九歌-文學國度

來源：中國時報    09/開卷有書香   2009/05/03
【何致和（作家）】
　　月前G20高峰會在倫敦盛大召開，在美國新任總統歐巴馬主導下，搶救世界經濟頹勢成為最優先的議題。這波由美國次級房貸所引發的金融海嘯，讓全球景氣在去年下半年後陷入寒冬，真正代表復甦的春燕仍不見蹤影，倒是即時出現了加拿大國寶級作家瑪格莉特‧愛特伍的新作：《債與償》。

　　本書是2008年11月「梅西公民講座」的演講內容，但絕非應景之作，愛特伍很早就開始思考「債」的概念。這本文集在這個節骨眼面世，雖未能早一步示警，卻仍讓不少讀者讚嘆她像先知洞察了機先。當然，這樣的恭維算是有些溢美，畢竟造成全球經濟大蕭條的因素複雜，次級房貸的問題亦非一日之寒，一股腦把責任推給借貨，只能說是個頗具說服力的非專業說法。
　　

    幸好，愛特伍談的不是債務管理或經濟危機脫困之道，儘管她探索的是經濟專家或財務顧問才會觸碰的主題，儘管此書難免會被勞累的書店店員放進商業理財類的書架。愛特伍循著「債」這條礦脈，一路深深掘進文學、宗教、歷史與社會，與其說這是小說家跨界書寫的經濟問題論述，不如說這是一本以「債」為主題的比較文學研究。

　　說也奇怪，小說與論文是兩種寫作方法迥然不同的文類，但有些小說家寫起論說文就是特別好看，而愛特伍無疑是個中翹楚。她不只一次暫擱虛構之筆，撇開迂迴與模糊，引經據典直接針對某一主題深入探討。前幾年她用《與死者協商》（麥田）展現自己知識的廣博與文字的精妙，如今以七旬高齡寫下《債與償》，除了延續前作的優質特色，還多了一份長者對後輩的勸告。

　　像俄羅斯娃娃一樣，愛特伍把這個勸告置於核心，外面則一層又一層套上與「債」有關的論述與故事。以俄羅斯娃娃比喻這本書，不只是就其形式結構而言，還包括了她旁徵博引為這個主題添飾的內容。愛特伍雖把一個沉悶的題目寫得逸趣盎然，但嚴格說來她的論點略嫌單薄，而且就像俄羅斯娃娃的圖飾一樣具有一致性。儘管她援引公平的概念，考據法律與宗教對債與罪的定義，又遍舉文學上的案例為佐證，然論點不脫「有債必還」四字。西方人奉行資本主義強奪豪取，心中或許沒有還報觀念，但熟悉佛家善惡因果論的東方讀者對此論點想必一點也不陌生。

　　正因如此，我們才特別能感受到愛特伍的語重心長，以及最後一章力量的強大。她拉高了視角，探討一種借貸平衡更為失控的下場─人類對地球的欠債。她換回小說家口吻，改寫狄更斯的《小氣財神》，以此為勸戒說明人類的未來選擇權是在自己手上。若人類繼續胡作非為下去，恣意欠下對大自然的債，按照愛特伍所說的公平理論或欠債引發的報復，可以想見，末日的七支號角必然由債主所吹響，要求人類一次償還先前欠下的債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