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6,2005 03:12

重尋曾經有過的軌跡──《島嶼邊緣》發展漫談

島嶼邊緣1.jpg
秋風掩至,本就帶點憂鬱色彩,一個就讀於交通大學社會與文化研究所碩士班的學生陳筱茵(她的指導教授是陳光興),因其擬以《島嶼邊緣》的發展始末作為論文題旨,先前已訪談過王浩威等人,十月十五日終於輪到我本人接受訪談。彷如白頭宮女的悽悽縷述,深秋已提前探問我心坎了!作為今之梁山泊的《島嶼邊緣》,作為核心要角的宋江,不二人選自是王浩威,而陳光興、卡維波、吳永毅等人也遠比我活躍、深具影響本領,他們就像五虎將。只因自恃記憶力不弱,對於人事時地的憶往捕捉,常有出人意表處,這才願接受訪談。如今台灣文化、歷史的反思深陷泥淖,集體、無私的奉獻竟微弱如天上渺星,這更讓人不時追繹那曾有過的奮鬥時光來;但,《島嶼邊緣》成員四散,不少人集於《台灣社會研究季刊》,「文化研究學會」也是另個集散地;唯在藍綠統獨的標籤區隔下,舊日夥伴今成路人或敵對者,所在多有,所以,要想讓曾有過的這群人再集結發光,早已不可能;且在世代交替的歷史輪軸下,重新集結也殊無必要。記得一九九六年三月,王浩威以電話告之,已然出刊十四期的《島嶼邊緣》即將畫下休止符,其時心裡反倒鬆了一口氣。不久,接受香港《信報》之邀,於該年四月廿七日發表〈「島嶼邊緣」停看聽〉一文,一抒個人對《島邊》緣起緣滅的經緯,時隔九年多,趁著接受訪談之際重新溫故一番,當時的看法似乎還談得通,略將其中的人事時地補述後,特貼於此,謹供眾人批評指正!
《島嶼邊緣》(以下簡稱《島邊》)終於停刊了。台灣文化界有人深為惋惜,認為又少了一份充滿高度挑戰性的批判雜誌;也有人終於鬆了一口氣,慶幸「妖言惑眾」的東西已然不存,王子和公主的童話故事又可以繼續編造下去。為何會有這些不同的反映呢?讓我們細說從前吧!

一九九○年台灣社會歷經波濤洶湧的二月政爭、三月學運以及五月反軍人干政之後,有識之士赫然發現新的政經保守體制已經蔚然成形,並開始進行反撲。

王浩威.jpg
於是,有一群不滿學院陳規以及主流論述的知識菁英──包括大學教授、媒體工作人員、社運人士、精神醫師和女性主義者等,一方面深感當時有不少的媒體停擺(像《文星》、《新文化》、《南方》、《人間》等),異議、邊緣可能騁馳的版圖開始縮編,另一方面,台灣政治力和社會力不斷激盪沸騰的同時,整個文化反思的能力似乎有萎縮不前的跡像。這群人遂決定另起爐灶、亟思重建文化界的梁山泊,第一個構想就是辦雜誌。

該年六月十四日,群賢(或群妖)首次在醫生作家王浩威家中聚會,眾人開始構思一份不一樣的新刊物,原先的主旨方針是以英國的New Left Review為依歸,卻因成員間的意見相當紛歧,所以在經過無數次冗長的討論後,兼具新左和激進邊緣色彩的刊物──《島嶼邊緣》才在九一年秋天問世。首期內容主打西方馬克思主義鼻祖之一的葛蘭西,直到今年三月決定停刊,總計出刊十四期,就一份異議、邊緣性的刊物而言,也算是壽終正寢。

《島邊》的構成員相當駁雜──包括新左派、後現代主義者、都市空間改革者、精神分析學派、女性主義、邊緣藝術工作者,所以,從創刊伊始不論對內或者對外,它都以「直接民主、多元丰貌」的姿態出現,不像先前出現的或左或右的各種文化刊物具有強烈的主導性格。不過,大體而言,《島邊》的投入者都有「超越狹隘的統獨國族論述,進行全面的激進民主鬥爭」的基本共識。

囿於傳統左右統獨論述的「衛道人士」,一方面對《島邊》的怪聲怪調恨的牙癢癢的,並忙不更迭的奉送「新統派」(因為成員中有不少外省人)、「墮落的虛無主義者」之類的標簽給《島邊》。可是卻不得不小心處理《島邊》丟出來的思想炸彈,苦思如何拆解雷管,稍有不慎即可能炸得粉身碎骨。因此,《島邊》雖然已經打上休止符,但是它的效應仍在醱酵內爆中。那麼《島邊》到底丟出了什麼炸彈呢?

島嶼邊緣2.jpg
首先,《島邊》的雷管引信不在文字本身,而藏在相關的圖片、解說和廣告之類的後正文(post-text)裡頭。也就是說,《島邊》初期走的儘管還是引介西方左翼思潮的嚴正路線,卻隨時在長篇大文中穿插情欲色彩濃厚的圖片和充滿顛覆趣味的解說,真正發揮了「寓教於樂」的效果。它顛覆了食古不化、和台灣社會嚴重脫節的老左派,也糾正了自由派過於一本正經的蛋頭性格,並為左派提供了「另類」(alternative)選擇。

《島邊》發行了五、六期以後,一方面因為台美智慧財產權談判後帶來了翻譯的不便,另外也開始對本土的各類議題進行解構,於是第八期「假台灣人專輯」就直指國族論述(不論是大中國主義還是台灣建國史詩)的虛妄,並試圖以「假台灣人」(工人、學生、婦女、性少數、殘障者等)的逃逸路線作為左翼路線的回應,其後製作的「女人國」、「酷兒(QUEER)專輯」都是循此方針企畫。它震撼了整個台灣知識界,不論贊成與否,激起的漣漪迄今仍餘波蕩漾。

然而,在《島邊》製造出各類思想風暴的同時,它內部卻寧靜的可怕,「假台灣人專輯」的推出,也讓吳昌杰正式出走,統獨的敏感神經已被挑起;另外,多數成員也愈來愈噤口,參與的次數愈來愈低,原因在於,直接民主的討論方式導致極度的無效率,使得眾人疲憊至極。再者,成員中不少人羽翼已豐,已經沒有了創刊初期保有的高度熱情和全力投入的時間。更重要的是,共識已經慢慢的瓦解。

島嶼邊緣3.jpg
過度使用後正文的表現形態,成員中認為「玩物喪志」的大有人在(如傅大為);而對於「假台灣人」、「酷兒」之類走美國虛無主義左派的作法,不以為然的更多──因為它放棄了西歐更珍貴、更踏實的左翼路線參照模式。祇是這些歧異愈來愈少在內部會議中提出來,逐漸淡出就成為多數成員的共同選擇。也就是說,《島邊》營造出來的祇是外熱內冷的兩極效果。

原先,《島邊》內部包容不同形態的組合,就是想藉由辦雜誌和各式串聯,達成以人民民主為主軸的左翼新路線,最後結果卻祇剩少數兩三人在舞台上四處飛奔,內部多元卻不見了。因此,儘管財務狀況窘困是《島邊》停刊的要因,但真正的關鍵還是「人」。

如今,《島邊》的成員們雖又各自打遊擊去了,然而,回歸左翼理論再充電可能更為重要。沒多久再集體搞份不同於《島邊》的激進、邊緣刊物絕對是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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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應文章
    「沒多久再集體搞份不同於《島邊》的激進、邊緣刊物絕對是可能的。」

    真是衷心希望如此啊,趕快出來號召吧
    | 檢舉 | Posted by iron at October 16,2005 09:48

    哇島邊耶
    我的青春回憶耶
    | 檢舉 | Posted by 革少 at October 16,2005 12:54
    「沒多久再集體搞份不同於《島邊》的激進、邊緣刊物絕對是可能的。」1996迄今,將近十年過去了,另一次的集結在哪裡呢?
    | 檢舉 | Posted by loser1999 at October 16,2005 16:37
    呵呵!這雜誌還有人記得嗎?

    懷念到唐山那個地下基地等雜誌的時光,也好奇那噁心透的大便工作室現在如何?

    那時!當代第一期力推傅科,島邊第一期主打葛蘭西,有趣的逆時代思潮,讓台灣一下子遁入後現代思潮,成為一種"後"裡尋"左"的共時現象,在中外文學雜誌的後左台灣主體論戰,更是有趣至極!懷念那個時光。

    你那篇批判台灣人論之文,精闢夠力,時到現今,重讀依舊有味,倒是想求問否有新觀察與見解?

    時代變,思潮湮滅,再回首,有點白頭宮女話當年的氣息,現今有人要找黨魂,也許該從重讀島邊開始。

    | 檢舉 | Posted by munch at October 16,2005 22:04

    "對於「假台灣人」、「酷兒」之類走美國虛無主義左派的作法,不以為然的更多──因為它放棄了西歐更珍貴、更踏實的左翼路線參照模式。祇是這些歧異愈來愈少在內部會議中提出來,逐漸淡出就成為多數成員的共同選擇。"

    當日的變化,似乎仍然制約著今日的選擇。

    | 檢舉 | Posted by poiesis at October 17,2005 01:57
    前幾天整理書櫃時才發現一堆島邊,想當初要起來,還得跟人搶哩。
    | 檢舉 | Posted by 豬小草 at October 18,2005 07:28
    什麼時候我們的文化反思,可以植根於自己文化社會歷史脈絡,而不把西方各種流行的理論工具化、甚至消費化,那才有可能真正感同身受地理解那些出自於西歐社會種種尖嗆的「理論」。理論,是一組問題與問題的解答,從歷史脈絡中長出,也在歷史脈絡中被運用。台灣過去介紹翻譯理論,馬克斯、存在主義、偉伯、傅科、布迪厄,blahbalhbla,沒有更深刻歐洲歷史背景的認識,這些人這些理論這些問題解答很難在台灣不變成消費。

    連一個簡單的完整沒有錯誤,或者錯誤很少的馬克斯全集的翻譯,什麼時候出版?九十年代的時報版??現在呢?有無更精確的翻譯版?到現在連偉伯全集都沒有出來,葛蘭西,有多少翻譯不靠大陸劣質的版本?這在什麼基礎上介紹理論?我以前一直以為只有日本翻譯界值得尊敬,等我知道韓國翻譯界的大手筆和持續深耕的作法,讓我非常震撼。韓國Carl schmitt文集都有幾校的翻譯版。更不要說左派大將的論集,古典到新左的翻譯齊全。

    我花過一點時間對照社會學季刊上那次「獵殺」事件裡,主攻者文中所引用的幾個論家對納粹政權的論斷,我只能說,那次複查之後。我不再看他類似的論題。無從對話起。
    | 檢舉 | Posted by caffen at October 19,2005 08:17
    什麼社會學季刊的什麼「獵殺」事件?煩請賜教囉!
    | 檢舉 | Posted by Adam6156 at October 20,2005 04:30
    哇!一陣子沒來逛你的網頁,一來就看到這個陳舊往事。我覺得當年的你還算蠻重要的耶,至少是個重要的意見人士。只是你說得沒錯,當年那各類不同色層人士交集在一起相如以沫又可以合作行動的美好的昨日已經完全過去了。噫!
    | 檢舉 | Posted by SS at October 21,2005 15:44

    「島嶼邊緣」......對當年還是個矇懂無知
    「幼稚園級」的大學生的我
    曾經是一個力圖吸收「老師不講」知識的好管道
    好多年不見這樣類似性質的刊物了
    雖然「台灣社會研究季刊」等也是好刊物
    但對於不在學術圈的人,距離總是遠了點
    不似「島邊」那樣活潑的顛覆基進
    以台灣逐漸刻深的歧異與相左陣營的拒絕對話
    (因為大家都覺得能臆想出對方的下一句?)
    那已是一場不可能了......

    另外無關「島邊」的感想是
    所謂的「知識份子」常常比小老百姓更拒絕對話
    因為誰都講不贏,誰也不相信講贏的就對
    (以平常的話來講就是
    「堅持己見」到流於「成見太深」啦!)
    所以很諷刺的,「公民論壇」
    反而在這一群最亟呼的人中最失效!
    因為,大家都很驕傲......

    誠實的,一嘆。

    | 檢舉 | Posted by 南國荷 at October 23,2005 16:06
    就像「野百合學運」一樣,《島嶼邊緣》(《島邊》在相當程度上也是「野百合」的延續,像「人民民主VS民間社會」是最明顯的實例)也沒辦法自豪說它改造了一切。今日可以說《島邊》成員或這淺薄,或那不札實的缺失(這都是真的);但以當日的組合,要想如學術研究那般深入、集中,應該做不到,即使走入時光隧道再來一次,恐怕也是如此;《台灣社會研究季刊》和「文化研究學會」是否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非此刻的我可以置喙。檢討當年《島邊》種種,是必要的;但如何再掀集體行動力,又是另一回事;至少,原有的組合已不可能。同時,不管怎樣,當年投入不少的人力、物力,於今思之,全無後悔的必要,反而,當年若未曾投入,如今才會空遺恨啊!
    | 檢舉 | Posted by Adam6156 at October 24,2005 00:29
    上個禮拜,一位荷蘭的教授問我說,理論是法門,法門不是法,為何台灣學術界動不動都先要演繹雜耍一套西方理論,然後再支解其原本脈絡來解釋台灣的政經社會呢?這樣是求不到法的....頓時啞口...
    | 檢舉 | Posted by ringo at October 29,2005 07:47
    確實,西方的諸多學說、論述都有其脈絡,不是隨便可以切割叫賣的;不過,我還是得說,在八○年代至九○年代初期的台灣,那是知識極度飢渴,體用之心非常急切的年代,所以當時的有識之士不斷引進西方的激進論述,有其不得不然之理。只是,讓人遺憾的是,如今西方諸論述已不再那麼直奔,台灣的知識菁英卻也因而怠惰如昔,但知套引一知半解的理論,又未對本地的政經歷史脈絡進行深研,於是觀之今日的文化研究或各學科的論文發表,左一句Foucault,右一言Derrida,全篇文章像昔日的八股作文,豈不令人痛心,我亦深自警惕,切莫淪為此等貨色。
    | 檢舉 | Posted by Adam6156 at October 29,2005 23:16
    偶經此站, 有幸一同回顧島邊.

    想想島邊是我大學時期出現的刊物, 記得台大法學院圖一樓期刊室有專架. 當時是必看的. 但是對編輯部後來的分合沒有注意. 當兵時島邊停刊也沒有發覺. 後來沒有看到, 對其情況也就不甚了了. 但是島邊與當代確實介紹的很多新的,進步的東西,對那個時代的人影響很大. 至今我家中的影印期刊案卷中, 很可能還可以找到許多單篇. 這篇貼文撩起了許多塵封往事, 也引發了一些粗淺的想法.


    從本文看, 島邊的瓦解在1996年. 時逢台海飛彈危機, 李總統當選首屆民選. 前後一段時間, 台社也經歷了分裂.

    九十年代初期島內反威權的行動者還能走到一起, 島邊與台社的分化瓦解似乎標誌著台灣知識與批判界的全面分裂. 其趨勢可以說到今天還沒有到達最高峰吧.

    這種分裂象徵著知識界從事批判的養料的劣變萎縮, 難以再形成集體行動向前推進, 相當部分的人反而在完成形式民主後各擁其主.不想如此者則被邊緣化成單兵, 或者出走隱遁, 以免被惡質的政治語境凌遲.


    形式民主的完成反而帶來批判思想的窒息, 一切似乎以民意(選舉結果)論英雄. 不利於總路線的論述被認為多餘有害, 對話和解和自我批判被認為無意義.

    中國經濟崛起與台中經濟依賴日趨嚴重後, 使空氣中的氧氣更少, 窒息成份更重. 於是出現了各種極端的行動派論述(台灣血統論, 中國民族論, 解構一切的虛無論, 結構一切的無望論)和極端實用論者(發財論述, 成功論述, 唯執政論, 和水到渠成論).

    物以類聚的相濡以沫嚴重破壞生物多樣性, 也就殘害了主體面對挑戰的自由生機. 表面上今日的傳媒多元化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發聲空間(如部落格), 其實對話的範圍不僅毫無改變反而日益小眾化,同質化 知識界文化界的對立日趨蕭瑟肅殺.

    謹以我的老友的詩作, 向島邊敬獻花圈...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chihta/3/1246011375/20050329111931/



    | 檢舉 | Posted by Lukacs at November 4,2005 01:47
    我就是被指名道姓的研究生。
    感於《島嶼邊緣》的基進與邊緣戰鬥的風格,故想為其書寫留跡。

    之前就一直想在這兒回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該寫些什麼好... :P
    看到那麼多的人對於停刊十年的《島嶼邊緣》仍有回應及回憶,不禁胸口一緊。

    另,對於晏山農老師異於常人的記憶力,本人深感佩服;並對其驚人記憶力延伸出的幫助深深感謝。

    之前就一直希望可以對《島嶼邊緣》讀者進行一些訪談,但因為週遭很難遇到《島嶼邊緣》的昔日讀者,故萌生作罷的念頭。在這邊才發現《島嶼邊緣》的讀者真不少,並且個個都極具批判性...,讓我重燃進行訪談的念頭。
    如果大家有意願的話,或有什麼想說的話,都希望可以跟我聯絡。

    不好意思,在這邊借用老師的空間作圖利個人的行為。
    也希望老師可以同意我在這邊藉由這個空間來互動。


    | 檢舉 | Posted by Small-in at November 7,2005 18:09
    >當年那各類不同色層人士交集在一起相如以沫又可以合作行動的美好的昨日已經完全過去了。

    值得永遠哀悼的事。
    | 檢舉 | Posted by Lukacs at November 8,2005 18:53
    倒不如反省一下,島邊和台社在顛覆的時候,有什麼東西是不敢碰,或不願意碰的呢?
    我覺得問題不是出在島邊和台社做了什麼,而是他們不願意做什麼,不敢談什麼,這才是島邊和台社的根本問題.
    不談這個問題,就無從理解為什麼採單邊批判主義的島邊會停刊,會瓦解.
    光緬懷是沒有用的
    | 檢舉 | Posted by 方向歸零 at November 12,2005 13:18
    方向歸零兄你倒是提到一個好問題,
    那台社不敢批判的是甚麼呢?願聞其詳..
    | 檢舉 | Posted by ringo at November 26,2005 05:17
    更精確的說, 是台社"當時"不敢批評什麼呢?
    還有島邊"當時"不敢批評什麼呢?
    還有, 他們不敢批評的現在是否已經有人代以批評?
    如果有了, 又何必緬懷島邊, 感嘆台社分裂?
    現在我們的批判困境到底在哪裡?
    | 檢舉 | Posted by Lukacs at November 27,2005 01:59
    不敢批判者,首要且最觸動神經的,莫過於「自我族群的自我批判」了!強力批判假台灣人,係以福佬沙文主義為主敵,可以迴避自我批判。廿年前,劉一德曾以「瓦解華夏帝國」之文犀利批判眷村文化,可惜後繼乏人;到了九○年代之後,朱天心等人以唯心論調保溫、護持眷村文化,封建思惟令人搖頭;而趙剛等人則以公社理念套上眷村,賦予眷村左翼養成所的意涵,但對於眷村與台灣社灣隔絕之弊,則不予聞問。批判眷村種種,福佬系人物不適為之,需是竹籬笆出身者,以理解但批判姿態為之,才能見真章。可惜,這樣的人物不會出自台社!
    | 檢舉 | Posted by Adam6156 at November 30,2005 22:44
    adam大大真是謝謝你,說出了我心裡的話,端看去年朱天心侯孝賢
    下注九接受新左評論訪談的文章中,朱天心以中南部知識水平,資訊取得
    貧乏...亦即活在前現代農村的樣態來形容投民進黨的歐巴桑與歐吉桑的
    傲慢,心裡暗想這群人是族群平等聯盟,真是台灣之大不幸...下注九
    在訪談中被詢及說道一個未來開放的民主與族群平等的想像圖像時,
    提出一個,如果沒記錯的話,甚麼以chinese speaking 的intercity
    的平等對話交流之類的,說白一點就是他們台北,上海跟香港城市的交流...
    真是去他的香蕉芭樂...連離開台北城的人都不想跟人家交流聆聽了,只想
    著大都市...而且以說chinese的為主...真是fucking chineseness...

    | 檢舉 | Posted by ringo at December 2,2005 23:58
    Adam兄果然敏銳,你所說的大概是我所想要指出的盲點
    不只是族群.更重要的是,這個社群幾乎沒有企圖去批判"假中國人".這產生了一種很奇特的對Anderson的讀法.Anderson 所說的是"所有民族主義都是建構的",台社島邊集團的讀法卻變成"台灣民族主義是建構的",而隱約認為"中國民族主義是本質的,不是建構的"
    在族群議題上也不必談到自我批判,連正對歷史都做不到.陳光興"大和解為什麼不可能",把所有族群問題拉回到日據時代.日據時代當然有影響,我比較訝異的是他對戰後的族群接觸和歧視等等完全視而不見.也就是說,族群的關係被化約成一種歷史本質論,而不是歷史互動的結果.反正"經歷過殖民"本質上就是不一樣.這和戰後初期以"台人受奴化教育"這裡論只有一點修辭上的不同.
    倒了今年台灣國語還是一個被傳媒嘲笑的對象.根據"大和解不可能"的理論,難道這也是日本時代的影響嗎?談文化霸權,不談傳媒被誰把持,有意義嗎?
    這當然有一個重要的後果.基本上我可以同意島邊台社對很多事物的批判.但是可惜的是,島邊台社中的很多人,並不想真正從一個歷史的高度來討論這些問題,反而試圖用這些新理論去複製很多舊結構.這種少一半的批判,當然失去了力道.
    | 檢舉 | Posted by 方向歸零 at December 4,2005 13:17
    方向歸零兄提到陳光興的大和解之不可能,那天又重新看了一下,真他媽的差點吐血,將台灣和解放在冷戰,不,是上綱上線到冷戰結構,那設若冷戰是資本主義發展的產物,那可能得等到資本主義消失和解才可能了,很多問題癥結就被這群號稱基進的學者給帶離討論的焦距射程之內,根本無從討論起,一個最簡單的,
    國民黨如果對於過去那段屠殺錯誤沒有隻字片語,仍然讓那段歷史各自表述,那和解是不可能的,原諒國民黨更是不可能,沒有理解,沒有是非,哪來原諒,端看汪笨湖在節目被聽播前幾集還找了許多受難者本人出來講就知道,沒有真相的那段,根本原諒是不可能,民進黨不希望真相是希望選舉拿來消費,國民黨不希望真相是因為可以將外省集體綁在一起,以對照出民進黨的族群操弄,和解的初步是將被裹脅一塊的外省族群從外省權貴加害者這一群析離出來,讓加害者跟外省人析離,這應是和解的第一步吧...陳光興等人應該去抓出那些加害者而非把人放在冷戰歷史情境下...大夥都是無辜的以卸責...



    | 檢舉 | Posted by ringo at December 8,2005 21:48
    to ringo兄 和 方向歸零兄:

    這篇文章已經貼出很久,我這個路人現在才來發表意見似乎早已過時。不過,眼見兩位的部分看法實在不太公允,仍忍不住想說點話。

    1
    ringo兄所謂夏鑄九等人受《新左評論》訪問的文字記錄,我沒看過,但就你的片面引用來看,應該頗為符合他們向來的目標,也就是以區域性的平等對話來達成區域和解,而對台灣所在的東亞華人文化圈來說,chinese理當是最能普遍溝通的語言。以此種「華文對話」的想像來促成兩岸和解,以他們的立場來說是可以理解的,而且我覺得這也是個不壞的目標。即使你要fuck chinese,也總要先讓對方聽得懂。就像要反美帝須先學好英文一樣,反中帝又何嘗不是?

    至於你在同文裡所謂「說白一點」之後的對他們觀點的詮釋,我沒看到原文,持保留態度。不過,夏鑄九的所謂"intercity"的對話,或許有其「全球化城市」的想像為基礎(從他老師Manuel Castell那裡來的?),但夏的立場被趙剛在《台社》發表的文章〈為何反全球化?如何反?〉批判過,可見他們還是有內部反思的空間。

    2
    再來,方向歸零兄提到《島邊》的「假台灣人專輯」為何不批判「假中國人」。這讓我覺得很奇怪。因為《島邊》提出「假台灣人」這個概念的目的不在批判它,而是想建構一種關於「台灣人」的新的混雜的想像,是為了解構「真」或「假」的迷思。所以,就算《島邊》「假台灣人專輯」真的只批台灣民族主義而不批中國民族主義;那其實跟他們批不批判「假中國人」也是無關的。

    至於你對該專輯的解釋,認為他們「隱約認為"中國民族主義是本質的,不是建構的"」,這我也十分懷疑。無論如何,《島邊》裡批判台灣民族主義的那些人,都不可能會「認為」中國民族主義是「本質的」。如果以主導「假台灣人專輯」的後現代、後結構主義立場來看,他們不會主張什麼東西是「本質的」。不過,如果你重點在「隱約」二字,或許可以說明點更清楚一點,他們怎麼從Anderson的著作裡讀出「中國民族主義是本質的,不是建構的」這種結論。

    「假台灣人專輯」系列文章我都有,但不在手邊,無法一一查閱。然而,從一個關注《島邊》的讀者角度來看,你在此處對他們的解讀似乎已經超出了合理的範圍,比較像是情緒性、印象式的發洩。即使《島邊》沒有批判中國民族主義,我們也不該推論成他們「隱約」認為中國民族主義是「本質的」。

    至於《島邊》《台社》的批判「少一半」的問題。我想,在《島邊》當時的台灣歷史語境裡,所謂「反對者」的位置幾乎是被台獨知識分子所佔據,除了少數如陳映真這種左統派之外,缺乏帶有新思維的反對力量。所以,《島邊》尋求的正是一種在統獨對立之外的批判角度。如果說他們「少一半」,不如說是當場的「反對者」幾乎就只有台灣民族主義(或如自由主義默許台獨)的那一半,所以他們便走「另一半」(卻也不是統派)的路。

    至於現在的《台社》,面對民進黨執政,且「本土化」、「國家認同」成為政治正確的口號時,繼續以批判國家機器、批判民族主義的立場選擇「另一半」,其實也是合乎時勢以及他們一貫方針的。當然,也有昔日反對人士今日選擇進入國家機器或與其親和的狀況,視乎個人的政治決擇。

    這是政治介入角度選擇的問題,我們總要在特定歷史情境之下選擇、集結成特定立場。有時候兩邊各打五十大板,或者罵遍百家的犬儒不沾鍋,對「反對文化」的深耕來說反而是壞事。

    3
    就ringo兄所引用的夏鑄九等人提出的華文對話的想像,或是近來《台社》主張的東亞區域和解,其實都並不預設中國民族主義。而《台社》等人在討論小林善紀《台灣論》的時候,也批判了利用小林激起的中國民族主義反日情緒來大作文章的統派政客。

    最後,228事件,以及之後的白色恐怖威權統治,對本省人外省人來說都是傷痕。現在,有228紀念碑跟紀念公園,也有各種228研究報告,官方的非官方的,也都出版了。雖然有了它們絕不代表已經「足夠」,但我仍不太清楚ringo所謂的可以讓受難者原諒與和解的「真相」是指什麼?是什麼「尚未出現」的東西?的確,如很多人所說的,228以及白色恐怖的歷史真相尚未釐清,比如被官方報告所淡化與迴避的,228的「中共介入」部分以及外省人的死傷狀況。然而,ringo兄指的是這些嗎?

    對於228以及白色恐怖造成的傷痕,我不認為抓出「加害者」來鞭笞一番是療傷的好方法。就像即使讓命案受害家屬對犯人動私刑,打死他好了,受害家屬的傷痛與恨意就能消除嗎?

    今天才在新聞中看見,一名什葉派伊斯蘭教婦女,對著鏡頭訴說她兩個兒子的死,並且說,她可以喝下以色列人的血。

    這種恨意...喝加害者的血不正是飲鴆止渴?

    更何況,當初228及白色恐怖的主事政客及其鷹犬大多已不在人間,我們該指認出哪些「加害者」?如果我們想要化解種種文化、政治、經濟上的階級不平等,那麼外省權貴與本省權貴都是應該批判的目標不是嗎?如果權貴階級的特權位置是宰制結構的一環,那麼歷史所造成的結構性問題不才是「加害的原因」?

    就更整體的歷史面向來看,ringo所說的,「資本主義消失和解」,卻也並非陳光興提出的和解途徑。陳光興及《台社》所主張的,毋寧說是兩岸區域和解,化解冷戰形成的對峙局面。這種方法是否有效?已有許多人提出批評,正面反面都有,但至少陳光興的主張並不是像ringo所說的那樣要資本主義消失。

    我想,批評的雙方,都需要多點時間來了解對方,提出一些新的概念和語境來促成彼此對話,而不是讓自己的觀念停留在陳舊的窠臼裡。
    | 檢舉 | Posted by 再見列寧 at April 30,2006 06:38
    再讀了一次自己前面的回文,覺得討論「少一半」那裡似乎過於抽象。

    我的意思就是,當大多的反對者是以支持台獨建國來反抗國民黨威權統治時,《島邊》便選擇批判台灣民族主義,並且用人民民主以及「後國家」的方式來對抗(國民黨)的國家機器。這是他們當時的「另一半」。

    現在的《台社》,面對民進黨執政,台灣國家認同意識被無限上綱之時,繼續選擇批判台灣民族主義,並且尋求東亞區域和解的新路線。這是他們現在的「另一半」。

    在這兩段時期,《島邊》及《台社》之所以較少批判中國民族主義,我想一方面是由於國民黨黨國宣傳下的中國民族主義已經逐漸衰弱,另一方面是已經有許多台獨知識分子對中國民族主義提出了批判。所以《島邊》及《台社》不需要繼續走這條道路。

    當然,從現在走向東亞區域和解的論述傾向來看,《台社》的確對中國民族主義所認定的華文文化圈寄予比台灣獨立建國更高的期望。這點他們無論說是由於國際現實局勢的理由(陳宜中),或者去冷戰的理由(陳光興),我都希望《台社》能更加關注中國大陸包括貧富不均、言論控制、官僚腐敗在內的種種社會危機,串連當地知識分子、草根運動份子,共同打開批判空間,以促進中國民主化為目標;而對台灣的獨派、本土派而言,這其實也是台灣的出路所在。
    (其實目前部分獨派也有類似做法,比如連結法輪功或一些中國在海外的異議分子,但我覺得這不如和中國當地的反對者合作比較有用。)
    | 檢舉 | Posted by 再見列寧 at April 30,2006 06:40
    我的回應有兩點
    第一,"《台社》的確對中國民族主義所認定的華文文化圈寄予比台灣獨立建國更高的期望".這無可厚非.可是如果要用台社島邊檢驗台灣民族主義的標準,比如趙剛修理"吳張林"體制的口吻,不要淪入中國民族主義的窠臼,所謂批判的社群,至少要面對"華文文化圈"這個概念的建構後面的權力關係是什麼?想像基礎是什麼?排除了什麼人?在這一點上,我覺得台社不能說沒有,但應對是很脆弱.舉個例吧
    在網路上看到對「2005亞洲華人文化論壇」介紹,主辦的是台社。這個介紹提到「支撐這些活動的基本想法其實很簡單,也很樸素:華人的生活圈和生活網路是客觀存在的事實,既有的關係網絡是以商業及親屬為基礎,乃至於國與國之間的外交關係,但是批判性的知識分子社群彼此之間沒有關係、沒有連結。」
    我贊成這種對話.但是問題在於,把華人文化圈說成"簡單,樸素,客觀存在",兒不是建構的,這如果不是某種本質論,那我還真不知道什麼叫本質論.
    第二,讓我先引用你的話
    "至於現在的《台社》,面對民進黨執政,且「本土化」、「國家認同」成為政治正確的口號時,繼續以批判國家機器、批判民族主義的立場選擇「另一半」,其實也是合乎時勢以及他們一貫方針的。"
    這裡就牽涉到很多.合乎一貫方針沒錯,不過問題在於他們所認定的時勢.我對台社島邊選擇性批判的質疑,正是在於他們選擇性認定的"時勢",只要把時勢說成台灣民族主義獨大,當然就不需要檢討"微小衰落的中國民族主義".在我看來,選擇性的時勢認定正是選擇性的批判的重要基礎,而且是問題的主要來源.美國的保守派都在幻想一個被自由派徹底操縱的美國,這也是他們認定的"時勢",中國政府也認定這些批判者是"西方反華勢力的馬前卒",這也是他們認定的時勢,任何立場都有所認定的"時勢".難道問題不正在於我們怎麼認定時勢?
    我的回應到此.至於你提到二二八等,我對你的說法沒有太大異議.
    | 檢舉 | Posted by 方向歸零 at April 30,2006 13:54
    to 方向歸零兄:

    1
    你的回應的第一點的前半部,以及第二點,其實都是「如何認定時勢」
    的問題。採取的觀點不同,當然所認定的時勢也會不同。這問題討論起
    來會很複雜。一種談法是說他們是外省人,或說有外省人族群立場,所
    以才會批判起來「少一半」。相較之下,至少當時趙剛對吳張林等人的
    「族群民族主義」的分析,是比單單指出對方的族群省籍或國家認同更
    具問題意識(更進步)的談法,也是在台灣批判性處理族群、國族議題
    的先鋒。

    如你所說的,不同政治立場有他們所建構的他者。美國保守派把自由派
    當他者,把中東國家當他者;中國把日本當他者。然而,《島邊》和《
    台社》不就是在台灣最早指出這種尋找代罪羔羊的妒恨政治的危險性?

    《島邊》、《台社》當時的確是在歷史的轉折點上指出了一些徵兆(例
    如國家認同運動收編了社會運動),甚至預見後來台灣的某些狀況(例
    如以「邪惡中國v.s.民主台灣」的對立想像來轉移對台灣內部人民民主
    與社會正義的關注)。他們所提的警告之所以那麼強烈(也有人覺得是
    武斷),那麼擾人神經,或許正由於他們所選擇的「另一半」特殊位置
    ,一種遊走於市民社會及國家之外的(人民民主?)位置。

    2
    那麼,這個位置是「本質性的」嗎?

    2-1
    在方向歸零兄的回文第一點後半,我們看到一段引文。光從引文脈絡看
    來,他們其實並非如你所說,把「華人文化圈」說成「簡單、樸素」;
    而是在說,他們「對於華人文化圈的想法」是「簡單、樸素」。兩者有
    所差別。況且,所謂「簡單、樸素」,也有不同的語義理解方式,比如
    理解為「直接」或「明晰」,也就是關於華人文化的想法是直接想到的
    ,或明白易懂的。我們不一定要把此處的「簡單、樸素」理解為「本質
    的」。

    《島邊》及《台社》對於「族群民族主義」的「本質性」的理解,我想
    首先是在於「省籍」,其次是「種族」、「血源」,而他們並未以此三
    者來界定華人,而是以「文化發展的範圍」(通商、親屬、外交)來界
    定。不過,這個「親屬」有「血源」的成份,但如果把「親屬」理解為
    通婚,那麼跟通商、外交都屬跨越界線的開放性概念(強調「關係」、
    「連結」),不像「省籍」這種以行政法令定死的封閉性概念。

    有些本土派學者(如邱貴芬)把台灣文化界定為「海洋文化」。「海洋
    文化」並沒有固定不變的「根」,所有的「根」也總已是移民的「路徑」
    。這不也是一條跨越地理界線的出路?於是我們就可以接著想像中國與
    台灣之間的文化的「根」與「路徑」,而超越「國家」之間的對立。

    2-2
    至於說華人文化圈是「客觀存在」,跟「本質」也不見得能等同。我們
    可以說「本質的」必然是「客觀存在的」,但「客觀存在」卻不必然是
    「本質」。例如馬克思會說資本主義是一種「客觀存在」,但他不會說
    資本主義是一種「本質」。

    《島邊》及《台社》雖然有時會採用後現代的論述,但也有明顯的左翼
    立場。他們所理解的華人文化圈,與其說是「本質的」,不如說是特定
    歷史條件下的產物。同樣,他們也不會認為「族群民族主義」本身是「
    本質的」,但「族群民族主義」經常把「族群」當成是「本質的」條件
    (省籍、種族、血源...),而這也有其歷史產生的背景。

    3
    以下是自言自語,並不特別針對方向歸零兄。

    說到這,我倒想起一個狀況。

    我曾在某次台灣的文化研究年會現場,和一位來自香港的某學者交談(
    他發表的論文強調台灣的「親美」狀況尚未在台灣學界被真正地「問題
    化」)。我們當時聊到台灣與中國的知識份子彼此交流不足,而他對我
    說:「是啊!台灣為什麼要跟中國大陸對立呢?不都是同樣血源的嗎?
    」而我立刻查覺到他這話的不妥,便糾正他:「不如說是在亞洲共享了
    被殖民壓迫的歷史吧!」當然,事實狀況比我所說的還要複雜,雙方還
    有美蘇兩大集團的冷戰背景,現在中國向右轉,卻也以區域霸權的位置
    在威脅著台灣(軍事、政治、文化...)。

    然而,香港人或其他地區的華人(包括中國內地),甚至是左傾的進步
    知識分子,大多不了解兩岸關係的複雜性,以及台灣特殊的歷史情境(
    多次被殖民)。在這種狀況下,《島邊》及《台社》堅持的「國際主義
    」立場,以及「國際-在地」辯證之後,形成走向亞洲連結的路線。不正
    是個能夠促進區域對話,讓更多人了解台灣的理論-行動架構嗎?在許多
    本土派所堅持的「台灣以國家身份」參與國際社會的路線行不通的狀況
    下,《島邊》及《台社》所開啟的「後國家」意象不是十分具有啟發性
    嗎?

    當然,這並不代表他們的論述沒有問題。但至少我們可以將之當成工具
    箱,藉以建構出更新更好的思想意象,或者理論-行動架構。若僅因反對
    他們的某些論述,或反對其中部份人士的言論,就否定《島邊》及《台
    社》的貢獻,我覺得是不智的。他們所主張的「女性-同志-勞工-殘障人
    士-原住民-青少年....」這種不斷走向邊緣,讓弱勢者彼此串連的人民
    民主論述,不也能督促台灣形成更多元民主的社會?
    | 檢舉 | Posted by 再見列寧 at May 1,2006 23:44
    再見列寧
    我想我並沒有否定島邊的貢獻,版主也沒有
    但是我們討論的焦點是"島邊不足,有問題之處"何在.而不是島邊一無是處.這是兩件事.
    至於親屬關係,血源也好,通婚也好,拿來作為論述一個"共同體"或"文化圈"的基礎都是大有問題的,原因是人口超過一定程度的時候,組成共同體的每個人之間不太可能和共同體內多數人有直接的關連,這些關連都必然是想像的.親屬也是一樣.把親屬關係抬出來,不管是血源或是通婚,在我看來都是本質主義的陷阱.
    這樣講好了,王貞治是日本職棒隊總教練,他是中國移民第二代.駱家輝是華盛頓州長,他是中國移民第三代,他跟中國的親屬關係,比我這個移民第十代來的深得多吧.為什麼我們不把華盛頓州政府,日本softbank鷹這兩個跟中國"親屬關係"更強的組織放進來看,而要把我這個第十代放進來呢?這種例子其實非常多.
    談到通婚更有趣了.為什麼不把越南放進來呢?
    兩岸三地共同體要不要排除新疆呢?西藏呢?
    商業關係呢?讓我舉個例吧.廣達到中國設廠,是這個"素樸簡單"的商業關係的一部份,但是廣達中國廠的產品絕大多數運到美國,美國要不要拿進這個"簡單樸素的關係"呢?
    當代對民族主義的研究說的很清楚,我們先有疆界,接下來才有共同體的概念.說穿了,台灣民族主義的基礎就是當下的統治疆域,而所謂兩岸三地這個共同體想像的基礎,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所宣稱的疆域.這是個很簡單的道理.承認這個建構並不表示我們不能對話,不表示我們不能夠去發展這個共同體,但是不承認這個初始的建構,要直接去找其他"簡單樸素"的基礎,當場就把"批判社群"批判的最大動能拿掉了,而把共同體"自然化"了.共同體論述不必然是危險的,但是不反省這個初始建構條件的論述,就很可能預先排除掉很多重要的聲音.相較於台社對"台灣民族主義"的反省跟質疑來說,對台灣島內的中國民族主義,以及"兩岸三地華人"之類的建構,我只能說台社的反省實在太少.
    | 檢舉 | Posted by 方向歸零 at May 2,2006 13:35
    補充一下
    我前面談的是通俗的"兩岸三地華人".那麼如果是台社所說的"亞洲華人"會不會好一點呢"?
    問題其實沒有多大改變.我們還是得問,這個共同體的基礎是什麼?分散在不同制度,不同國家的"亞洲華人",基礎是什麼?血統?還是某個版本"文化民族主義"的想像?
    這個關係一點都不素樸,也不簡單.不想清楚,就看不清這個建構排除掉什麼,(比如說,華人跟非華人生出的下一代,比如台獨份子,比如說深為華人所苦的非華人.)等於又在複製,或是忽視了另一種權力關係.
    別人的版上,談到這裡了.
    | 檢舉 | Posted by 方向歸零 at May 2,2006 13:51
    一段時間沒來...
    如你所說,別人的版上,不太好繼續討論下去...

    我只提一點想法。
    在《島邊》時代,陳光興和美國新儒家代表杜維明對談,陳光興也質疑過杜維明太重視華人儒家文化,陳光興主張進步知識分子可以跟例如黑人民權運動建立支援連結,跨出國族範圍。現在《台社》認為必須建立華人文化圈內批判知識分子彼此的連結,但同時也主張台灣的批判知識分子必須跟整個亞洲,包括日本、韓國、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度....等等國家的批判知識分子連結。

    方向歸零兄把《台社》的談法當成是在建構華人文化圈的「共同體」,我不認為他們那麼強的意思,至少我印象中《島邊》《台社》等人從未使用過「共同體」來描述他們所謂「批判圈」的跨國知識份子網絡。陳光興主張「亞洲做為方法」,也並不是在「共同體」的層面上討論的。如果是像陳映真、呂正惠等左統派,還比較可能強調「華人共同體」。

    就這樣,我不再多談了。
    | 檢舉 | Posted by 再見列寧 at May 6,2006 02:01
    不好意思,來客諸君如此盛情,我卻因近來瑣事纏身,致未能出來奉茶送點心,加上寒喧一番,實在有失版主待客之道。諸位討論極深入,儘管意見有別,依舊揖讓而升有君子之風,煩請諸位繼續議論,畢竟諸位是就事論事,就算日俄戰爭在我家打起來,也沒啥錯。

    由於一時無法抽暇加入討論,我想提出的是,從過去的《島邊》到如今的《台社》是否有一「本質性」的系譜存在,可能得大大打個問號。這也導致諸君在議論台社諸人的文本、行動時,不能無限上綱,認為從《島邊》創刊伊始,就有一鮮明的反台灣民族主義的導向(相反地,《島邊》創刊後,統左人士是極其感冒的),直到「假台灣人專輯」出爐後,確實,《島邊》裡頭有些人是直接衝撞了「本土勢力」直到如今;但如此轉變是否必然(或陰謀),身為《島邊》成員的我,不敢妄置評議,因此再見列寧兄一意替《島邊》辯解,也無必要。得將斯時及爾後的知識論述置於台灣九○年代期的政經體系,才可能得出一可能、有效的座標,這是我等要努力處。

    同樣地,將《島邊》和《台社》視為完整的articulation,恐怕問題更大。如果,我們檢視《台社》前、後期的人員組合,就知差異頗大,後期確實納入《島邊》不少的成員,只是這樣的組合是集體轉進,還是這個圈子就是如此小所致,都得作一番討論。也因此,我覺全稱式的指謂還是不妥,何不就陳光興、趙剛、夏鑄九幾個反本土色彩鮮明的人物的具體論述來討論,才不會過度指控,也不致盲目辯護。

    還有,在談台灣這些自命進步、批判的知識菁英的種種超國族、族群的炫麗批判時,我們或可回歸百年前第二國際濟濟多士的國際主義立場,一觀他們精采有力的辯詰,何以面對一戰狂熱的nationalism就分崩瓦解?唯有以史為鑑,方不致被諸名相所惑,相信這也是方向歸零兄的憂心所在。

    先降子,歡迎擂台燈火莫熄滅。
    | 檢舉 | Posted by Adam6156 at May 6,2006 18: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