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人
作者:櫻庭一樹
翻譯:池迎瑄
32K / 定價:NT.350元
WATASHI NO OTOKO by SAKURABA Kazuki
Copyright (c)2007 by SAKURABA Kazuki
All Rights Reserved.
First original Japanese edition published by Bungei Shunju Ltd,. Japan 2007.
Chinese (in complex character only) soft-cover rights in TAIWAN reserved by
CHING WIN PUBLISHING CO. under license granted
by SAKURABA Kazuki arranged with Bungei Shunjun Ltd., Japan
through The Sakai Agency, Japan and BARDON-CHINESE MEDIA AGENCY, TAIWAN (R.O.C).
《內容簡介》
優雅卻總帶著落魄寒酸的腐野淳悟,
在二十五歲的年輕時期,收養了在九歲時因震災失去家人而成為孤兒的我,小花。
越過漆黑如墨的樹海,來到偏遠的北方紋別小鎮,
從這一刻起,我們成為渴望並愛戀彼此的父女,
就算是犯下殺人罪行,
我們也要一同墜入這個世界的裂縫、墜入黑色汪洋深處。
不夠、還要再多一些……
肉體兩相糾纏之際,湧現如此直深入骨與肉的飢渴。
唯有爸爸能滿足我,唯有我能撫慰爸爸。
誰是保護者、誰是年幼稚子,
在這一刻已交混不清。
然而梅雨季節來臨,長大成人的我將嫁為人婦,與化為白骨也不願分開的爸爸道別。
拋下黑暗不堪又珍視的過往,離開瀰漫罪惡異臭的公寓,
斬斷緊密相連又教人憎恨的父女之情。
當我再次回到曾經相互依偎的房間裡,
不見了,爸爸消失了,屍體也已不存在……
但我知道,我們會繼續一起逃亡下去吧。
《作者簡介》
櫻庭一樹
出生於鳥取縣米子市之女性作家,喜好閱讀並有空手道初段。
1999年以《夜空に、満天の星》入選法米通Entertainment大獎小說佳作,隔年此作更名《ロンリネス・ガーティアン AD2015隔離都市》出道。
2003年推出的輕小說《GOSICK》受到熱量迴響,2007年以《赤朽葉家的傳說》奪得第60屆日本推理作家協會獎,2008年以《我的男人》一書榮獲第138屆直木賞。
另外還有《糖果子彈》、《少女には向かない職業》、《荒野》等作品。
《內容試閱》
我的男人
第一章
2008年6月
小花與舊相機
我的男人緩緩地撐起偷來的雨傘朝我走來,夜幕比黃昏稍早一步降臨在晚上六點過後的銀座並木通。他腳下的舊皮鞋肆意踐踏柏油路上閃爍的水窪,不顧自己被濺濕,毫不猶豫地走上前,將偷來的傘撐向靠在店面櫥窗前躲雨的我。明明是個偷傘賊,流暢的動作卻宛如沒落貴族般優雅,我不禁覺得那道身影美麗至極。
「恭喜妳要結婚了,小花。」
男子將我納入傘下,攬著我的肩膀說道。我只有心不在焉地含糊應了一聲,腦海裡不斷回想著,方才男子從路上朝此約定地點走過來時,那道甚是高挑的削瘦身影。任其生長的頭髮散於肩上搖晃,儘管不再年輕,姿態卻依舊良好,讓人看不出男子身上穿的是廉價劣質西裝,也渾然不覺他是今年將屆四十歲,而且無所事事的無業男性。不知是今天第幾次的驟雨,從暮色蒼茫的天空淅淅瀝瀝落下,男子靜靜地仰望著天空,接著在畫廊入口處的傘架中,抽出一把與四十歲男人極為不搭的碎花紅傘,以優雅的動作撐開傘後繼續向前走。當他發現躲雨的我,臉上於是露出了一絲微笑。幾經風霜的皮膚上有著皺紋,眼睛下方的層層皺褶更是多到錯愕的地步。名為小花、現年二十四歲的我,泛起了一股對陳舊事物的輕蔑,遂而帶著無法言喻的憐愛及些許鄙夷的兩方情感,以如哭似笑的表情迎向男子。我暫借躲雨的店面,是總店位於義大利、品牌深受我喜愛的銀座旗艦店,該店的新款手提包現正挾在我的手臂下。欣喜等待窮酸年長男性靠近的自己,彷彿被櫥窗內琳瑯滿目的名牌商品斥責,我的內心頓時感覺到陣陣紊亂。
「恭喜妳要結婚了,小花。」
「謝謝你,淳悟……你剛剛偷了一把傘吧?」
面對我的指責,男子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他的皮鞋濕透,肩頭也開始被雨勢漸強的斗大雨滴打濕,淳悟完全不顧自己,直將雨傘撐在我這邊。無論是髮梢仔細上過捲的咖啡色長髮、及膝波浪裙或皮製手提包,只為了不讓那任何一樣寶物被雨淋濕。頃刻間,眼前的淳悟獨自被雨水逐漸浸透,我則悄悄從他那眼下堆滿皺紋的微笑臉龐上移開目光。陳舊而徒有優雅的落魄男人身上,這十五年來始終散發出一股霪雨霏霏的潮濕氣味,那是這個男人的體臭。
「因為我不能讓妳淋濕,小花。」
低沉的嗓音像是感覺有趣似地微微顫抖。我們在傘下肩並著肩,一同走在昏暗的並木通上。每次抬頭望向他的臉,內心便會黯然一沉,但只要肩膀相互輕輕觸碰,身體便會逕自感到喜悅;然而這份喜悅並非此時此刻所感受到的,彷彿是從遙遠的過去所傳來的一灘怪異泡沫。再一次,兩人的肩膀輕輕碰在一起。以前我個子矮小,和他站在一塊兒時,就連頭頂也不及他的肩膀,時光轉眼間便飛逝而去。
我倆猶如漫無目標的人們,始終並行漫步著。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兩人像這樣走著開始令我有種今後也仍相同的感覺……明明在今晚就要結束了。
由於淳悟沒作任何表示,我便輕聲低語道:
「明天要結婚,如果今天晚上感冒就太悲慘了。」
自己的聲音比想像中更低沉而顫抖。
「是啊。」
「我不就得頂著一張大紅臉,流著鼻水穿上結婚禮服。」
「呵呵。」
「……你笑什麼嘛,你就只有凡事都能從中取樂的本領而已。」
「呵!」
「真是的,一直笑個不停,淳悟老是這樣。」
淳悟的眼睛下方泛出皺紋,再次靜靜地微笑。我也試著揚起嘴角,對他淺淺地笑了笑。
兩人自此都沒再說什麼,只是走在雨勢增強的並木通上。我毫髮未濕,男子則一身濕淋淋。偷來的紅色雨傘以誇張的角度傾向一邊,隨著腳步的晃動,一路頑強地持續守護著我。
由於長年生活在一塊兒,我和我的男人現在幾乎不太交談。大概早在六、七年前,我便已度過充滿好奇心與興奮的純真時期,如今只剩下糾纏而近似情愛的感受,彷彿信仰似地堅信著此人是自己的唯一;然而,對於既不信神佛也沒有家庭,如此一無所有的我而言,卻是無論如何都需要的東西。不知從何時起,我對他產生了一股強烈的依賴,最後終究是離不開他了。
儘管下著雨,黃昏時刻的並木通仍擠滿熙熙攘攘的人潮,我們一路上與好幾對看似恩愛的男女擦肩而過,其中有多少人能夠相信,現在身旁同行的人會是自己的唯一?來來往往的行人一定也有著他們各自的遭遇吧,在我的眼裡,每個人都看似愉快地走在雨中趕往目的地。
終於來到我和未婚夫相約的餐廳前。為了避免我沾濕,淳悟小心翼翼地收起傘,我趁這時丟下他迅速走進店內。這是一間有著耀眼白牆面的寬廣店面,尾崎美郎早已獨自坐在裡頭的餐席。他是我明天即將要嫁的人,矮小的他身穿精緻西裝的姿態,給人一種教養良好的印象,十分地乾淨清爽。他看看手錶並微微蹙起眉,看那模樣顯然是注意到我們來遲了。隨後跟上的淳悟搭著我的肩膀,以像是強忍偷笑的聲音說:
「尾崎老弟。」
美郎抬起原本俯視手錶的頭望向我們,隨即展開笑容說:
「岳父!啊,太好了,我還以為你們碰上什麼意外呢。」
「小花一向不會準時赴約,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明明淳悟自己也遲到,我不禁聳了聳肩。我一坐到美郎對面的座位上,淳悟便以自然流暢的動作坐到我的旁邊,肩膀又再次相觸。我最喜歡的那股雨水氣味隨之竄進鼻腔,身體又逕自為男人的氣息而喜悅,我不禁皺眉並悄悄低下頭去。
「我真的很慶幸能邀請到岳父出席我們的喜宴,因為小花那邊沒有其他親戚,而我這邊不管是家族或公司都有一大票人……」
面對開口說話的美郎,淳悟百無聊賴地望向截然不同的方向,隨口附和著他。
腐野淳悟是我的養父,他在十五年前收養我並一手帶大,那距今已相當久遠,是屬於時空彼端的記憶了。我們當時並不住在東京,而是住在別的城鎮,直到某一天才開始一起生活。我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因為震災一夕之間驟失親人,淳悟雖然只是我的遠親,卻透過繁雜的手續收養了我,正式成為我的養父。八年前,也就是淳悟三十二歲的時候,我們搬到了東京;如今我已二十四歲,即將在明天結婚。
曾幾何時我已長大成人,回過頭才發現,快要和當年與自己相遇的養父同歲了。腐野淳悟那時候究竟是為了什麼,要大費周章地收養一名形同累贅的小學生?我自認從小對養父的心思瞭若指掌,但長大之後卻一點都不明白。隨著時間推移,過去那個年輕的淳悟就越像是個謎,彷彿沉入水底般朦朧,一昧地離我而遠去。對於淳悟這個男人過去所做過的抉擇,或是今後將採取的行動,我可以說是一概毫無頭緒。唯一可以確信的是,這位散發出雨水氣味的養父,的的確確是我的男人。
在美郎自然明快的帶動下,我們氣氛融洽地交談著,菜餚也一一送上桌,魚肉與蔬菜如藝術品般精巧地盛放在白色盤子正中央。美郎笑著說:「要我一個大男人獨自撫養小女孩,我肯定做不來,而且男人又有工作在身,是自己的親骨肉或許還會死命苦撐……不過,我還是無法想像。」聽見這些話,淳悟緩緩地揚起單邊臉頰,看起來像是在笑,但又或許不是。包裹在便宜黑色西裝褲下的長腿,從椅子上直直地伸往地面,宛如拉長的人影。有時候,男侍者會絆到他的腳而差點跌倒,而淳悟每次都會沒來由地暗自竊喜偷笑。
「不,因為我閒著沒事。」
「……閒著沒事?」
淳悟的回答似乎超出美郎的預期,他忍不住目瞪口呆地反問。
「閒到迷迷糊糊收養了陌生的孩子,總之當時的我無所事事。」
「怎麼可能,二十五歲的大男人不可能會無所事事吧?」
「就是有這種人,那種生活是尾崎老弟你這種男人無法想像的,我只是二十五歲那年閒得發慌,就只是這樣而已。對吧,小花?」
說謊,我愕然地輕聳了聳肩。淳悟之後便默不作聲,只是讓肩膀靠過來並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的側臉。我的身體深處再度湧現怪異的泡沫,兀自翻騰鼓譟不已。
他從每天忙碌的工作中抽空出席我的家長會,笨拙地為我準備小巧的便當、替我洗衣服,看我無精打采就會慌了手腳,被闖進他原本逍遙自在的獨居住處的小小外來客折騰得暈頭轉向,回憶起過去那個年輕男人的臉龐,我不禁悄然一笑。對二十五歲的青年而言,九歲的小女孩堪稱惡魔。在他費盡心力將我撫育成人的那段歲月,是他人生中最勞碌的時期吧。如果問他想不想重回那段時光,他想必會苦笑地搖搖頭吧。
「我想你可能會覺得意外,不過這個人其實很溫柔。以前相當勤勞,是子女理想的監護人……是真的喔。」
我語帶嘲諷地喃喃說道。遙遠的過去化為漆黑的波浪,與近乎仇恨的晦暗思緒一同復甦。淳悟低下頭後揚起單邊臉頰竊笑,那是壞男人的笑容。他用刀子粗魯地切著肉,彷彿自言自語地說:
「不過,這樣倒是不會無聊。」
「我想那時候一定很辛苦,但是淳悟看起來似乎滿愉快的,對我更是疼愛有加,我最喜歡爸爸了。」
「當年在那座小鎮上,小花是唯一和我有血緣關係的人,我也只剩下年幼的妳作伴,收養妳之後更讓我體認到血濃於水,所以我才會一反常態那麼努力,而且還樂此不疲。」
「是這樣啊……」
我努力裝作若無其事地聽著,回答的聲音卻微微顫動。
餐廳內有相當多的客人,嘈雜的人聲中聽不清楚彼此的聲音。淳悟還是一如往常地注意看我用餐,觀察我是否全部吃完或份量夠不夠。他默默地用黏膩的視線舔舐著我咀嚼食物的嘴。
※後續發展請看青文文庫的『我的男人』(試閱內容可能會與實際出版物有部份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