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農木屋

人生不免有劫，祇是相同的劫數若反覆再三，那就得認真思考「上蒼究想透露什麼訊息」，以及造成纍纍劫數的罣礙何在了。

祇因這個夏日雨水有缺，中南部水庫嗷嗷待哺，北部也開始擬具限水方案，突然間遠方濃稠的低氣壓聚合為颱風，且其方向是直撲這塊島嶼，大旱望雲霓的島民們霎時鬆了一口氣。終於八月七日深夜十一點五十分，「來了來了，從遙遠的海面正有一團黑黑的氣體向花蓮這個方向滾來，以一定的速度，挾萬頃雨水，撕裂廣大的天幕，正向這個方面滾來，空中的雲煙激越若沸水，在宇宙間禕■離合，海水翻騰搖擺，憤怒地向陸地投射。……像過去的年代一樣，也和未來的年代一樣，人們似乎很習慣於它威赫的來勢，甚至覺得那是夏日裡應該有必須有的滌洗，說不定還能驅除蟲蝨和瘴氣。」（楊牧，《奇萊前書》，洪範）

是的，這道被命名為莫拉克的中度颱風，儘管來勢洶洶，卻因上述的預期而廣受歡騰，更因氣象局預報是朝西北而行，所以受警戒的是中北部，多數人（尤其是南部縣市）因而輕鬆以對，連理應「先天下之憂而憂」的島嶼領導人也忘卻此時諸事不宜，竟參加了幕臣、前農運詩人詹澈的婚禮！這位前農運詩人棄農工身分的糟糠之妻（去台灣、去階級），迎中州貌美詩人，島嶼領導人亂譜為「三通以外還有第四通」，詩人李敏勇已狠狠地諷之蔑之！

詹澈於風雨不寧中歡慶的這一日，正是八七水災屆半世紀的日子。原居彰化溪州的這位客家詩人，兒時遭八七水災之禍，因而被迫全家移居台東，爾後以《西瓜寮詩集》名世。孰料今日他棄守西瓜寮，遙望遠方的金帛玉衣，更渴望權貴灌頂，於是，隱喻地他猶似《水滸傳》裡誤入「伏魔之殿」，揭開石碑、石板放走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的洪太尉。洪太尉後來怎了，不重要！釋出的一百零八個「魔君」是替天行道者，或是賊寇匪徒，也無關宏旨。重點是一百零八人串聯出一齣驚天動地的大戲，洪太尉正是始作俑者。詹澈亦如是！

詩人的婚禮之所以是楔子，祇因，風災土石是乘著歡宴之歌而來；另一方面，主政的「那個人」（ＣＮＮ播報員用語）其後的種種推諉、謊言皆由此開端，而政治土石流的崩落亦肇於斯。在天災、人禍的雙颱效應下，五十年前的受災戶，如今卻淪為禍頭觸媒，歷史的詭譎（cunning of history）莫過於此。因而當媒體都說這回的世紀災難是八八水災時，若連結上述的隱喻，新八七水災才更符實情。

先看看大自然的律動是如何運使。因滂沱大雨始終不歇，八日當天屏東三地門測得的單日累積雨量已達一四○三毫米，登上史上排行榜首位。不僅如此，在史上單日累積雨量的前十名，莫拉克更一舉攻占了九個，莫拉克威力由此可見。正因形勢險峻，氣象局八日下午就將嘉、南、高、屏的累積雨量上修至二五○○毫米，這樣的雨量約等於平地一整年的雨量，山區半年的總和，身歷其境的人們究是何種心境，北部的民眾多不知覺，何況是那群始終自我感覺良好的「權力集團」成員。

其後幾日，我們透過電視、報紙、網路訊息（尤其是twitter、Plurk等）得到更多驚悚的災情傳送。

──七、八日，屏東的林邊、佳冬、新埤、東港、潮州、萬丹、萬巒等沿海鄉鎮淹水數公尺，屏東縣長曹啟鴻和內政部長廖了以透過call in節目互摃。

──九日以後災情更多：三地門鄉單日雨量一四一五毫米，再創史上最高；連接高屏的雙園大橋斷裂；台東太麻里、金鋒鄉、大武鄉、達仁鄉等原住民部落不少成為孤島，而知本的金帥飯店應聲而垮，連國外媒體都瞠目結舌不已；台南因曾文水庫洩洪和潰堤，導致卅一個鄉鎮市淪為水鄉澤國；嘉義的東石、水上、鹿草等水淹三公尺，阿里山對外交通全斷；南投集集省道坍塌，五人落水失蹤。更駭人聽聞的是，高雄縣甲仙鄉小林村傳來百人失聯，恐遭活埋的噩耗！

──十日以後，高雄除了甲仙鄉小林村情況讓人堪憂外，那瑪夏鄉、桃源鄉也有數處滅村或變為孤島；嘉義阿里山、梅山鄉太和村處境危急。

──十一日，一架疲於奔命的空勤總隊直升機在飛往屏東霧台鄉伊拉部落途中撞上山壁，三機員殉職；電視畫面也傳來有小林村民和那瑪夏鄉民，為求軍方速救家人而彼此互罵的痛心鏡頭；嘉義山區有萬人受困；南投信義鄉東埔國小擠逾五百村民。

──十二日，高雄六龜鄉新開部落卅二人遭活埋的噩耗；甲仙鄉小林村則證實滅村，四百多人凶多吉少，小林村特有的平埔夜祭民俗可能從此斷絕，嘉義阿里山鄉有四個村受困多日尚等不到空投物資。

…………

這一趟乘著幽靈馬車的洪災之旅，南台和台東地區可說哀鴻遍野。合計全台共六八三人死亡、七十五人失蹤；農業（包括農作物、畜禽、漁業、林產、農田等）損失一六四億六千八百六十三萬兩千元（僅次於九六年的賀伯颱風）；交通方面也是柔腸寸斷，公路方面逾一二○座大小橋樑受損，斷橋為四十六座，堪稱史上最慘。二三五道路受損，其中南橫氣若游絲，若欲修復恐費相當的功夫。鐵路方面以南迴線和阿里山森林鐵路受創最烈，前者預估修復須三個月，而後者則需時兩年半。至於水利方面，全台八十八處水利設施損毀，受損長度至少十五公里，影響流域面績至少一萬餘平方公里。

在瞬息萬變的天災人禍中，要想全面掌控所有資訊並即時有效回應，本是天方夜譚。不過，在災情最危急的七十二小時裡，民間自主的網路自救行動還是遠比官方快速、準確。有以twitter來散布訊息的「莫拉克災情網路中心」，有以google map來標示災情地圖、整理Plurk災情資訊的「莫拉克颱風災情支援」。隨著群體的互動，這些網站迅速肩負起尋人、物資匯集的實際行動。其中由數位文化協會所建立的「莫拉克災情網路中心」，更應台南縣政府、屏東縣政府之邀正式進駐災變中心，其後高雄縣政府也羅列在網，而該中心最後被納為「中央災害應變中心」的一員。

此外，各地捐輸（金錢、物資）蜂擁而來，志工也紛紛南下投入救災行列，打破了不少認為的，由於藍綠統獨的分疏，台灣人的愛心可能不再的疑慮。不過，無論官方／民間、中央／地方都沒個有效的統籌管道，以致物資輸送會不均（雖然遠比九二一時好上許多）、捐款怕到不了災民之手、志工支援有時反成軍方和災民的累贅，於是有不少人想起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揭示的「旁觀他人痛苦」之提問。

然而，桑塔格的焦點在於戰爭、他國的災劫，進而引申到攝影、影像和現代世界的關聯之上。然而，在蕞爾之島的子民，即使生息於北部都會，得以遠離風林火山的肆虐，但住居於北部都會的下港人，以及親族關係可以延伸到中南部的人們，為數該超過大都會人口半數吧，這樣的群落可以和旁觀第三世界的苦難等同嗎？何況，災厄就活生生在眼前（雖然未必是最即時，也同樣有剪接、選取的角度），怎可能好整以暇地冷眼旁觀？所以，論者率爾將桑塔格說法套用到本地的洪災之害，恐有引喻失義之嫌。不過，「我們」是否一體？這才是關鍵所在。

也許，史明借用日本哲學家和辻哲郎的「風土」概念，用以解說台灣人性格的說法，可供我們斟酌回味一下。史明認為台灣的「風土性格」是由西南季風、熱帶、地震、海島四種因素所合成。季風同時兼具「自然之寵」與「自然之暴」，這給予台灣人容納與忍受兩種基本性格；而熱帶賦予台灣人易受刺激而過於興奮的作用，偏偏這些激情興奮容易流於單調和短暫；而生於海島，人們好於躍動和顯露，卻難免傾向於氣短和孤立的島國性格，欠缺持久性和發展性；至於地震，同颱風一樣讓人畏懼與容忍，另一方面，也會鼓舞人們發揮驚人的戰鬥力量。總結地說，台灣人的風土性格是：不寬闊不大方，帶有濃厚的順從性；但有時也會突然起來猛烈地反抗一番，然後又是氣短的忍受下去。

若果不了解如此的風土特性，當然就會「理所當然」地指責災民：為何住這種地方？為何不撤退？可惜在做這種指責的同時，「我們」（We）與「他們」（They）的分洪道已然畫出，而在畫分的同時，「我們」會赫然驚覺，我們不僅不理解「他們」，更根本的是，「我們」對於這塊島嶼的認識根本不足。

想想，這段時間頻頻在媒體上出現的災難地名，識者有多少？若因關懷災情而點入google map，或者打開一本台灣地圖好好端詳，就順著災變的時地來展讀吧！屏東縣的林邊、佳冬、新埤、崁頂、東港等鄉鎮，北部都會人認識多少？由於這十餘年來，我南下東港、潮州、萬丹等地好幾回，所以這些鄉鎮不致陌生；但畢竟沒有long stay，所以認識僅及於表層。再者，不少人知悉全台抽取地下水導致地層下陷最著的就是林邊，可知否下陷到啥程度？台灣高檔的龍膽石斑魚養殖、黑珍珠蓮霧是林邊最自豪的產業，兩者和地層下陷是息息相關，林邊人今後該何去何從？或者待風聲稍戢，漁產復育又悄悄展開，直到另一次的淤泥覆頂？

再到高雄縣的山區部落──甲仙、六龜、那瑪夏、桃源，對多數台灣人而言，甲仙知名是芋冰，六龜的寶來、不老溫泉也頗有盛名，至於那瑪夏、桃源是鄒族、布農族的居住地。然而除了觀光旅遊外，這些地區對多數漢人是化外之地。即使是高雄當地人，也多以高雄市為生活核心，再擴大到以三「山」（鳳山、岡山、旗山）所圍繞的三角洲為生活領域，而美濃、旗山就像玉門關，境外的世界就是塞外邊疆了，不消說，這些塞外山谷我全沒去過。昔日，這些遠離都會塵囂的區域，透過觀光旅遊指南的紹介，可是山河明媚至極的仙境。甲仙小林村保留的四社平埔（遭西拉雅征服後，被納為西拉雅支裔）夜祭文化日益受到人們的重視，如今卻在一夕之間村滅族亡，看看橋斷路毀之後的殘破景氣，誰能迅速答出什麼是地理的意象嗎？

再談阿里山好了。若在嘉義市區往北、西、南眺望，處處皆是平坦的原野；然而東邊則是巍峨的崇山峻嶺，阿里山就置身其中。也就是說，同位於北緯二十三點五度左右，嘉義市海拔平均二、三十公尺，而阿里山海拔則高達二二一六公尺，導致平地城鎮氣候介於副熱帶與熱帶之間，而阿里山的林相則從副熱帶的闊葉林到寒帶的針葉林皆有之，這簡直是兩個不同的世界。這樣的地理景觀，有時連嘉義人都不易體察此中蘊含的「共時性」（synchronicity），更何況是其他地方的台灣人。再者，如今阿里山和平地的聯結除了既有的森林鐵路外，公路也扮演重要的承載角色；可是一旦遇上像莫拉克這樣的超級天災，與世隔絕的情景和百多年前並無殊異。所以特殊地理條件賦予歷史情境的重現，「我們」從中體悟了多少穹蒼符碼呢？

莫拉克風災是歷史地理的嚴師，它告誡了台灣人，若不識台灣史地，就捉摸不到台灣人的風土性格。當然，談風土祇是認識的初階，並非要肯認它的無上價值，否則還談啥興革改廢。新的風土觀得在全球暖化危機中，聚焦於「環境正義」這一命題。而「環境正義」和經濟地理的區塊切割密不可分。經濟學者朱敬一指出，當竹科、內湖、南港等科技園區一旦紮根深化後，它的教育、文化、福利等祇會強化北部的優勢地位。這導致南部的發展方向可能往花卉、水果、海景觀光等突圍。由於高科技廠區和自然互動較少，所以較無水土保持的問題；反之，中南部山區的檳榔、高山茶、高冷疏果，以及沿海養殖業，都時時得面臨大自然反噬的危險。這些產業是以都會消費者為主要對象，所以你我都是「共犯結構」的一員。朱敬一的提法當然有可質疑處，因科技園區的設置，還是得和大自然爭地，祇是受大自然的挑戰較之農漁業少些罷了。要之，今後若要談國土規畫、節能減碳等的擘畫與落實，上述經濟地理產業發展所導致的南北差距，就是「環境正義」的命題所在。凡此，都是大自然律動給予我們的無限反思。

緊接著，就談政治土石流（人禍）的部分。莫拉克風災徹底吹垮了金玉其外的九流政權，可慘痛的挫敗是否讓這些台北的高官醒悟，我相當地懷疑。

先是氣象預報的疏失，導致中央和南部縣市誤判「敵情」──高雄縣長楊秋興赴德國招商未歸，顯與此有關。其後，軍方雖強調在六日時就已下達「不待命令、主動支援」的命令，然而實際狀況卻是，軍方極被動、遲緩，在救援的黃金四十八小時裡援兵僅二一三七人，「決定」和「執行」之間果真差很大。以致，八月十二日，有左營陸戰隊士兵在網路上貼文，指部隊早已準備好救災，卻苦等不到上級命令；十四日，發生屏東霧台鄉佳暮村四勇士突破萬難回村，將一三五名村人救出的感人故事，但其中在特種部隊服役的徐仁輝、徐仁明兩兄弟，卻是請假返鄉才成就這等英雄事績，對照於軍方的反應，不免有些反諷。

而外交部捅出的婁子也極可觀！當災害變的舉世皆知時，各國急欲馳援的請求也在極短時日內飛入九流府院，祇是九流政權一概拒之於千里之外，並由外交部向外館發出拒絕外援的特急公文。當媒體開始報導此事時，外交部先是謊言以對，待《蘋果日報》刊出該特急公文內容後，又胡扯祇是未加入「暫時」的字樣而已，最後則讓次長夏立言一肩扛責，不過，多數國人認為夏立言祇是「余文第二」罷了！

更勁爆的是，屬於護馬集團的大將──台大哲學系教授林火旺，在八月十七日上ＴＶＢＳ「二一○○全民開講」時，痛指行政院長劉兆玄在災難當頭時還跑去染髮、行政院祕書長薛香川去吃大餐、副院長邱正雄救災不力。薛香川還因而call in進去和林火旺摃上，惹出的荒唐笑料弄得全國皆知。政院三長如斯的表現固然非常不宜，但明眼人已看出，國民黨的內鬥正血淋淋上演中。換句話說，島嶼領導人在政治土石流來臨之際，已急速開挖一條疏洪道，讓民眾原先對「總統無能」的失望，轉為對「冷血內閣」的憤恨，有人稱此為「超完美切割術」。當政院三長先後中箭後，經濟部長尹啟銘吃懷石料理、交通部長毛治國上江浙餐廳大快朵頤、駐日代表馮寄台赴歐旅遊……乃至，中央災變中心負責人，由廖了以而范良銹而毛治國，就不讓人意外。畢竟，整個行政團隊既已全面鬆脫，一切就變得可能了。


如此的行政團隊成為千夫所指的冷血官僚，當然是咎由自取。然而，集結了眾多博士、大學校長於一爐，Ｋ黨最自豪的技術官僚群英，何以會形成嚴重的治理失靈（governance failure）呢？同質性強，欠缺異質的激盪挑戰；年齡偏高，少了年輕人的幹勁；學者與官僚不易掌握庶民的脈動……這些固然都是成因，不過，這一切還得置放到歷史／結構面來，才得以窺穿全豹。

歷史／結構的面向有二：一，西方的左翼理論家如阿里吉（Giovanni Arrighi）、奧菲（Claus Offe）、蘇洛（Lester Thurow）等人在上個世紀八○年代即指出，資本主義國家的技術官僚，面對的是「不可統治性」（Ungovernability）與「不可治理性」（Unruliness）的風險世界，由於過度倚賴趨於一元化的專家學者，最後祇會形成「由無能的專家主義變成專家主義化的無能」（from Incompetent Professionalism to Professionalized Incompetence）的反諷局面。當全球金融風暴來襲時，已證明台灣這群菁英內閣有些黔驢技窮，如今的莫拉克則讓他們全面掀底；二，台灣的技術官僚從來就不是獨立的集團，它們在黨國體制的孵育下，必須仰賴最上位者以家戶長制來發號施令，所以一旦上位者重病或無能，那治理失靈就成為必然。八○年代中期，由於蔣經國身心已趨枯槁，所以底下的技術官僚群頻現癱瘓危機。如今不過廿年光景，重回執政大位的新舊復辟集團成員，再度幻想在聖君賢相的領導下，太平盛世即將翩降。結果，肇致如今的殘破惡果，追根究柢就是新君的無能。就因主帥的昏聵，一干行政官僚才全面癱瘓失靈。

讓我們回顧一下「這個人」在災難期間的言行作為。他先是指責氣象局失準、水利署辦事不力，也怪地方政府沒事先撤離災民。九日他前往嘉義視察災情，竟打電話給北市消防局長要求支援，渾然自己是台北市長模樣；十日上午前往台東太麻里，有災民攔路求援，聲稱要見他一面困難之至，「這個人」竟說「我不知你要見我？」、「你不是見到了嗎？」；十二日他前往旗山探視遭土石流滅頂，但被救活的李姓女童時，竟稱讚她「妳真不簡單，可以憋氣兩分鐘」；十三日在接受ＣＮＮ的專訪時，更直接埋怨災民自己準備不及，沒有警戒心，以致祇想死守家園，他更以「他們」（They）來區隔災民，而非甘苦一體的「我們」（We）。……「這個人」直追六朝荒誕隱者的《勘災語錄》，還真是罄竹難書啊！

言行之外，無所作為更讓人不敢恭維。「這個人」未在第一時間動用統帥權，以致軍方跟著被動延宕，錯失黃金救援時機；他又拒絕各方發布「緊急命令」的建議，堅稱《災害防救法》足矣；外交部拒外援事件，各界咸認「這個人」不但知悉內容，更且是最後的決策者，祇因他顧忌中國的反應，所以乾脆全面說No；災難一星期之後的十四日，「這個人」才首度召開國安會議啟動國安機制，卻遭質疑是在進行權位保位戰，而非災民保衛戰。有不少人因而譏諷「這個人」是在力行「四不」：不動用統帥權、不頒布緊急命令、不編列特別預算、不接受外援，最後，造成「一沒有」：沒有救援災民的實質結果。無怪乎，國內不分藍綠媒體的民調，九流二人的滿意度都盪到極低；而ＣＮＮ所做是否要讓「這個人」下台的民調，有高達七成六的人圈選同意；雖說此一民調全然不具公信力，卻反映出連國外媒體都看不下去，而悲憤的力量又是何其強大。

有人以「前額葉退化」或「傲慢症候群」來解釋「這個人」何以如此荒誕昏聵之因，我非醫學行家，所以對此不便置喙。右翼保守人士則認為「這個人」是謹小慎微的「法匠」，以致到了緊要時刻會忘掉自己該如何作為，但如斯說辭還是太片面。我的看法是，若從憲政發展和國家戰略高度來看，或可以勾勒出一提綱挈領的見解，藉以看出「這個人」的無能和危機所在。

首先，自九六年總統民選之後，民選總統就已是「普遍意志」（general will）的匯集者；而經過幾次的憲改後，人民要想罷免總統、副總統可謂戛戛乎其難哉！（見《中華民國憲法增修條文》第二條第九項「總統、副總統之罷免案，須經全體立法委員四分之一之提議，全體立法委員三分之二之同意後提出，並經中華民國自由地區選舉人總額過半數之投票，有效票過半數同意罷免時，即為通過。」；反之，依增修條文第二條第二項「總統發布行政院院長與依憲法經立法院同意任命人員之任免命令及解散立法院之命令，無須行政院院長之副署，不適用憲法第三十七條之規定。」，增修條文第三條第二項第三款「立法院得經全體立法委員三分之一以上連署，對行政院院長提出不信任案。不信任案提出七十二小時後，應於四十八小時內以記名投票表決之。如經全體立法委員二分之一以上贊成，行政院院長應於十日內提出辭職，並得同時呈請總統解散立法院；不信任案如未獲通過，一年內不得對同一行政院院長再提不信任案。」據此，總統可以自由任命閣揆，而立院倒閣也非難事的情況下，行政院長就是名副其實的總統幕僚長。

換句話說，台灣所謂的雙首長制，經過實際的憲政上路後，縱然不是走上全然的總統制，也是明顯傾向總統制的雙首長制了。偏偏「這個人」在當上總統之後還忸怩作態，不斷放出「退居第二線」的說辭，這不但紊亂了政治上的權責區分，更讓人民深感權力真空的無力。而在面對莫拉克這樣的超級災害時，「這個人」不僅未能扮演安撫人心的主角，還率先指責他人，讓人見識他的耍賴潑皮。至於放棄統帥權的行使、不頒布「緊急命令」、不速開國安會，他或解為是權力節制；但所有的行政體系都因他的不動如山也跟著觀望，可憐災民因而家破人亡、流離失守，一切禍源就源於「這個人」不肯或不敢扛責所致。

當國內外媒體全面拿「這個人」當箭靶時，他故作無辜的背後其實也有體悟。於是，自十八日兩場中英文記者會後，他便親上火線，四處勘災積極搶救民調。當然，對災民的要求有求必應，以及倉卒通過《莫拉克颱風災後重建特別條例》，也讓人見識到九流政權「救災太慢，重建太快」的盲點。到了九月七日劉兆玄宣布下台，府方立即公布由吳敦義、朱立倫接任正副閣揆，其後，新閣員的任命，在在都讓人看出權力布局無不洋溢著「這個人」的意志。九流相敬如賓卻形成權力真空，如今換成「馬無力」或「馬敦倫」，吳敦義作為一個勤快的幕僚長也頗符憲政趨勢；但伸展權力的同時，「這個人」依舊不願扛責，國安體系的不動如山就是明證，我們彷彿看到山寨版的阿扁。重點不在總統制、內閣制、雙首長制，而是責任政治是否落實，準此，我們的戒慎恐懼祇會更高張。

再就國家戰略來看。面對中國的崛起，消弭台海緊張對峙，當然至為緊要；然而「這個人」或是因庭訓、黨國教育毒化太深使然，或是思惟過於簡單，誤以為以中國市場之大、財貨之多，台灣祇要俯首稱臣，就可確保他的兒皇地位穩如泰山，於是外交休兵、國防休兵紛至沓來。先前遭人詬病，我們或不覺實際傷害有多深，直到莫拉克來襲，國防、外交的土崩瓦解，才讓我們警醒「西線無戰事」的代價是內部的全然潰堤。當然，「這個人」絕不會認錯，「馬敦倫」（究能撐持多久無人知曉）勢將一路狂奔，不理旁人的善意提醒。

至於，達賴來訪造成的內外紛擾，已是演義的另篇章回故事了！

您可能有興趣的文章：

南朝士風何以致此？──民進黨執政六周年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