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30,2015

孫梓評《知影》| 新書試讀

  • 冰箱裡的獅子

 向來是個盲目之人。當甜甜圈專賣店跨海前來,以一隻俏皮黃獅子做為魅惑人心的形像公仔,它頂著一圈蜜糖波提,對我傻氣咧嘴笑,我就沒有例外地淪陷了。

像個心智未熟成的孩子,望著朋友從日本捎回的戰利品,臉上戴著和氣微笑,心裡卻直呼:好想要喔……面對欲望的產生,沒有別的法子,唯有讓它全面占領我的每一寸身體;然而腦子又動得特別快,聽說哪個朋友要前往東京,便深情相託:一定要幫我帶回來啊……朋友慨然應允。踏破了布鞋,發現形象公仔已是「上個世紀的蜂蜜」,下架了。

偏偏,盲目之人對於已逝不返的事物,特別執迷。從此,它不再只是個公仔,既然已停產,直接歸到「夢幻逸品」一類。得不到的都特別重要,所謂遺憾就是等待填補的一個洞,在時間中慢慢擴張。

也曾經在某詭異手機行看見它委屈地在透明櫃中微笑(但售價莫名地高);也曾經豔羨地瞥見同事桌上有廠商相贈的小型公仔(終究是他人的幸福)。直到那一天,我因為聽聞新款Sonny Angel上市,前往東區尋寶,在獲得茄子頭天使的同時,亦看見它,就好端端地,在收銀台下方等我。

波提獅終於抵達我手中。

是個陽光燦爛的午後,走在東區巷弄裡,將獅子擺在住家門口綠叢間,就拍起照來了。嗯,果然是隻人見人愛的獅子,擺在路間的黃線,擺在逆光的矮牆,擺在微涼的世界,它總是咧著嘴,頭大身小、昂然站立著,面對所有不悅、誠實、挑釁。它頂著的那圈蜜糖波提設計成可吹奏的哨子,小小身子後端,還有尾巴輕揚。

冰箱裡有幾隻公仔,是Gary Baseman的「Fire Water Bunny」,它們就像天兵天將一樣,守護我寥寥無幾的食物(多半是酒品、果醬或飲料),冰箱內還有朋友手製薑餅人小偶,因為與土雞蛋色相近,遂派它去管蛋。

波提獅大駕光臨之後,眼看著房內幾個山頭都各有重要的伙伴據守了,空盪如太空艙的冰箱未嘗不是個好的歸屬?

上回父親造訪我的住處,一個不小心曾經在打開冰箱時,被那四尊手持火水的兔人兒驚笑出聲。這一次波提獅在冰箱裡笑臉迎人,旁邊且佐以超商購得的千疋屋桃酒兩瓶──父親又即將來訪,或許這一次他會聽見波提獅新鮮冷藏的哨音之歌。

 

  • 晴朗的暈眩

 有那樣密集的一段時光,會發現許多事都靠攏在一起。慌忙的、甜蜜的、苦澀的、乏味的……生活中的事件,總是不由分說嵌插在生活的瞬間,接踵,比肩。偶爾,甚且會有龐大漩渦迎面襲來,就像那天突然聽見一位燦爛溫暖的朋友患了大病,很快就要開始接受放射性治療……我不知該如何言語,只能面無表情望著人群,望向公車窗外空轉的世界,感覺憤怒、荒謬、無奈,還有一絲無須多說的悲哀。

但我們仍堅持相信一切會好轉。

在了無新意的上、下班行程裡,耳朵找不到出口,只聽著Advantage lucy的精選輯《Have a Good Journey》,聽主唱アイコ柔軟又頑強的聲音,指揮晴朗,還可以像透明的階梯,一階一階慢慢向上爬升,那就像大口大口呼吸,又能再度為自己的心臟打氣──總會有希望的。

醫院裡,我們去見了朋友。他罩著氧氣罩,一邊仍努力與我們說話。因為化療,頭髮已落光了,仍掩不住他好看的臉。雖然那臉,因為病氣而有些疲倦,性格裡的幽默卻沒有消失。看著病床上的他,有些陌生,醫院裡安靜輕聲,好想透過什麼方式,運來Advantage lucy的音樂,或許病房外的天空,會顯得明亮一些?

隔一個週末,尋常上班午後,我們坐在辦公室裡,感歎背後的陽光太好,將山的稜線照得分明,濃淡的綠都如此具體,是個適合遠足的好天氣。然而,也是在最最晴朗的時候,死亡的消息輾轉傳來,朋友離開了這世界。

聽見消息,我回頭,想再看一眼陽光,或許該質問陽光?

卻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山邊已經起了大霧。

 

  • 1993

 Z死去多年後,每想起他,除了一捲沒還我的卡帶,還常常是那個有月亮的夜晚。1993年,我住宿,Z通車上學,我們進了同一個社團。Z的成績比我好些,個性跟我一樣軟弱,像彈性不好的球,把什麼擲向他的時候,那團物事只會疲憊地墜落。同為被切掉的土司邊的我們,終究還是成為朋友。大概也不意外,我們喜歡同一個女作家的散文,喜歡笑起來像隔壁班女生的蘇慧倫,喜歡在書包裡放一疊稿紙,趁數學課寫。

早上第一節課後,如果沒到福利社去擠購一碗稠度離奇的大羹麵搭配雪克33Z會帶著他的早餐跟當天的副刊來找我,我們站在走廊上啃三明治,一邊把報紙攤開,猜那陌生的新專欄作者,是不是我們喜歡的女作家為了獲得男性身分瞎掰的筆名(事後證明只是我們無知)?住宿的時間感是箱形的,整塊嵌入,整塊取出,一週間無法接觸電視,不識網路,手機(奇怪竟也不怎麼資訊焦慮),通向外界的臍帶是週三夜晚固定打回家的電話,以及,Z偶爾渡來的訊息:「蘇慧倫出新專輯了喔。」放學後我馬上衝到宿舍樓頂,幾支報夾銀魚一樣閃爍漠然的光,只有零零落落幾張地方新聞。不死心,週末回家翻家人亂扔的舊報,找到半版廣告,奇特手寫字體,歪撇出「六月的茉莉夢」幾個字,蘇慧倫穿淡紫色薄衫,赤著腳,甜甜笑。我拿剪刀將廣告仔細剪下來,夾進稿紙底層厚紙板。

Z常常借了不還。買雪克33的零錢,新獲的村上春樹,一隻心愛的筆——是不是就是那個夜晚,Z用眼神巡邏我的卡帶們,抽出那一張,「這可以借我嗎?」暑假他來找我玩,晚上借住我家一間格局詭異的雙拼公寓,室內打掉一面牆,湊成較敞的坪數,卻又內置一方多餘的和室。他不介意。我也不介意。畢竟那個租界般的空間,我們能奢侈地從規則裡短暫逃開,漫無邊際聊許多事。為了讓冷氣自由流動,兩扇和室的門並攏,也因此,躺在裡頭,能看見亮晃晃的月光拂落陽台。睡意來訪前夕,Z突然問:「我們不穿衣服睡覺好不好?」

那時,《六月的茉莉夢》播完了A面,播放鍵自動彈起,我起身將卡帶轉成B面,啞啞地說:「好啊。」然後我們便不開燈,把衣服脫掉。我還記得黑暗中,月光淡淡染上了Z赤裸的背和臀部,看起來涼涼的。

我們一南一北展開大學生活後,蘇慧倫也展開她的「變身三部曲」。我猜Z跟我一樣,會身不由己把每一張她的CD都買下來(但不一定一直聽)吧。Z死去那年的耶誕節,我在花蓮小唱片行買到最喜歡的一張蘇慧倫,《戀戀真言》。不過,再也沒有機會問他是不是跟我一樣,每當聽見〈我離開〉的前奏就流淚。

 

  • 2013

 醒在聲音裡。好像又回到中學住宿時光,聽到晨間樹林傳出鷓鴣聲,無爭無求的幾句啼叫。睜眼,警覺空間過度闊大,光線中隱約透著綠,才意識到自己在峇里島,懶懶翻一個身,耳邊彷彿還殘有前一夜小嶼寄來的陳綺貞,在筆電裡唱過的痕跡。

臨時決定飛到南半球。出發前預購了《時間的歌》,發行日卻延期了。原以為五個小時的飛行,可以邊聽著新歌,高空的大首播,或在單人villa,大聲跟著唱,「我是我猜我會慢慢瘋掉最好不要」……沒有。什麼都沒有。整趟飛行我默默讀完一本小說,看完一部電影,下飛機時,抬頭望向密雲覆滿的天空,一滴雨水巨大地落入我的眼瞳。我閉上眼,讓液體流出來。這一夜,和新認識的朋友一起吃BBQ,看稻鄉少年組成的甘美蘭樂隊,用簡單樂器敲打,伴著舞蹈,直到夜濃了,各自解散,才收到小嶼臉書訊息:「房間遼闊得很寂寞吧?」

小嶼不聽陳綺貞很久了。因為某些不好說明的負氣。可這一次不同,〈雨水一盒〉曝光後,他主動對我坦白:「我已經這首歌中毒了。整個晚上聽了二十三遍。那個旋律像是站在懸崖的呼喚……她的聲音真的很適合這樣循序漸進的瘋狂。」我還沒弄懂這突然的著迷所為何來,典型的小嶼式懺悔已湧至:「我錯了。我要跟她下跪。我要去預購陳老師了。」

於是,隔著看不見的赤道,小嶼先報告了故鄉事:「台北都是有毒的霧,中了霾伏,你別回來了。」接著,為了適當地傷害我,他說:「我泡了一杯茶,然後好整以暇地聽《時間的歌》。」太可惡了,這簡直比有一次我說「我長大了」,他淡淡回:「你長大也不過是中一升上中二。」還要傷人。被那說法貓到的同時,又忍不住覺得,好好笑哦。

好像不須細想,小嶼就能隨口說出「像圓周率般永遠除不盡的心碎」,「故事總是會像一隻狗自己來找你」。他的說話,跟陳綺貞的歌,都令我著迷。兩個人還同一天生日呢。為了表示堅強,我假裝漠視那段留言,在偌大的房間兜轉了一下,決定在夏天夜晚將自己泡進石頭浴缸。再回到電腦前,發現《時間的歌》音檔已經泊在我的電子郵箱了。這是小嶼式體貼。

昏暗的房間裡我將整張專輯聽了一次。讓新的樂句像陌生地的空氣進入我的身體。有些熟悉的句法毫無困難浸染了我,有些新的耽擱,讓我想起另一位擅譬喻的朋友說過的一句,「用心做出像是割痕的東西」──我從聲音裡醒來,腦中複印聽過的,走出villa,世界如新:一叢雞蛋花無辜探頭,兩隻狗在野路上交配,牆內打掃的老婦人對我問好,群居的佛像默默不語。我將走得更遠,路過一個有笑聲的小學校,在未營業的書店外徘徊,去市集裡偷窺陌生人生活。最後趕在離開前,寄出那張給小嶼的卡片。

一如來時,雨水一盒,從天空中被誰慷慨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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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30,2013

在指尖上跳舞——李時雍《給愛麗絲》

「這是一首大家都熟悉的曲子,我想呈現一種簡單的東西,加上我寫作時,像是跟家人朋友進行私密對話,於是會想要給對方些什麼。」李時雍《給愛麗絲》的演出,正式登場。

瘦高清秀的他,頂著俐落的髮型出現在咖啡館裡,與其說是作家,他更像一名正在演出的鋼琴家。仔細斟酌說出的一字一句,宛如指尖落在琴鍵上,樂曲,正在飛揚。

來自這樣的劇場

《給愛麗絲》雖然是李時雍的第一本書,但上網google「李時雍」三個字,會出現一長串搜尋結果,不管是表演藝術評論、文字作品或是各種文學獎,在在顯示他早已在文壇嶄露頭角。

李時雍的父親李瑞騰是國立台灣文學館館長,母親楊錦郁則是資深媒體副刊編輯。從小在文學耳濡目染的環境下成長,若說他從小是被文壇前輩看著長大,一點也不誇張。這樣的家學背景,是加分還是壓力?

「當然不是壓力,我的家庭、我的劇場就是這樣,我從這裡出來,就會長成這樣。」李時雍毫不遲疑地深信父母給他的養分。在他心中,父親有個長年伏案閱讀的安靜身影,「當我去爸爸的書櫃翻看他閱讀過的書時,覺得我爸好像波赫士!我也透過這種方式了解他,跟他不斷靠近。」也因此,早在2006年,李時雍能夠和父親在報紙專欄展開長達一年的對話,最後集結成《你逐漸向我靠近》一書。

被推遠後⋯⋯不斷回望
長輩口中的「雍雍」,如今也慢慢有了自己的獨立創作生命,新作《給愛麗絲》就是一份他送給自己三十而立的成年禮,不過,裡頭卻瀰漫一股淡淡的哀愁。李時雍小時候有很長一段時間和外婆同住,後來在民雄念大學時,每逢週末就會搭火車去彰化找老人家,「我們睡在一個房間,阿嬤把床讓給我,她自己打地鋪,我就窩在阿嬤的沙發和房間看書看電視。」

李時雍-2
(攝影/但以理)
李時雍和外婆各有音樂癖好,外婆會自己去拷貝台日語老歌,他則喜歡搖滾,祖孫倆在音響上輪流播放各自喜愛的音樂,彼此陪伴著。後來外婆過世,那些年往返於民雄與彰化間的區間車場景,就成了他回憶外婆時,不經意卻總會想起的片段。

月台上,李時雍曾看到滿地枯葉,當車門關上、火車準備開動時,枯葉被風刮得飛懸了起來,他原來以為的枯葉,竟是一群飛蛾。這個畫面讓他印象深刻,於是寫下〈奇遇〉這篇文章。「那不是故事,可是那個畫面對我來說很有力量,有時候書寫就是要寫那種狀態。」

能夠靜下心來去把某個畫面鋪陳為一個故事,或是花上一整天只為找出最適當的一句話,這樣的寫作狀態對李時雍來說,就像過世的外婆一樣,一去不返。「每個作家剛提筆的時候,因為青春,最有嘗試的可能,可以用時間慢慢等待每個字冒出來,回看時,都會覺得哇!那時怎可以這樣寫作?」

李時雍也透過文字看到自己被時間推著走,「它像一個舞蹈姿勢,一個人騰空跳起,回頭看,卻回不了那段時光。」他用「鄉愁」形容這種狀態,整部《給愛麗絲》都是鄉愁的瀰漫。

文學力量的展現

對很多男生來說,當兵是一段痛苦又難忘的人生經驗,李時雍也不例外。《給愛麗絲》的輯三「大路」,便是他當兵時,精神得以稍稍解放的成果。他試著在那段數饅頭的日子裡用想像尋找樂趣,有一回,弟兄們頂著烈日出操,突然有隻蝴蝶從隊伍中飛過,他腦袋裡突然浮現韓國導演金基德《夢蝶》裡那個被囚禁的男子,最後變成一隻蝴蝶飛走,「我覺得,每個人當下一定都想變成那隻蝴蝶喔。」

除了想像,他還設法餵養自己的心靈,最後想出一個辦法——「肢解」文學。因為營區禁止帶書進入,李時雍將聶魯達、卡夫卡的作品拆成一頁一頁,夾在行李中偷渡入營,每晚就寢就是他最快樂的時光,他躲在被窩裡用手錶的微光偷偷閱讀,「文字在當時的意義特別明顯,文學是一個想像,一個空間。」

軍中各種奇怪現象後來都成了寫作題材時,李時雍直呼,「舒服了!」這些文章也陸續發表在雜誌上,「當我寫完這個專欄,好像第二次退伍,寫完,就真的退伍了。」

霧中風景與穆勒咖啡館
寫作持續了十多年,李時雍漸漸發覺,不是所有的感受都能以語言表達,所以他決定去學跳舞。舞蹈帶給他創作上最大的改變是,過去寫作方式是屬於一個人在房裡的沉思,跳舞則會關注到自己身體的感受以及和舞伴之間的默契,「文字寫不出那種即興與信任,那很難描述,但你得慢慢找回來」。

他不斷用各種方式豐厚文字創作,從彈琴到跳舞、從詩到散文、從生活中的畫面到電影戲劇,在在都可以看出他不設限的嘗試。如果揀選某首古典樂、電影或戲劇,形容自己與家人的關係,李時雍會選哪個作品?

安哲羅普洛斯《霧中風景》碧娜鮑許《穆勒咖啡館》⋯⋯」他想了好久才回答。他說,《霧中風景》原本有個悲傷的結局,但因為安哲羅普洛斯的女兒問他,為何要這樣悲傷?大導演因而改了劇本,讓悲傷逆轉成希望;而《穆勒咖啡館》裡,永遠有人為你推開椅子、點亮那盞燈、夢遊撞牆後總有人領你到對的位置上,「我們的關係是願意為彼此而改變的,就好像孩子一樣會被保護著,那就是家庭吧。」

來自這樣的家庭劇場,李時雍的《給愛麗絲》初次登台就是一場充滿溫度、聲音的作品演出,接下來呢?「我有個『枕邊書』計劃,有點難度⋯⋯」是跳舞?戲劇?文字遊戲?他沒多說。期待,就是了。

原文網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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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3,2013

媒體瘋狂推薦,他是時光旅行的導遊、自由穿梭冷靜與熱情的油畫修復師──蔡舜任

夢想旅途中最真實的紀錄與感動!

以繪畫及藝術史優勢,投入畫作和台灣文物的修復工作,蛻變成少數能修復文藝復興大師傑作的灣人。

上海世博荷蘭館唯一指定的藝術品修復師,是為外國館中唯一的華人修復師,又創下另一個台灣第一。

【作者簡介】

蔡舜任

TSJ修復工事負責人,專業油畫及木構件彩繪修復師,為國內外多間公私立博物館典藏之油畫作品及廟宇彩繪文物,擔任修復工作執行者及咨詢顧問。

‧國立台灣藝術大學古蹟藝術修護學系,台灣客座助理教授,2012/02~2013/02

Stichting Restauratie Atelier Limburg (SRAL), Maastricht, The Netherlands(荷蘭)油畫修復師,  2009/09~2011/06

De Pont 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Tilburg,The Netherlands(荷蘭)藝術品修復師 (上海世博荷蘭

  ,中國)2010/04~2010/11

Studio of Restoration and Conservation―Stefano Scarpelli, Florence, (義大利)油畫修復師,

  2008/05~2009/08協助文藝復興繪畫之父喬托Giotto di Bondone(1276~1337)1301年的畫作

Polittico di Badia於烏菲茲美術館內進行之修復工作。擔任義大利巴洛克時期繪畫大師

  Bernardo Strozzi (1581~1644)之畫作La Carita` di San Lorenzo之修復師,目前為美國聖路易

美術館藏品。

New Orleans Conservation Guild, Inc., New Orleans, USA(美國)油畫修復師,2007/07~2008/03

Studio of Restoration-Andrea Cipriani, Florence, Italy(義大利)油畫修復助理,2005/01~2007/05

【內容簡介】

    在世界知名的博物館中,有一群相當於「文物醫師」的專業人員,他們的正式職稱是「文物修復師」。執行工作時,必須長年待在恆溫攝氏二十五度、相對溼度五O%的修復室中,為藝術品撫平時間所帶來的傷痕。

    蔡舜任,是第一位進入烏菲茲美術館,修復文藝復興大師、西洋繪畫之父喬托(Giotto di Bondone)畫作的台灣修復師,同時也是歐洲修復大師Stefano Scarpelli的唯一台灣弟子。

    多年前,蔡舜任僅以一句義大利文:「有沒有不支薪的工作可以讓我做?」走遍翡冷翠的大街小巷,廣發履歷傳單,希望能獲得修復實習的機會。在歷經至少十家工作室的拒絕後,他終於遇見生命中的第一位修復師父-Andrea Cipriani,成為他學徒生涯的起點。

    數年後,蔡舜任開始在世界各地進行文物修復工作。期間曾被荷蘭當代美術館指派到上海世界博覽會擔任荷蘭館的藝術修護師,也曾回到台灣進行潘麗水先生的門神彩繪修復工作。

    因油畫修復的工作旅居世界各地,累積了深厚實力;二O一一年,蔡舜任終於決定回到台灣,致力於修復觀念的推廣和技術的傳承,除了希望能培養下一批接棒的生力軍,更期望文化資產保存的觀念能深植寶島台灣。  

【名人推薦】

 

這本書不但是遊記,也是勵志作品,記載舜任學徒生涯的點滴,訴說著成就一位藝術家的辛酸苦樂。何其有幸,藉著舜任靈巧熟練的雙手,世間多少瀕臨毀滅的藝術瑰寶得以延續生命,這本書帶著我們走進古老藝術殿堂。

──友達光電總經理 彭雙浪 

 

美麗的義大利、美麗的畫作,更美麗的是這一份對藝術滿溢的熱愛。跟著舜任那雙被雪融的髒兮兮的靴子,我看見了夢想、執著,也跟他一起嚐遍了美食與美酒。看完了這本書,讓我更想吆喝著成群好友,徜徉在義大利熱情的懷抱中。

──亞太影后 張榕容

 

舜任的一筆一畫,以及執行修復時的堅定眼神,即能使斑斕歷史長流中幾乎已被遺忘的絲絲感動重生,力量如此強烈。

──極地超級馬拉松運動員 陳彥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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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1,2013

寫作什錦-閱讀楊富閔《解嚴後臺灣囝仔心靈小史》 臺大臺文所/鍾秩維

寫作什錦-閱讀楊富閔《解嚴後臺灣囝仔心靈小史》

臺大臺文所鍾秩維

 

 




一、          在紛至杳來中行進寫作家族、一鄉鎮與「我」的傳記書

 

《解嚴後臺灣囝仔心靈小史》2013(卷一:《為阿嬤做傻事》;卷二:《我的媽媽欠栽培》)[1]是新銳作家楊富閔1987-)繼小說集《花甲男孩》2010之後,睽違三年餘的嶄新作品,其同時也是楊富閔的第一散文集。讀者可以從《解嚴後臺灣囝仔心靈小史》中重訪《花甲男孩》裏的經典場景,為小說故事找到「本事」-例如〈為阿嬤做傻事〉對於〈暝哪會這麼長〉的指涉-然而我以為,楊富閔再記憶、新寫這些題材的用心,及《解》所呈現的散文形式實驗,都顯示出其不同於《花甲男孩》的層次和關照視野,具有十足的原創性。因此,以下僅就《解嚴後臺灣囝仔心靈小史》的文本自身做閱讀,進而提出一些想法。

 

 

這本散文集計有十九萬餘字,涉及的內容素材甚廣泛,大致可區分成三部分一是纏繞如葛藤的家族史,這條線索牽引出「我」繁複的身世故事,特別是阿嬤二爺爺、「我」母親、及家族與西拉雅幽微的連結這兩個部分最為深刻;二是環繞大內而展開的臺灣農村、鄉鎮興衰史,由此帶領出《解》書豐富的物、地誌、風俗誌、和生活方式(如消閒想像、如夜市人生、如南洋姊妹)的變革;而串聯綰合這兩條軸線的,係解嚴後、「認識臺灣」一代的臺灣囝仔「我」反思成長歷程的心靈軌跡,而「我」的故事又構造以小學(大內)、黎明中學(麻豆)、東海中文系(臺中)、臺大臺文所(臺北)的「出臺南」路線。

 

意即《解嚴後臺灣囝仔心靈小史》的內容甚是龐大,如何書寫顯然是嚴峻的挑戰。收錄書中的文章大致分別完成於三個階段,依序為《自由時報》「鬥鬧熱」專欄、《中國時報》「三少四壯」專欄,及20136月至7月之間;而在不同時期的文章中可見同一主題的相關枝節以疊層的形式出現,例如阿嬤與阿公、與曾祖母、與二爺爺、與伯公姆婆姨婆舅公、與父母親、與孫子「我」和「新臺灣人」孫女、與外籍看護,的故事散諸全書,相互構成資訊補述(如〈我的細漢姨婆〉、〈誰怕小舅公〉等文分別給出阿嬤生命史的線索、演繹辯證(如〈我家是一座電話亭〉、〈大掃除,除以一〉、〈關仔嶺的故事〉與〈二爺爺的輕鬆小品〉敘述以不同的記憶場景,思辨二爺爺和家族的關係。、或生發而另啟新局的關係(以述及姨婆舅公二爺爺兼及伯公姆婆的故事而言,其最終都指向〈為阿嬤做傻事〉。文章在複寫的過程中遂既掩映有致、亦延長情節,謀篇佈局上也從短文的精巧細緻轉而為長文的大開大闔,這一變化大約可以在〈發現阿嬤默默做的事〉與〈為阿嬤做傻事〉兩文之中窺得些許。造成如此差異的外在原因固然是(不同)專欄的字數規定,然而我認為,楊富閔對於同一對象或經驗的變換觀察視點、反覆思索,而重新組配、抑或再書寫,才是材料得以彼此鑲嵌而煥發新貌、情感能夠衍生而沉澱出層次的箇中原因。例如〈我的媽媽欠栽培〉與〈停雲〉兩篇接連不同時間完成的文章,前者增補〈欠栽培〉明朗化四小段落共同的主題,後者則以一段「楔子」廓清此前兩文所暗含的連結;或如〈乾杯!父親!〉、〈桌遊故鄉轎車的故事〉及〈春天哪會這呢寒──(不)在赤山龍湖巖〉等文展現的對父親心事的再三推敲,和之於父子親情的體察領悟。

 

二、          亭仔腳、摺疊桌和遶境:「鄉土」長出福至心靈

 

這種書寫的方式得以成立,用楊富閔自己的話來說,端賴一踟躕在「亭仔腳」的視點(〈一種位置:亭仔腳什錦事〉),一「摺疊桌」式收放自若的書寫位置(〈關於桌子,以及《小花甲日記》〉),和一迤邐蜿蜒在神聖/世俗兩造生滅瞬間的「遶境」形式(〈一種形式:遶境與書寫〉)。此三者構成了一種交界的視域,書寫呈現出一流動的狀態,繁/煩如曾文溪泥沙的解嚴後臺灣囝仔心事遂能不淤積成沼澤泥淖,其亦若溪河,或奔騰激撞(如〈讀盧克彰《曾文溪之戀》,愛不釋手〉)、或悠緩徜徉(如〈菜瓜黃花事〉),輕巧流行的物件因而也充滿啟示(如「童蒙好物」系列文)、銘刻一世代的「感覺結構」(如〈微整形〉、〈臉書家〉、「我愛孫燕姿」系列),沉重的故鄉歷史遂也能以桌遊蹀躞出抒情的光影與旋律(如「桌遊故鄉」系列的〈黃昏啊〉、〈美鳳農藥行〉)。〈我的國小同學醉倒在路邊〉、〈神的孩子都在跳舞〉與〈我的小學教育〉系列文章頗能夠印證這一論點。環繞「小學教育」的主題開展,而分別側重於宮廟生態、霸凌和鄉鎮史的三文,「我」都位置在一偏鄉/城市、回家/出家、世代與性別曖昧的「之間」,而看見情欲萌生、神性與魔性同體一身,及故鄉(人)的頹潰,繼而拔昇以諒解、溝通和「為我們做點什麼」的衷曲。

 

《解》書即以此敷衍盤根錯節的一鄉鎮、一家族興衰史,一世代臺灣囝仔的心靈小史,從亭仔腳「懶懶蛇」到全臺灣「趴趴走」,眼光所及、內心思索的都是故鄉──臺灣事。這許即楊富閔對臺灣「鄉土文學」傳統最深刻悠遠的因與革雖然在都市生活不無挫折、不適應感,且暗示了城鄉、以至於跨國資本主義的結構,他亦不吝於釋出理解及尋找與故鄉連結的意願(如〈停雲兩地楓紅事〉、〈休足時間〉與〈我在永和:家離臺灣這麼近);儘管也書寫集陽剛血性、失語憂鬱二種極端於一身的父執輩,楊富閔意在覓得溝通的接點,旨是疏濬世代轇轕的誤解、沉默及隔閡(如〈我們現代怎樣當兒子〉、〈一件小事〉);他的主題甚且拓緣以生根在偏鄉的外省人境遇,〈這樣的老戰士〉書寫其失語亦融入(老俞)、或疏離(龔僅然)於本土社群的生活狀態,而配置以「我」好奇尾隨前者,偶因大內文旦而獲後者遲暮之消息的視線,靜定地呈現戰後臺灣族群史最為詭譎的一側面;而楊富閔對臺灣(「鄉土」)女性閨怨心事的敏銳捕捉,徘徊於失序邊緣的身心狀態的細膩體察,及「也是人家的女兒」的頓悟,亦皆顯示出愈加溫柔且繁複的視域(如〈美鳳農藥行〉、〈闖陣〉和〈機車母親〉)。這些主題可謂皆是臺灣「鄉土文學」重要的子題,不乏前例,而楊富閔的特殊和突破處在於,他觀看以秀異視點,而賦予其嶄新的形式,遂自「二元論」-城鄉、性別及族群對立-的囹圄拔昇,融貫匯通而書寫出新局。

 

也就是說,楊富閔的書寫立足在紮實的「鄉土」之上,而超越於長久以來為二元框架所界範的「鄉土文學」成規。《解》書的視線故而得以愈加繁複,文本顯示的視域亦愈加寬廣;其指向亦不只是對外在世界的審視和批判,且是之於內在心靈的注視與爬梳。遂有了這樣反身性的句子「我的『臺灣』閱讀史,想來就是我的心靈養成史。」〈古厝男孩,以及他的小黑貓〉楊富閔敘述家族與一鄉鎮興衰、敘述至親摯愛死亡的書寫,遂也直面了書寫行為的本質:書寫與死亡的連結,與為何、且又如何再現的天問。

 

可以從兩個段落對書寫者與書寫所攤覽的深淵搏鬥的情態稍作管窺。分別是在見證阿嬤身體病變後、告別式的靈堂遺像前,〈為阿嬤做傻事天光大內〉的一段,及〈我的媽媽欠栽培欠栽培〉述說為書命名因涉及家人、而生咎責、而觸動心事時,母親的諒解與開釋

 

天漸漸光了,人都在霧間走動,天氣不錯呢,阿嬤有福氣。

我提著早餐走在回家的路,薄霧中望見阿嬤告別式場內巨幅的超大的遺像,這輩子頭次當主角,一步步我向她靠近。

距離一百五十公尺可以看到阿嬤遺像的下巴,阿嬤有雙下巴。

距離一百公尺可以看到鼻子、嘴、雙下巴,那是阿嬤七十歲左右的相片,她身穿棗紅色碎花上衣。

距離五十公尺便得以看到阿嬤完整的臉部,好巨大的阿嬤在對我微笑。

趕緊退後幾步,視線所及阿嬤只剩下鼻子。

又退後三四步,只剩下阿嬤的衣服。

像看見更多人回來了,空氣中飄浮花香與鬧熱的分子。

……

天光了。看我長大的阿姆阿嬸,一個個路邊住宅走出來,她們一句句傻氣的問候、簡單的提醒,讓我也無力走回家門。

是什麼提醒呢?

她們說,富閔、阿嬤出門以後,有時間,你還是要常回來。

(〈為阿嬤做傻事.天光大內〉)

 

 

「叫做、叫做……《我的媽媽欠栽培》,不知道妳同意沒,卡使不同意,我會立刻換掉。」越講速度越快。

接著不等母親回答,我搶先一步臉紅起來。……

日子變化快速,情緒沒有出路,該找時間痛哭一場,想到母親開始加夜班,覺得自己無用,阿嬤不在了,失序的生活需要重整,心頭亂成鐵絲球,突然哽咽起來。

母親跟著手忙腳亂:「有什麼好哭,出書好代誌啊!」

母親放低聲量地問:「出兩本錢有卡濟無?」

我點頭說有。

「很好啊!」分貝突然加大。

母親說:「阿弟,書名我很喜歡,做你去出!因為媽媽本來就是欠栽培啊!」

(〈我的媽媽欠栽培.欠栽培〉)

 

許因為書寫者擁抱臺灣天、依偎臺灣地而得滋育與庇祐吧,《解嚴後臺灣囝仔心靈小史》在其最混沌晦暗、瀕於崩潰緣側的時刻,總有愛的信息捎來,僵局總能夠為油然而生的幽默化解。死/生、幻滅及自咎的憂鬱邊界,大內的天光與人情、至親的諒解和信任構成一種臺灣風格的福氣與喜氣、一種臺灣人對囝仔的疼惜情感,陪伴衛護楊富閔行過幽谷。

 

三、          似錦前程寫成一個老作家

 

兩書編目次序上的壓卷文〈嘿我要走了〉倒敘祖孫之間一段生命預言的秘密,坦白了成長過程中一直轇轕在內心的關乎「出家」的焦慮及恐懼,從而「翻譯」了媽祖傳說,轉喻以阿嬤人生、家族故事,敘述結束於現在「我」賃居的中興街上-又名韓國街,一條街延展以琳瑯阿嬤服飾-而頓悟了祖孫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愛與守護的神祕形式(亦可見〈六月有事〉。〈嘿!我要走了!〉一定程度上係《解》書對於珍愛故事揮別的手勢、象徵新旅程的始點,而這一過程交織以對生命內外在殘忍不仁的接受與超克,世界觀、價值體系的盤整和再構造「唯一暫時能向自己交代的,是證實了很多物事人是得花心思重新認知了。」而在這樣轆轤性的文章中,我們驚異地發現,其部分句式、和段落銜接轉折的方式,均顯示出李渝(1944-)文體的痕跡。簡略地來說,李渝所代表的是外省/菁英/女性的場域位置,與楊富閔處在的本省/草根/男性區塊可謂兩極。「溫州街最後的貴族」與「曾文溪浦地偏鄉囝仔」相逢於永和中興街=韓國街,「原來是此地早有數以千計的阿嬤守護著我。」這是一個隱喻了。

 

「解嚴後」這一時間點、和「臺灣囝仔」這一身分遂煥發出意義前者揭示了各類型、各層次「臺灣」記憶的出土,後者表徵一成長進行式、故流動、而可能性寬廣的「認識」狀態。2013年,1987年出生的囝仔楊富閔年屆25、臺北居,係出外的成年人了。在此時此地回首童年、故鄉,足夠的距離提供楊富閔得以沉澱成長過程中轇轕的不解、誤會及傷害的空間,從而穩健地在紊亂纏結的意識形態角力裏梳理出「我」的臺灣情、心靈史。解嚴後的臺灣囝仔毋須焦慮於身分與認同,「我是臺灣人」不證自明,我們匱乏的是認識臺灣的想像力,如何向臺灣示愛的語言。《解嚴後臺灣囝仔心靈小史》上下求索的,即述說失語、但真實存在(過)的臺灣故事的敘述學

 

因曾文溪溺了無數大內國小學童,曾文溪也溺了真正的阿公,還是降水遲遲不來,所以曾文溪一整條它不見了──

不如讓我重新將它寫下去──

不如讓我期待春天吃蓮霧,夏天吃大西瓜,秋天吃文旦柚,冬天吃蜜棗吧……

讓我種出來!

(〈讀盧克彰《曾文溪之戀》.愛不釋手〉)

 

 

《解嚴後臺灣囝仔心靈小史》無疑已種下良好的根。而臺灣囝仔的前程,在楊富閔〈寫成一個老作家〉的期許冀盼中,福氣地迤邐一泓似錦輝光。

 

 

文章原載:http://blog.roodo.com/aurorahope/archives/25683896.html

http://blog.roodo.com/aurorahope/archives/25715490.html

 

延伸閱讀:

 

《花甲男孩》(台北:九歌,2010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467347

 

《為阿嬤做傻事──解嚴後臺灣囝仔心靈小史1》(台北:九歌,2013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596451

 

《我的媽媽欠栽培──解嚴後臺灣囝仔心靈小史2》(台北:九歌,2013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596451

 

 

 



[1] 楊富閔,《解嚴後臺灣囝仔心靈小史》,(臺北:九歌,2013年)。


chiuko發表於 樂多17:49回應(4)引用(0)九歌文庫好文共賞 │標籤:新書

September 18,2013

天亮前的寫作故事:楊富閔新書發表會側記/李秉樞

天亮前的寫作故事:楊富閔《為阿嬤做傻事──解嚴後臺灣囝仔心靈小史1》、《我的媽媽欠栽培──解嚴後臺灣囝仔心靈小史2》新書發表會側記/李秉樞

 

 


下午兩點,天氣很好,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

914,重慶南路上,金石堂城中店三樓,聚集許多文學愛好者。由九歌總編輯陳素芳主持的新書發表會,楊富閔以爽朗的笑聲作為開場,侃侃敘述從這段日子寫作散文的心路歷程。2010年出版短篇小說集《花甲男孩》的楊富閔,善於描寫男孩與長輩之間的互動故事,憑其獨特風格成為文壇新秀小說家,備受注目。而這次出書,不同以往,是以散文集的面貌呈現,內容相互呼應,彼此鉤連,同樣地獲得廣大好評。

 

花甲體散文

 

1987年出生的富閔,正好遇上解嚴,故其書的副標題命名為《解嚴後臺灣囝仔心靈小史》,其文章中也時常展現深厚的歷史感與時代性。富閔說,這次的作品以散文形式出現,是想要寫出自己所關心的事,他指出,這次他更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創作意識,以及自己為何寫作的原因。散文作為一種離不開個人生命經驗的文類,寫作散文讓他得以在文字中重新發現自我,並且進行整理和思辨,因此書中完整地表現他的心靈變化與創作軌跡,而他也認為,他的散文集裡長文及短文交錯,有些短文描寫是迸發的靈感,有些長文則是敘述從小到大思索許久的事情,參差對照,呈現出他最貼近生命、最真實的寫作狀態。富閔表示,寫作完這兩本書,讓他變得比較快樂,也比較勇敢。

 


新書發表會現場:九歌出版社總編輯陳素芳,以及作者楊富閔

 

寫成一個老作家

 

從《花甲男孩》出版後至今三年多的時間裡,富閔未曾停下寫作的筆,身為臺大臺文所的研究生,他一面撰寫論文,一面進行文學創作,兩者相互滲透影響,感性與理性兼具,他認為這使他的寫作找到一種新的表述方式。在他三少四壯專欄中的最後一篇文章,他以〈寫成一個老作家〉作結,將寫作視為終生職志。富閔提到,「老作家」其實是他的研究對象,藉由了解老作家的寫作經驗,他似乎更能明白自己將要如何往前走,而在學術關懷和文學創作之間,他也向自己拋出一個大哉問:「我有寫到最後一刻的續航力嗎?」自言寫作總是「火力全開」的富閔,回答以堅定的文學態度:「可以的。真的,因為你是花甲男孩啊。」

 

天光大內

 

大學時期就讀東海中文系的富閔,因為離開臺南大內,有感於故鄉正默默改變,因此開始經營部落格天光大內,藉由照片和文字記錄故鄉面貌,以作為成長經驗的見證,這是他寫作的初衷,而天光大內也成為他書寫的原初點,因此他家鄉的許多場景,也可見於他的散文集中,如鄉村的信仰中心廟宇。富閔說,他的某些文章裡充滿小小的實驗性,〈一種位置:亭仔腳什錦事〉便是一種新的嘗試,他以「亭仔腳」為書寫題材,並與自己的生命經驗連結。他認為,亭仔腳是卡介於公私領域的曖昧空間,同時包含涉入與疏離,隱然形成他寫作的位置與視角,讓他更能透視周圍的景深,清楚地觀看物事的「眉眉角角」。

 


輦轎,是富閔童年玩具之一,富閔在〈一種位置:亭仔腳什錦事〉中將之比喻為臺灣常見的「騎樓」造景。

 

為阿嬤做傻事

 

富閔回想起自己有幾年的時間,和阿嬤居住在同一層樓,在時光流逝中看著她逐漸衰老。他說阿嬤非常怕熱,會在夜晚到陽台乘涼,她孤單的身影,讓富閔驚覺,這不正是他小說〈暝哪會這呢長〉中的情節嗎?沒想到竟撞見自己筆下的人物,而自己也成為小說中的角色。富閔提到,《為阿嬤做傻事》原是獻給阿嬤的書,但她卻在書完稿前離去。樓下正辦著喪事,他在樓上書寫著阿嬤,而〈為阿嬤做傻事〉是他散文集中最後一篇完成的文章,他說寫作時感到極度痛苦與折磨。文章的末段,他書寫阿嬤在黎明時分出殯,從遠處凝望阿嬤的遺照,整條路顯得過於遙遠,使他一步都走不下去,彷彿生與死的距離,送葬者只能送到這裡了。書寫至此,富閔說自己淚流不止。然而他明白,他所必須作的,是將書寫完成。文字作為情感的載體,唯透過書寫,才能傳遞溫暖與熱量。如此,死亡就不是無光的所在。阿嬤的過去式,將持續地在富閔的文字裡永恆活著,一如〈暝哪會這呢長〉與〈天光大內〉的相互指涉關係:夜晚很長,但終究會天亮。

 


 

阿嬤有保庇

 

富閔說,除了阿嬤,父母親是自己最親密的人,也是寫作上的精神支柱,他常覺得自己「寫著寫著就遇見你了」。因為寫作,他認為自己更敢於說出自己的愛,於是他曾經撥打電話給父母,朝著話筒說話,抵達另一端的文字是:我愛你。富閔認為,書寫是為了要讓生活更好,寫完了,才可以繼續往下走,因而他的文章總是充滿拔昇的力量,其中的生命、歷史、想像、記憶、時間,在楊富閔筆下,紛紛呈現隱喻與意義。發表會結束後,許多人捨不得離去,留下來和富閔合影,而陽光還是很好,是適合感動的時候。我想這是陳素芳總編輯所說的:阿嬤有保庇。

 


暗暝、黑夜,天光、清晨、黎明是富閔創作中纏繞不已的意象,圖中為富閔中學負笈的麻豆鎮黎明中學,黎明意象也在富閔字裡行間,不斷顯現。

 

 

延伸閱讀:楊富閔,《花甲男孩》,(臺北:九歌,2010

 


chiuko發表於 樂多16:35回應(0)引用(0)

喬伊斯的溫柔與獨特


喬伊斯的溫柔與獨特

文/莊琬華(天培文化編輯) 書籍設計/羅文岑

二十世紀文學大家詹姆斯‧喬伊斯,逝世已過七十年,舉世公認他最難理解的作品《芬尼根守靈夜》終於也在去年出版中文版,遑論《尤利西斯》、《都柏林人》、《一位年輕藝術家的畫像》早已有各種中譯版本。只是聽聞者眾,而能讀畢其書者是為少數。相對於這些知名作品,《哥本哈根的貓》篇幅極短,寓意明確,卻因為其後人的種種干與擾限制,幾乎已被遺忘。所幸,愛爾蘭都柏林Ithys出版社在二○一二年出版限量兩百本的精裝《哥本哈根的貓》,讓讀者能夠有機會見到這塵封已久的作品,看見難得幽默的喬伊斯,與他對孫子的溫柔。

一本左翻、橫排,再加上原書設計者Michael Caine非常特別的字體,Christopher Rowlatt用在此書裝幀上的工夫,在在讓人驚嘆之餘,如何作出能夠與之並列(以及與全世界各版本並列)且毫不遜色的中文版,絕對是一大挑戰。

我們邀請曾做過《被子1-2》、《歐赫貝奇幻地誌學A-Z》、《牡蠣男孩憂鬱之死》、《列那狐》、《利維坦之書》(彼得.布雷瓦)與《吉米.科瑞根:地球上最聰明的小子》(克里斯.衛爾)等書,同時也是《藝術觀點ACT》、林生祥專輯、並曾以「伍佰。風景」入圍金蝶獎的設計者羅文岑擔任本書設計者。

經過六個月的時間,當我們看到初稿,完全被震懾住了,真是既經典又現代,既有原著精神又有東方風貌的結合,讓這本書有了獨特的氣質。因此,我們特別請羅文岑談談她的設計概念


內頁字體設計


一開始,書中使用的字體是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怎樣處理一個詞、還有一些花體的變化,所以,第一個考驗是,那中文的內文字怎麼辦?我想過變化字級大小、拆筆畫、用不同字體等方式,但結果可能讓人眼花撩亂;而且用字或詞不同的單位來拆解,會影響我們的閱讀。然後,考慮到加上圖像的部分,我覺得凱希.沙羅(
Casey Sorrow)繪製的插圖很有版畫風格,所以本來想用燙黑版結合鉛字,因為鉛字可以做出版畫的感覺,但使用鉛字就變成字體大小的組合問題,後來想到如果用比較古老的字體──康熙字體,做成直排,如此一來,反而不是處理字體大小,而是變成處理字的刻劃,比方說鏤空、加粗、或者是不規則的變化,因為康熙字體本身就有不規則的線。

然後是斷句,如果把內文斷成比較碎的文字排列,就可以讓大字自成一行,不需處理大字跟小字之間的協調,玩大字的時候很有趣,比方說,你可以試試看只讀大字的部分。(笑)(補:編者到此也恍然大悟原來暗藏玄機)而有些字用鏤空,也是有「虛」的意義。本來有些筆畫多的字,有想過用加粗字體,在印的時候有暈開的效果,但這樣在閱讀上會比較沒有意義,因此才會有些字體用線的方式加粗,有重疊的效果。這也是仿鉛字印刷時可能產生的狀態。然後直排,行與行之間加入直線,以及善本書的裝訂方式,也是融合中西──內頁是對頁摺,外觀則是西式的精裝(而非線裝)。



photo-1.jpg 圖說:插畫與文字的協調感,以及文字使用各種變化的表現。)

 


photo-1-1.jpg 圖說:原書的字體設計。)



書衣與書名

書衣與內封選用義大利莎羅紙,是因為看到這本書中有一幅穿西裝的喬伊斯佇著拐杖、帶著一只藏有一隻貓的皮箱的插畫,於是想到適合用這支很有西裝布紋質感的紙,也有愛爾蘭紳士的味道,讓這本書有溫和感,印刷出來的成果,布紋果然很明顯,非常好。書名與腰帶上的喬伊斯燙上霧金,更增加本書質感與。內封則使用黑色義大利莎羅紙,只在書背將書名與作者的原文用燙白處理,雅致、大方。



photo-2.jpg 圖說:特殊的紙紋(特別是紅與黑的部分)與燙霧金處理。)



而書衣上的書名字體,其實延續了先前的鉛字想法,本來想去日新鑄字行找字,但是剛好在六月底得知新營有一間印刷廠,叫做「糖福印刷廠」,是台糖底下的機構之一,先前專門負責印製台糖的各種製品,裡面有各種台糖公文類的東西,日據時代就有,他們有數量相當驚人的鉛字。當時(六月底)跟另外一位設計助理致電糖廠看是否能去找字,才發現原來他們七月一日就要封廠,讓台糖點收而不能再用這些字,正在貼封條,但他們仍然好心的讓我們去找字。只是因為鉛字數量過於龐大,而我們又不了解他們的編排系統,因此,一個多小時下來,才勉強找出書名上用到的字,不過,想來他們內部文書應該不會用到「貓」這個字,因此,怎麼找都沒發現,只好想辦法自己做出來。那些鉛字屬於台糖的財產,所以無法銷售,我們只能先印下那些鉛字,然後再回去掃圖、製作。我很喜歡「哈」這個字,他們的字體跟其他字體都不一樣。不過也因為找字的時間有限,因此最後還是沒能把全書的字找齊,這也是後來會想到運用康熙字體的原因之一。不過還好內頁最後沒用鉛字,不然修改文字之後,也沒有機會再去重新找字了。所以,搞不好這本書書衣就是這批鉛字最後的印刷品!



photo-3.jpg 圖說:糖福印刷廠中驚人的鉛字,即將走入歷史。攝影/羅文岑)



世界上其他版本:http://ithyspress.wordpress.com/translations-trade-editions/


June 4,2013

黃婉玲《百年台灣古早味》,讓你吃得好又飽不怕黑心添加物!

小編是個外食族,但最近黑心食品風波不斷(連小泡芙都遭殃),
到底我們要怎麼吃才能只要健康不要毒呢?!
貴婦美食家黃婉玲《百年台灣古早味》中有不少值得傳述的古早味祕笈,
讓讀友清楚分辨好食品、壞食品,並傳授製作方式,
讓你吃得好又飽不怕黑心添加物!

chiuko發表於 樂多17:30回應(0)引用(0)健行教你好撇步 │標籤: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