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20,2008 04:23

《一八九五》未曾落幕

從《海角七號》的《快樂頌》組曲,到有著《安魂曲》調性的《一八九五‧乙未》上演;兩片都同時面臨了棘手的「日本問題」。若從傳統仇日反日立場來看,必然會質疑、醜詆兩片藕斷絲連的日本情結。即使單從電影美學來討論,兩片在處理「日本問題」時確實還不夠深邃細膩。


具體地說,《海角七號》的情書表述和歷史聯結太薄弱,而《一八九五‧乙未》讓大文豪森鷗外以醫官身分作為日方的代言人,固然多了浪漫味(森鷗外是日本近代文學浪漫主義的先行者),卻是旁觀性太強。當然,這不能怪電影演員或腳本有問題,森鷗外本身的雙重性格才是關鍵。

森鷗外.jpg
文藝評論家加藤周一認為,森鷗外所處的社會二重結構就是,其「近代化」是以國家內部的「非近代」作為支點來進行的。「傳播西方自然科學精神的是森鷗外,同時給德川時代的武士道精神以文學表現的也是森鷗外。一方面他強調文學藝術應從政治權力中獨立出來,以其自身作為目的;另一方面他又忠於帝室主義,遵從『家』的道德。也就是說,他既承認以西方為媒介的『近代化』之必要性,又要在非近代的傳統倫理尋找近代化的支撐點。」對於帝國外擴,森鷗外立場究是如何可以想見。再者,身為一個優秀的文學家,可他另個身分就不太稱頭,森鷗外似乎是個庸醫,更可怕的是他位居高位後作出不少錯誤決策,可謂醫政昏官。日軍征台陣亡者不過一六四人;但罹病致死者(幾乎全是瘧疾)高達四千六百二十二人,身為台灣總督府陸軍局軍醫部長的森鷗外,絕對難辭其咎,他的倉卒離台(在台時間僅有短短三個月),不少人認為是規避責任。如此角色放在電影裡,當然顯得尷尬,而難以對台灣強說辭。

北白川宮能久親王.jpg
倒是片中另個日方代言人──攻台主力的近衛師團長北白川宮能久親王中將,理性與感性兼具,戰爭與和平的內在衝突,既鮮活又順之成理。出身伏見宮邦家親王第九子,卻捲入幕末的戊辰戰爭,他被擁幕派的奧羽越列藩同盟推舉為東武天皇,終究不敵薩長聯軍,能久親王被軟禁於京都寺院,明治三年(一八七○年)獲赦還俗,一八七二年承繼為二代北白川宮。這段經歷極其重要,一方面明治政府對幕末的對立方極寬大,最著名的莫如榎本武揚,身為幕府的海軍將領,戊辰戰爭期間率艦至北海道創立蝦夷共和國,自任總裁,兵敗下獄,一八七二年獲特赦,此後在明治政府任官,並封為子爵。對待幕臣尚且如此,何況出身皇族的能久親王必不會讓其受委屈,而這種「和平移轉」的態度使其深信接收台灣的工作必也如是!另一方面,這是能久親王一生最大的挫折,所以禁閉於京都期間,勤研佛經。這才有電影中意味深長的一段對話:「我被囚禁在京都寺院時,讀過《涅盤經》中描述的地獄,令我餘悸猶存,沒想到這樣的景象,竟在我手中成真。」這種雙重體驗放在乙未征台戰役,就形成激烈的化學變化了!

作為天皇御林軍的近衛師團,任務是接收明治政府新近獲得的一塊南方沃土,能久親王懷抱的是「和平移轉」信念,自五月廿九日登陸澳底,六月三日攻下獅球嶺,七日進台北城,十七日舉行始政式,一切都順利異常。孰料近衛師團南下新竹、苗栗竟遭客家義軍的強力抵抗,七月中三角湧(三峽)、大嵙崁(大溪)反抗軍再興,這一切讓總督府從「簞食壺漿」迷夢中清醒,樺山資紀總督遂要求能久親王今後對反抗者必須「嚴予臨機處置」,而七月從旅順抵台的近衛師團第二旅團長山根信成少將執行「無差別掃蕩」的結果,實際上就是格殺勿論的同義詞。於是,上述能久親王的懺語有了最鮮明的現實印證。戰爭、屠殺未必以最猙獰的形象出現,文明、開發之名才是近代戰爭的本質,台灣人經過這場以文明之名的野蠻洗禮,百年來可曾體悟什麼?而形塑地獄之景的能久親王和山根少將,最後都歿於這場戰役(不論是官方的病死說,或民間盛傳的義軍所為說),是現世報嗎?因此,能久親王的代言著實鮮明有力。

總的來說,《海角七號》和《一八九五‧乙未》都拋掉單面向的國族主義和絕對的善惡觀,努力透過夾縫來自我詮釋,表現絕對是瑕不掩瑜。

台灣神社.jpg
電影詮釋的是久遠的歷史,會和當代人有關嗎?是的!儘管多數台灣人都罹了歷史健忘症,可歷史總會透過巧妙的場景訕笑、警惕當下的人們。就如《一八九五‧乙未》置入了相當多能久親王的戲目,可多數人遺忘或不知的是,日治時代台灣唯一的官幣大社──台灣神社,除了供奉大國魂命、大巳貴命、少彥名命三大神祉外,能久親王也在奉祀之列。戰後國民黨政權來台,在台灣神社舊址建起一座中國風格的豪華飯店──圓山大飯店。兩星期前,為了個北京來的「欽差大臣」入住圓山,藍綠在中山北路上演多場慘烈攻防,陳雲林或會冷笑於心頭,但他可知,能久親王或與其同體了!

再者,試問看了《一八九五‧乙未》首映的主政者,除了囿於舊國族遺緒而哽咽外,他看懂了什麼?「不先尋求內部的藍綠共識,卻倉皇渴求國共和解」,導致類戒嚴/激烈圍城的上演,較之驚覺「這不是接收,而是戰爭」的能久親王還要魯鈍愚妄!在多數人尚未進戲院觀覽之前,「一八九五」陰霾早已深藏不少台灣人心底。凡此都印證了義大利大思想家克羅齊的所言:「一切歷史皆為當代史」。

吳湯興.jpg
最後,「客家三傑」吳湯興、姜紹祖、徐驤所欲對照的角色,除了唐景崧、丘逢甲、林維源、林朝棟等清廷要員、仕紳豪族,也在暗諷彼時的「協力者」。「協力者」中聲名最響的自是高倡「寧為太平犬,不作亂世人」的辜顯榮,如今風光一世紀的辜家人在陷泥淖之際,是該一看《一八九五‧乙未》。還有,在《台灣通史》中特為三傑立傳的連雅堂,其後人更該一看。看什麼?莫以為有力者或跑或降後,台人就會乖順聽從!

不要妄言吳湯興等人是清廷的守護者,當唐景崧、丘逢甲都棄他們而去,當辜顯榮、李春生等已成皇國順民,廣大遭遺棄的台灣子民為守家園、護故土,捲起的反抗能量絕對可觀!沒錯,吳湯興、姜紹祖、徐驤等人從不是「愛錢、怕死、好面子」的多數台灣人效法的典範,集錢權於一身的辜家才是眾人心之所慕。然而百多年前北部的識時務/中南部的激烈反抗,若認真由政治經濟學角度鑽研,背後的階級差異與退路有無,就知激烈抗爭的能量源於何處?而這樣的抗爭精神今猶在啊!

  • adam6156 發表於樂多回應(14)引用(0)電影紀實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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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發。

    森鷗外固是個庸醫,但他發明用來殺腳氣菌的正露丸卻流傳於世,以記念這段烏龍事蹟;森鷗外就此芳名不朽…,可惜當年沒有搞笑諾貝爾獎(the Ig Nobel Prizes),否別非此公莫屬。

    這森鷗外乃系出名門,曾師從德國微生物大師科霍…而介紹他拜入科霍大師門下的正是日本細菌學家北里柴三郎;奈何同款未必同師父、同師父亦未必同款,正如哈佛大學出身也未必有品質保證是一般道理。
    | 檢舉 | Posted by attile at November 20,2008 11:24

    好文!深思明辨、沉痛、但又有力。

    只有一點看法不同:當前的主政者根本早就認定這是一場對台灣人民的戰爭。國共平台搭起來後,馬政府只是這個平台的白手套,任務是徹底壓制台灣人民的反抗能力和反抗意識。

    一八九五確實未曾落幕。竹篙逗菜刀的反抗,仍會持續上演。這次統治者沒有和平接收的意識,只有戰爭思維,不會對反抗者有絲毫敬意,只會不斷用力踩踏。
    | 檢舉 | Posted by judie35 at November 20,2008 18:13
    一八九五的詮釋如果發酵,勢必成為一個文化定義論戰,值此歷史變局之刻,更需要山農兄這樣的深入闡述。
    | 檢舉 | Posted by James from irepublic at November 20,2008 19:48
    山農兄好野!

    感謝對一八九五的深入論述,值此尤見平日對政治歷史及思想的思辯之深、功力之厚。佩服!
    | 檢舉 | Posted by Vivi at November 20,2008 21:15

    呵呵,森鷗外和征露丸的故事,我朋友簡白多年前有篇文章提過。征露丸的出現也算是歪打正著啦!

    Judie我同意妳看法啦!馬冏就是打定主意傾中,反對者他就用法西斯來對付,所以形勢非常險峻,大家必須合作、奮力了。

    也感謝James和ViVi,復辟時代來臨,為了不能讓舊勢力胡搞,所以我們爭歷史詮釋權非常重要,大家齊努力。
    | 檢舉 | Posted by adam6156 at November 21,2008 04:17

    其達點出台灣的日本情結問題
    的確是ㄧ個重要的解讀關鍵
    兩片其實都顯示出台灣對日本的記憶政治逐漸脫離了黨國史觀的制約
    但今天中時ㄧ則很奇怪的報導
    說吳湯興殺的河南勇比日軍還多
    又回到了黨國史觀的評價系統裡了

    河南勇被殺
    主要是台北城尚未破
    這些人看主子唐景嵩溜了
    也搶了庫銀逃散
    掏空了抗日軍餉
    而且棄守讓日軍得以長驅直入
    所以民兵土勇和鄉下庄人都殺河南勇
    客籍的素人史家黃榮洛有很好的研究
    值得看看

    此外
    我認為更值得注意的是
    中北部客家墾戶固然起先是因為身家利益而奮勇抗日
    但眼見大勢已去
    許多地主如霧峰林家等紛紛避秦
    黎景嵩新楚軍按兵不發
    劉永福黑旗軍還在賣關子
    何以徐驤、姜紹祖這些人卻說「吾不願身還中原」
    這是什麼理性算計?
    我好奇的是
    可去而不去
    不可留而死守
    ㄧ念之間
    他們心中想的是什麼?
    這是第一批爲「台灣」二字而付出生命的人
    他當時確實尚無所謂「台灣人」的認同意識
    但當他們就義的那ㄧ刻
    我們實在不能不說
    臥倒八卦山紅土台地血泊裡的
    的確是台灣人
    | 檢舉 | Posted by 長鎮 at November 21,2008 17:37

    感謝長鎮留言。確實今天時報那篇吳湯興殺「河南勇」的新聞,非常詭異!基本上,「河南勇」只是唐景崧派副將黃翼德自廣東招募來的傭兵,多係流氓、盜匪之流,他們只把唐景崧當成發糧餉的老闆,並非為保台灣鄉土而戰。所以等到唐景崧落跑,「河南勇」便就地打劫、無惡不作,他們南下至竹苗地區遭吳湯興等客家義軍剿除,就歷史、就當時時局來說,根本沒有不當之處。這篇報導以「殺同胞多於殺日軍」為名,根本是誤導。

    林維源、林朝棟在對岸尚有豐富積產,丘逢甲是進士出身,在中國依舊有功名可就。而吳湯興、徐驤等人只是生員出身,台灣是他們唯一的憑藉。所以儘管在北部要員富豪都落跑,而南部軍力或觀望或救援不及情況下,吳、徐等人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精神,固然可用儒家的忠義來詮釋;但也如長鎮所言,一種為「台灣」而戰的精神(雖然當時的確沒有「台灣人」這稱謂),絕對假不了!成敗不是重點,就像日本南北朝對立時,效忠南朝的楠木正成父子,在幕府時代固被輕忽,一到明治時代就成為新時代的意象。吳湯興等人的意義,百年後依舊新的很。
    | 檢舉 | Posted by adam6156 at November 21,2008 19:09

    山農大:吳湯興的「抗日」,既不是為大清,也不是為什麼「台灣」(當時也沒有全島一體的觀念),就是很單純的移民「保鄉衛土」。為什麼客家移民的抗爭會比閩南移民激烈?了解台灣自然生態的人就知道,客家移民所開墾的土地相對於閩南移民開墾的,是更佳的艱困,投下去的人力物力也更大。面對一個未知的執政者,直覺的反應當然就是對抗。

    在日本尚未建好縱貫鐵路前,清朝對於台灣的經營可說是相當鬆散的,移民組織的村落用武力維持治安(甚至女子都能開槍),粵勇先來就先殺粵勇,日軍後來再抗日,這是很正常的。至於粵勇不堪一擊,但對抗日軍換成吳湯興的部隊不堪一擊,那也都是無可奈何的客觀現實。

    我是不太忍心去看電影「一八九五」,抱歉,我太吹毛求疵了。我一看那些服裝、武器,真的就心冷了。無論就美學、就考證,這部電影都還需更專業的指導。(而且我說的這些也不用多花錢)雖然在意識形態上,比戒嚴時代中影拍的那些戰爭片要多了一點空間;但在服裝道具上,照樣是糟透了。

    關於靠家人與日本的關係,拙作中也提到一些。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kuan0416/3/1281895889/20061129002210
    | 檢舉 | Posted by 管仁健 at November 25,2008 09:22

    其達兄的文章重新處理台日關係議題,令人感佩。
    請問一下其達和管仁健兄,那所謂的「台灣意識」,是從何時興起?或開始有這種意識覺察?
    此外,「反抗精神」,從「愛家」「愛鄉」到更「愛台」,又是因何事件的發酵,或有其他小歷史的緣由?我想,日治日期的台灣意識,和日後的鄉土意識或本土化運動,還是有時空上和政治文化上或意識形態上的不同。請教一下。謝謝。
    | 檢舉 | Posted by 左邯陌 at November 25,2008 12:59

    仁健兄,雖然一八九五當時並無「台灣人」之名或以整個台灣為主體的集體思惟;雖然吳湯興、徐驤、姜紹祖的抗爭動機確如你所提,是純粹的保衛鄉土;但畢竟一八九五的戰役太全面、徹底,所以這遠非昔日的各種亂事(即使包括三大民亂──朱一貴事件、林爽文事件、戴潮春之亂)可以相提並論。所以,一八九五及其後十餘年的各種武裝抗日行動,絕不能再以傳統民變視之,所以這的確是一種以模糊的台灣意象為召喚的「台灣意識」之萌芽。我所以強調這只是萌芽在於,從一八九五到一九一五年的噍吧哖事件,起事者的想法和方式都還是很傳統封建,離主體意識的作為還很遠;直到二○年代以後,現代意義的「台灣意識」才有個模型。

    仁健兄在你部落格提到,說不少人提「接下來則是以台灣子弟兵為主體的中南部各地游擊戰」,或是「由本地人子弟所組成的義民軍,就是抗日游擊隊」,而吝於提客家人,你大大不以為然。然而事實上,彼時的抗日義軍不只客家,還包括不少福佬人。我要提的是,問題並非在族群,而是地理和階級。如你所述,客家因所處環境困阨,所以對外來入侵者的反抗甚烈;同樣的,漳州移民也因環境和階級不如泉州人,所以反抗也較烈。

    至於左邯陌所提「台灣意識」的興起,一般認定是日治中期以後的事情,也就是一九二○年代左右。陳翠蓮最近新出的《台灣人的抵抗與認同》(遠流)有詳細剖析。不過,我必須強調,集體意識是會被集體摧毀的。一九四七年的二二八事件,不論我們如何理解、定義它,但它確實是以日治時期形成的「台灣意識」為動員能量;但經過國民黨的強大摧毀,以及日後以大中國意識灌輸全民後,直到一九七○年代中後期,新的「台灣意識」才再度誕生。或許七、八○年代催生的「台灣意識」仍不夠廣闊,但我們的作為該是補述之而非全面否定之。因為我深信,只要再一次強力的外來力量,原就不夠茁壯的「台灣意識」仍可能消失不見!

    若說日治時代的「台灣意識」和今之「台灣意識」有何差異,我的看法是,日治時代的「台灣意識」是當時台灣的漢居民(原住民尚未全包括在內)經過時空的沈澱後,所形成的一種集體意識;而如今的「台灣意識」還有待時空的沈澱。
    | 檢舉 | Posted by adam6156 at November 26,2008 22:43

    很有同感
    百年前辜家扮演出賣者的角色
    現在又是扮演出賣前元首的角色
    政治獻金變佣金
    辜大少的七大官司用來換出賣前元首的條

    而我一直觀察馬統看完1895的反應
    以為他會更愛這塊土地
    但真的很失望,他變本加厲的高壓統治形同戒嚴
    在台北城他萬民擁戴,他一直想不透為何出了台北城
    反馬的人很多,現在他從1895找到了答案
    台北商人多要維護自身利益容易和統治者妥協
    但出了台北城很多是一代代袓先留下的土地
    我們有義務守護自己的家園,不容當權者出賣

    我真的很害怕這個有緑卡的美國人
    會像吳父一樣,頭也不回的拋棄台灣
    回歸他的袓國大陸,而台灣成為他的拌手禮
    | 檢舉 | Posted by 小丸子 at November 27,2008 19:02
    山農先生您好:

    每次拜讀大作總能增長見聞,非常感謝。但您批評執政者「『不先尋求內部的藍綠共識,卻倉皇渴求國共和解』,導致類戒嚴/激烈圍城的上演」,我並不同意。

    我的立場是:
    1. 警察的暴力應徹底追究,包括在上位者的政治責任。
    2. 暴民的法律責任應追究。
    3. 兩岸的經濟文化交流刻不容緩,執政者本於其合法權限,毋須等到藍綠有「共識」才可為之。

    我的具體質疑,首先是,「藍綠共識」是什麼?我不能理解這個抽象的概念。君子和而不同,民主講「少數服從多數」,都不要求共識。您的陳義是否高到一個無法具體理解與實踐的程度了?您可以舉一個有「共識」的社會為例子說明嗎?

    其次,歧見與暴力難道不應分開討論嗎?歧見就要為暴力負責嗎?「類戒嚴」的上演,是法治的不成熟,「激烈圍城」的上演,是民主的不成熟,讓我們批判不成熟的民主與法治,追究暴民與執政者各自應負的法律與政治責任。但設若「少數抗議群眾的暴力、警察的暴力」可以歸咎於沒有藍綠「共識」?那民主與法治何用?

    簡言之,「沒有共識」不是「暴力」的正當性基礎,暴力亦不能「牽拖」到「沒有共識」頭上。我批判執政者粗暴的警力使用,但我贊同執政者「立刻」積極促進「兩岸經濟文化交流」,兩者毋須混淆,亦不應混淆。
    | 檢舉 | Posted by iafliu at November 28,2008 12:30

    這次馬政府對陳雲林來台的處理的確不當
    我想連七百多萬選給他的人民都不知道他
    到底和中共代表陳雲林簽了什麼?

    為何宣稱對人民有利的四點條約不敢公開?
    我想不止選前對他不放心的五百多萬選民不能諒解
    選給他的民眾又有多少人支持馬政府亂簽協議呢?

    總不能為了拼一些到現在還吃不到的所謂經濟大餅
    而出賣了國家吧!
    陸客來台每日三千人的政見根本是空話,因為主控權
    在對岸,大家是看到半年來馬政府一再退讓,卻也希望
    一再落空,我們真的不知道馬政府到底要退讓到什麼
    地步,中共才肯讓馬政府拿到實質利多的大餅,更荒謬
    的是中共為了救自己衰退的經濟,還鼓勵台商快去投資
    才可笑呢!

    請馬政府好好公開四點內容吧!
    不給人民公投,也請把台灣賣個好價錢!
    當初扁政府若以他多數當選總統,立刻宣佈台灣獨立
    那不讓台灣天翻地覆才怪!

    台灣對中共的任何協議一定要尋求全民共識才對
    不是想終極統一的總統說了算!
    國民黨很多高官甚至黨產都投資在大陸了,他簽的約
    到底是對國民黨有利還是對台灣人有利?請公開!

    這次新聞畫面拍的很清楚,有人得意的推倒拒馬就離
    開,而且面容和先前被拍的便衣相似,所謂的暴民本
    身身份就有問題,是不是美麗島事件的栽贓翻板呢?
    未見政府單位積極去查,警方刋出經由剪接的暴民
    專刋,一點也不光明

    同意政府好好調查暴警和所謂的暴民,並請他們各負
    起法律責任,但也不要糢糊掉了這次圍城背後所代表
    的民意,現在政府的行政暴力正在增強中,受害者是不分
    藍綠的,我希望馬總統所謂的沉默的魄力,不要是日漸
    來自各行政系統像戒嚴般的政令
    | 檢舉 | Posted by 小丸子 at November 29,2008 01:51

    iafliu好,感謝提問!

    你提的三項,前兩項我全然同意,這該有「共識」了吧,呵呵!第三點我也認同;可是顯然你誤解或者尚未釐清何以會有現今政局的原因吧!

    簡單講,馬冏以七百多萬票當選,背後的意義除了扁政府的貪腐和霸道讓人失望外,普遍民眾也期待馬冏可以開展新的兩岸關係,這一點我絕不會誤解。可是,你一定得了解一件事,台灣民眾託付九流政府拓展兩岸新關係,是希望在尊嚴、對等(雖然實際上非常困難)的條件下,循序漸進,由經貿文化這些領域去突圍。然而,讓人遺憾的卻是,泛藍政客為一己、一黨私利,勤走北京、絡繹於途;而身為總統的馬冏全未置一詞。不但如此,這半年來馬冏先後提出各種外交休兵、國防休兵的作為,這不但泛綠、中間選民大為惶惑,即使不少泛藍支持者也大大不安,偏偏這位領導者除了繼續彈奏「不獨、不統、不武」的濫調,未曾想要撫平台灣內部不安的因素。

    就因為有這種內部強大的不安因素,以及這段時間檢調大規模逮綠營政治人物的惡例,台灣不少人(包括我在內)全然感受到回到從前(即「美麗島事件」前夕)的恐怖感受。在這種不安的陰影下,一○二五遊行的動員成功,你可千萬不要以為那全係民進黨動員來的。當然,這樣的氣息,政客若繼續加以煽風點火,當然會造成集體對集體的暴力行動。我希望你了解,我不是在替暴力合法化,而是在闡釋,沒有誠意、溝通,正是昔日「美麗島事件」爆發的重要因素,陳雲林來台造成台灣內部的撕裂亦如是觀。我不知你年紀多大,但無論如何希望你回頭去看「美麗島事件」的相關書籍,你就會有似曾相識之感。

    再來,我確實對數人頭的多數決有意見;這回來台的美國重量級法理學巨擘Ronald Dworkin他就力主一種「夥伴式民主」(partnership of democracy),他強調的是公民彼此間應視為政治這個集體事業的平等參與者,個人的平等與尊嚴都必須兼顧。這看來有些高調,可你想想台灣這十餘年的政治選舉,已造成勝者想要全盤拿走的凶惡形態,過去扁政府不少不顧民意的想法,你應有感;同樣地,如今這個九流政權明明施政無能,卻又傲慢自大,正是自以為勝選,就可以全然不理那「少數」落敗的一方使然,這正是我要闡釋的重心。

    還有,由於施政無能,更讓馬冏急於想藉由兩岸謀和,及由此而來的經濟紓困,讓他的政績好看些。所以,明明兩會的四項協定既被認定是庶務性質,那麼此時此刻,根本不應讓陳雲林來,協定在香港、新加坡或其他第三地簽署都沒差,何以一定要讓陳雲林來台,並安排奇怪的馬陳會,就是為政治嘛!既然馬冏在玩政治,綠營政客也當然想參一腳。所以「類戒嚴」反映的除了馬冏的霸道,也是被中國將了一軍;至於「激烈圍城」,除了該譴責的暴力外,背後那股不安的人心,九流政權若再視而未見,只怕日後問題會更大。

    講了這麼許多,是要從結構/歷史面,告訴你今日主政者的大問題。可惜,他那人不會明白的,這才是台灣最大的隱憂。
    | 檢舉 | Posted by adam6156 at November 29,2008 03: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