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農木屋

或許，不少人高度昂揚大英帝國子民，即使面臨困厄危疑之境，始終還能保持從容優雅的「紳士」樣貌；但更可信的講法是，自英美聯軍入侵伊拉克以來，這一老牌帝國主義早已嗅出，「惡魔」必然會登門造訪。只是，恰逢激烈的2012申奧競逐，倫敦竟「意外」擊敗巴黎，全民尚徜徉於春風和雨之中，次日就發生多起地鐵和巴士爆炸案，難免讓人哀感頑豔一番。但，英國的七七事變總是九一一事件的延續，所以震撼世局的力道就小了許多。

一個幽靈，伊斯蘭復興運動的幽靈，在全球化的上空徘徊。新舊世界的一切角頭勢力，布希和布萊爾，普丁和胡錦濤、基督教軍隊與共產武警，都為驅除這個幽靈而結成神聖同盟。

確實，自十九世紀末以迄二十世紀七、八○年代，異於國家體制的恐怖暴力行動，主要是馬列主義的激越行動團體，以及狂熱的無政府主義流派兩者；然而，九一一事件的爆發，以賓拉登為首的蓋達組織，其跨國際、高科技、現代化組訓的恐怖行動，在伊斯蘭復興的大纛之下，透過無遠弗屆的傳媒放送，終成舉世夢魘。

若說十九世紀的社會主義吶喊，是資本主義─帝國主義洪流之反動；那麼，賓拉登所代表的伊斯蘭復興運動，則是美國以冷戰之名孵育出來的戰爭機器、癌細胞，而今反噬帝國中心，的確事出有因。固然反恐大業舉世有責，世人沒有旁觀冷諷的權利；但畢竟解鈴猶須繫鈴人，美英（尤其是美國）不思宏圖遠觀的話，反恐只會治絲益棼。

美國必須理解，反恐和入侵伊拉克是兩回事；要想各國聯心齊力反恐，惟有在伊拉克問題上尋求各國的合作，而非一意孤行。美國是經不起長期的兩面作戰的。

倒是有一二面向值得我等進一步深思。

其一，紐約與倫敦先後遭遇恐怖攻擊，兩大都邑有一共通點：均為多元族群麇集的政、經、文化的帝國核心。所以橫禍之來，就有「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的撼動效果。更清楚地說，帝國作為一種剝削／同化機制，帝國中心除了具備消化吸納功能，其實也是藏污納穢的排洩中心所在，今之紐約、倫敦如此，古之羅馬、長安亦然。

不少人可能基於看笑話心態，認為紐約、倫敦之受創是致命難解的，是文明脆弱的表徵；但實際可能相反，因為外力的重創反倒印證帝國公民力量的匯合，使其自行癒合的能力超強，這遠非羅馬、長安所能比擬。設使莫斯科、北京發生同樣災厄，結果未必樂觀。

其二，反恐必須和全球化秩序並列。全球化所規畫的幾個區塊──北美、歐盟、亞太，就形成反恐的新神聖同盟。美英、俄國、中國、德法各自扮演角頭老大，如今雖曰舊歐洲、新歐洲勢力有矛盾衝突，東亞的中日韓問題時起；但，以全球化之名和反恐大餅下，問題不會是零和的善惡之爭，而是分贓多寡而已。一八一四年的維也納會議，絕對值得我輩溫故知新。

恐怖主義隨著帝國都會化、消費主義而成長，大概斷不了根；惟它欠缺普同意義，所以不可能引領各方。但一如震災，體質孱弱者一遇上，可就吃不完兜著走，夜郎性格的台灣可曾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