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農木屋

三年前，我寫了〈決戰異世界的狂想曲──關於世界棒球經典賽〉一文，形容日韓在首屆世界棒球經典賽（ＷＢＣ）的精采拉鋸，猶如日本戰國時代武田信玄和上杉謙信激烈交鋒的「川中島之戰」。孰料，本屆ＷＢＣ五度對決的日韓賽事更符合「川中島之戰」的實況。而且，只要日韓持續維持這等鬥志與實力，那麼現代版的「川中島之戰」將在棒球界蔚為常態。

稍具日本史常識，或者常看日本歷史小說、大河劇的人士皆知，以「風林火山」軍旗鮮明崛起的「甲斐之虎」武田信玄，以及篤信毘沙門天（佛教四天王中的多聞天）的「越後之龍」上杉謙信，都是戰國時代的赫赫名將。兩人於西元一五五三至一五六四年間在信濃川中島進行了五次會戰，其中尤以第四次最激烈、死傷最慘烈，據說謙信一度衝入信玄本陣連砍信玄三刀，雖未中卻大挫武田軍團的銳氣，此為小說與電影《天與地》裡最精采的經典畫面。不過，《甲陽軍鑑》如此記載著：「此次交戰，巳刻之前為上杉勝，之後則為甲州贏。」是耶非耶，大概歷史也說不清。

如果武田與上杉的對決只有軍事意義的話，那餘音繞樑的歷史興味就會闕如。武田和上杉儘管彼此忌憚，卻也慢慢惺惺相惜起來。當武田和今川氏交戰，今川企圖聯合上杉謙信停止供鹽給甲斐百姓時，上杉斷然拒絕，反而仗義向甲斐輸送鹽。日後，當武田信玄的死訊傳到上杉謙信耳中，上杉慨言：「失吾好敵手矣，世後有此英雄男子乎！」這種既敵又友的關係頗似三國末期西晉守將羊祜與東吳將領陸抗（陸遜之子）的故事。羊陸二人雖屬不同陣營，卻彼此敬重、互不侵犯。某日陸抗病重，羊祜派人送良藥，陸抗不疑有他服之，並說：「羊祜豈鴆人者」，次日病癒。這樣的人性發展才不單調醜陋。

鏡頭再拉回到ＷＢＣ的日韓對決！總是精密算計、準備，永遠有條不紊的日本隊，當然是武田信玄化身──代表人物自是鈴木一朗。而始終在冒險犯難、於邊緣求取最大利潤的韓國隊，活脫就是另個上杉謙信轉世。雖因一朗說出「要贏到讓對手覺得於三十年內，是贏不了日本」，從此讓他成為韓國的全民公敵，以及兩度將太極旗插在投手丘，讓日本隊全員備感羞辱；然而高度對峙的結果，造成日本隊從此不敢小覷韓國實力，而韓國也從日本那兒學得更多東西。

今日的「川中島之戰」讓世人看得如癡如醉，然而一朗由豪語轉為「真像舊情人在街上不期而遇」，以及他在冠軍戰延長賽十局上的驚人一擊，韓國必定也是輸的心服口服。我相信激烈的爭戰之外，日韓兩國會慢慢形塑出彼此欣賞、互為需要的新關係。只是昔日台日韓還可以共造三國鼎立之局，如今日韓可以攜手大跳探戈，被撇在一旁的南島邊緣人可有重振之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