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8月24日 01:37

All You Need Is Kill


All You Need Is Kill
櫻坂洋/插畫:安倍吉俊
翻譯:fafa
●32K / 定價:200元、HK:50元

All You Need Is Kill
©Hiroshi Sakurazaka / SHUEISHA Inc.
Illustrations ©yoshitoshi AB

《內容簡介》
「出擊這回事就像段考一樣吧?」
當敵人的子彈貫穿身體的瞬間,桐谷啓二又再度回到出擊的前一天。
一個距離東京極遠且名為「特牛島」的南方小島激戰區上,一支雜牌軍部隊不斷重複必敗的激烈戰事。
出擊、戰死、出擊、戰死──就連死亡都成為每天的例行公事。
當這個迴圈重複到第一百五十八次的時候,啟二在狼煙四起的戰場上和一位女性再度重逢……桐谷啟二最後是否能夠突破令人絕望的戰況,而逃向尚未可見的明天呢!?

寶島社『這本輕小說最厲害!2006』票選第9名作品!

《作者簡介》
櫻坂洋/Hiroshi Sakurazaka
1970年生,原先為系統工程師。2003年12月,以進入集英社第2屆SUPERDASH最終選拔作品「魔法師之網」(暫名)經過更改標體和部分改寫之後的「一看就懂的現代魔法」(暫名)出道,2004年發表的短篇小說「琦玉電鋸少女」(暫稱)更獲得第16屆SF雜誌讀者獎。本人熱中於電腦以及遊戲,對電腦以及動漫文化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與著名女作家櫻庭一樹擁有深交,二人時常互相交談並一起參加活動。

安倍吉俊/yoshitoshi ABe
1971年生,東京都人。高中畢業後曾經從事過漫畫家的助手,19歲時開始正式從事繪圖工作。但是之後並沒有得到以漫畫家出道的機會,只從事廣告宣傳漫畫或是插畫等工作。近年來在遊戲、動畫以及漫畫各方面都有相當程度的表現。代表作品有「灰羽聯盟」、「地獄少女」等。
《人物簡介》





桐谷啓二/KIRIYA Keiji
一名才剛從訓練學校畢業的新兵。陷入了與敵人重複進行激戰的時間迴圈。



麗塔‧布拉塔斯基/Rita Vrataski
擁有「戰場的母狗」、「女狂人麗塔電波斯基」等等不雅名稱的US特殊部隊菁英駕駛員。

與那原仁/YONABARU Jin
啟二的學長。個性很愛說話,擁有把偵探小說的犯人爆料出來的癖好。

巴托洛梅‧費列渥/Bartolome Ferrell
小隊的首任軍曹,是個體能訓練狂兼肌肉訓練教練。PT! PT!

夏絲塔‧萊露/Shasta Raylle
專門為麗塔維修機甲的技術員。戴著眼鏡且頭髮綁成麻花辮,興趣是收集轉蛋玩具。

蕾契兒‧如月/Rachel Kisaraki
在第二餐廳服務的美麗營養師,在前線基地相當受到士兵的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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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 You Need Is Kill
內容試閱:

第一章
Recruit Kiriya
新兵桐谷



戰鬥才開始大約十分鐘,士兵們的內心就已經被恐怖占據。
試著想像一下。
這是一個奪命鋼鐵四處飛舞飄散的地方。
遠方槍林彈雨的樂音既低沉又混濁,並且是一種撼動腹部的乾澀聲響。掠過身旁的子彈發出高亢且澄澈的聲音,並發出震得頭顱發麻的尖銳聲音。子彈不斷向我射來,刺得地面傷痕累累並且塵土飛揚,而下一顆子彈又再度在塵埃布幕之中打穿一個洞。
在數千萬顆令天空變得焦黃的子彈中,只要有一顆宛若指頭般大小的鐵塊射穿身體,就會令人當場死亡;方才還生龍活虎、談笑風生的傢伙,下一瞬間就會立刻變成溫暖的肉塊。
所謂死亡,總是出人意表,並且下手毫不留情。
即便如此,未曾細想就被奪去性命的人還算是幸運,因為大多數的士兵都是骨頭斷裂、內臟破碎後,在身軀下流著一大灘血並且痛苦掙扎。他們只能孤獨地在爛泥巴中一邊喘息,一邊默默等待死神從背後悄悄降臨,並看著祂用冰冷的雙手勒斷自己的脖子。
就算真的有天國,那裡也一定是個奇冷無比、黯淡無光並且孤獨寂寞的地方。
我感到相當恐懼。
我用顫抖的手臂和僵硬的指尖扣緊扳機,掃射灼熱的槍彈驅趕逼近的死神。
噠、噠、噠,槍身不斷傳來後座力,那是比心跳聲更為強烈的節奏。士兵的靈魂早已不在體內,而是沉睡於武器當中。隨著槍管越發熾熱,支配肉體的恐懼也漸漸化為憤怒。
對著只會以小貓兩三隻的航空救援敷衍了事的司令部大叫:FUCK!
對著只會研擬狗屎作戰計畫的參謀本部大叫:FUCK!
對著不願意向左翼轟炸的砲兵連大叫:FUCK!
對著已經陣亡的那個傢伙大叫:FUCK!
不過,最可恨的還是那些想取走我性命的混帳敵人!我要將這鋼鐵的憤怒重重打在他們身上!
會動的東西都是敵人。
你們全都去死吧!全都變成不會動的屍體吧!
我咬牙切齒地從口中發洩出怒吼聲。
這把每分鐘可發射四百五十發子彈的二十毫米機關槍即將用盡子彈。管他去死!如果變成屍體,我還能發射子彈嗎?所以我立刻交換彈匣。
「換彈匣!」
聽到我的叫聲後,能夠替我做掩護射擊的同伴已經死了。被分解成電波的言語空虛地迴盪於天際,我只能繼續扣下扳機。
隊上的與那原被敵營射來的第一彈正面擊中,長矛彈射穿他的機動護甲,彈頭前端穿透身體而變得扭曲變形,並且沾有分不清是血液還是機油的黏稠液體。與那原的機動護甲發出約十秒令人做噁的舞蹈後,然後就靜止不動。
已經不用呼叫醫護兵了,與那原的胸膛下方被打出一個直徑約兩公分的彈孔並且直穿背部。被子彈的衝擊力所貫穿的彈孔周圍由於摩擦生熱而開始燃燒,橙色的火苗在內不斷躍動搖曳,而這也是距離戰鬥開始的警報還不到一分鐘內所發生的事。
雖然與那原動不動就倚老賣老,而且還有隨意透露推理小說兇手的癖好,但是他還不算是個該死的壞傢伙。
我所屬的中隊───三零一師團裝甲步兵第十二連隊第三大隊第十七中隊的一百四十六名士兵奉命固守特牛島的北端,任務是搭乘運輸直昇機登陸後,埋伏在敵營左翼後方,逐一擊破無法承受正面攻擊而脫隊的敵軍個體。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在戰鬥開始之前,與那原就已經掛了。
我們的部隊遭到突襲,與那原是否已經毫無痛苦地魂歸西天了呢?
當我回過神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所屬的部隊已經位在戰場的中央。不分敵我,大家都朝著我們發射子彈,我所聽到的聲音盡是慘叫、啜泣以及「FUCK!FUCK!FUCK!」的咒罵聲。畜生!小隊長早就已經掛點,最老的軍曹也已經上西天了。我漸漸聽不見救援直昇機螺旋槳的聲音,通訊早已斷絕,小隊也變得七零八落。
我之所以能夠存活下來,是因為我在與那原被射殺時匍匐於地的緣故。
在大家奮勇殺敵的當頭,我正躲在機動護甲的殘骸中發抖——覆蓋士兵全身的機動護甲,是用日本誇耀全世界的複合裝甲板所製成的。我一時之間認為一件護甲或許會過於單薄,但如果是兩件的話,敵人的子彈應該就無法貫穿了吧?我的內心希望只要躲到無法發現敵人身影的地方,他們就會在不知不覺之間消失。沒錯,我已經嚇得屁滾尿流了。
我是個剛從訓練學校畢業的新兵。我雖然知道機關槍跟樁砲的使用法,可是我卻不曉得如何操作得宜。
不管是誰,只要扣下扳機,子彈就會砰的一聲發射出去。但是,要何時射擊才能命中敵人?要往哪裡射擊才能突破重圍?我對這些有關戰場上的知識可說是完全一無所知。
又有一顆敵人的子彈瞬間飛過頭頂。
口中突然有股鮮血的味道。
這是鐵的味道,這個味道也同時證明我還活著。
手套下的手掌濕濕滑滑,機動護甲的震動顯示電池勉強還能使用。我聞到一股機油的臭味,外面的臭氣隔著快壞掉的防毒濾片不斷滲透進來,敵軍屍骸所發出的臭氣就像是揉碎樹葉時所發出的臭味。
從剛才開始,我就一直覺得腹部以下毫無知覺,本來應該會痛的傷口卻沒有任何疼痛感。不曉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有人說痛苦是生命的存在證明,但對我來說,無須在意機動護甲中的尿失禁或許也算是一種解脫。
油氣槍榴彈的剩餘量是零,二十毫米機關槍的剩餘子彈數是三十六發,子彈再過五秒鐘就會用盡。配給每個士兵三發的火箭筒在還沒使用前就已經不知去向。頭部輔視器嚴重破裂、左臂護甲半損壞,在火力全開的狀態下戰鬥輸出功率只有百分之四十二。令人感到驚奇的是,左肩上的樁砲竟然絲毫沒有折損。
樁砲是一種以火藥將碳化鎢彈頭射出的近身武器,它只能使用於與敵人近身肉搏的短距離中。每一顆裝滿火藥的彈殼都有成年男子的拳頭般大小,當彈頭以九十度角擊入時,除了戰車的前方裝甲以外,沒有任何物質能夠防禦這種子彈。樁砲的彈匣裝填數是二十枚,當初聽到這個數字時曾經想過——應該沒有人能在戰場上遇到需要以樁砲射擊二十次的場面,不過令人意外的是,情況好像與想像中大相逕庭。
只剩下四發子彈。
已經發射十六發子彈,恐怕有十五發都沒射中。
也許是十六發。
已毀損的抬頭顯示器(HUD)上的影像歪歪斜斜,畫面上扭曲變形的地方就是死角,敵人也許就藏身其中。
只要穿慣機動護甲,即使不使用輔視器也能夠察覺周遭所發生的狀況。戰鬥所需的技巧不只有視覺而已,戰鬥經驗豐富的士兵可以透過穿透金屬或複合裝甲的層疊構造後所撼動的衝擊力道、扳機的扣合狀態、腳底傳來的感覺、讀取儀表板上所顯示的數字等等情報確實把握戰況。
可是,我卻不懂這些經驗。
初臨戰場的新兵不可能懂得這些經驗。
吐氣。
吸氣。
我聞到一股既悶熱又令人皺眉的汗臭味,並且想擦掉流出的鼻水。
我轉頭確認顯示器旁的時鐘,戰鬥開始距今才經過六十一分鐘。
天啊!我怎麼覺得戰鬥好像已經持續三個月之久。
我環視前後左右,
並且握緊在手套中的手掌。但我告訴自己不要用太大的力氣,因為射出的子彈會偏往下方。
突然,有個黑影從眼前閃過。
沒有時間確認都卜勒雷達了。
總之,先發射再說。
噠噠噠,前方一陣塵土飛揚。
敵人的子彈有如撕裂空氣一般直撲而來,但我所發射的子彈卻像具有超能力般在準星前方輕輕綻開。雖然訓練學校的教官曾經說過,槍這種武器的特性就是這樣。但我卻覺得,如果敵人沒有聽到迎面而來的子彈掠過的摩擦音,那實在很不公平。不管敵方還是我方,都應該一邊近身感受死神的氣息一邊穿過槍林彈雨,這樣才算公平吧?
不過,就算聽見生命終結的慘叫聲,這些不似人類的敵人也未必會跟一般人一樣心生恐懼。
聯合防疫軍的敵人是一群怪物。
人類稱它們為「擬態」。
但不管如何稱呼,敵人就是敵人,你們都去死吧!
子彈終於用盡。
淡褐色的塵埃中出現一個歪斜球狀的陰影。
它的高度比人類還低,大概只到機動護甲兵的肩膀左右。假設人類是垂直立起的棍棒,那麼擬態的外型就像圓木桶,並於圓形身軀之上接上簡短的四肢手腳及一根尾巴。我們都稱這為拉直臃腫膨脹的青蛙溺斃屍體後的模樣。然而以生物學的角度來說,它們卻不像青蛙,反而比較像海星。
比起人類,這些傢伙的身材較小,因此攻擊上很難瞄準,但是它們的體重卻比人類還重。如果把美國人製造波本威士忌的超大圓木桶灌滿混水的砂土,大概就是這些傢伙的重量吧?它們的密度很高,身體七成由水分構成的哺乳動物根本無法比擬。只要被它們短小的手臂一揮,人類的身體就會輕易地被打成碎片。從他們的噴射孔中所射出的長矛彈,具有等同於四十毫米機關砲的威力。
我們藏身於藉著機械增強肌肉力量的機動護甲當中,以最先端科技所創造出的武器如刺蝟般強化自身,機動護甲的裝甲即使在極近距離被霰彈槍掃射也不會造成傷害。藉此,我們與擬態對峙於戰場,即便如此,這些傢伙的強大威力還是無與倫比。
面對擬態的時候,我不會像是遭遇黑熊或是被餓虎凝望時產生生理上的恐懼感。擬態並不會像動物般吼叫、也不會面露兇相、更不會張開翅膀誇示自身的龐大,它們只會一昧地獵殺人類。那時候,我的感覺就像是野貓正在馬路中央等候直線前進的砂石車輪胎一樣,我無法理解為何自己必須碰到這種悲慘命運。
子彈已經用盡。
媽媽,我要死掉了。
我要死在這個狗屎混蛋的戰場上了。我要與痛苦、恐懼以及身體漏出的屎尿一起在這個沒有朋友戀人、也沒有同伴家人的偏遠孤島上死掉了。在朝著我馳騁而來的敵人面前,我無法以唯一的武器防衛自身。彷彿用盡的子彈一般,我也已經同時將戰鬥力量傾吐洩盡。
擬態已經逼近身旁。
死神的氣息輕拂耳際。
死神的身形映照在HUD顯示器上。
我看見⋯⋯
死神的全身都沾染上紅色。
約莫兩公尺高的巨大鐮刀也是一片通紅。與其說是鐮刀,它的形狀更近似於戰斧。在敵我雙方都塗抹上灰土的保護色當中,它向四面八方揮灑出紅銅色的金屬光輝。
死神以凌駕擬態的速度直奔而來,然後用深紅色的腳將我踢開。
裝甲被瞬間壓扁,我的胸口無法喘息,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顯示器的警告訊號大約一半左右都變成紅色。從嘴中噴出的鮮血完全覆蓋住整個顯示器,樁砲也瞬間擊發。
我飛離原地十公尺以上,背後的裝甲板刮削著地表並且嘎嘎做響,然後便以倒掛的姿勢停下動作。
死神揮下戰斧。
並發出一種將難以斷裂的物體硬生生砍斷的尖銳聲響。
就像是列車緊急煞車時的迴響。
擬態的棘皮向外迸裂。
只靠一擊。
只靠這一擊,擬態瞬間化為靜止不動的屍體,並從橫切面飄散出灰色的砂土,分為兩半的身軀各自抽搐痙攣並發出顫抖。眼前的傢伙居然能輕易地以數千年前蠻族所使用的戰斧,不費吹灰之力地殲滅人類智慧所發明的最新武器才勉強能夠給予傷害的敵人。
死神緩緩地回過頭。
在滿是警告訊號的顯示器上亮著一圈綠色的光點,這個光點表示隊友正傳來通訊。
「⋯⋯的,是⋯⋯嗎?」
是女人的聲音。
裡面含有雜音,所以沒辦法聽得相當清楚。
我已經無法站立,頂多只能以不聽使喚的肉體與機動護甲將倒轉的姿勢回復原狀。
當我睜眼仔細一瞧,這並不是冥界使者,她跟我一樣都是機動護甲兵。不同的是,她並沒有配備樁砲,而改用粗獷的戰斧,肩膀上的徽章不是JP而是US。普通機動護甲的顏色都是類似在砂地上潑倒咖啡般的沙漠迷彩,但是她的機動護甲卻散發出一種鮮明強烈的金屬紅銅色光彩。
我聽過一道傳聞。
戰場上的母狗。
她是個為了追求戰鬥而在全世界到處遊走的戰爭狂。我也曾經聽說,人類殺掉的擬態約有半數都是這個女人所屬的聯合防疫軍US特殊部隊所創下的戰果。看到她以一身醒目的姿態在戰鬥中存活下來,或許她才是真正的死神。
深紅的機動護甲攜著戰斧向我靠近,並伸出手在我的肩膀處尋找插孔,打算進行接觸通訊。
「我想問你一件事。」
這道擁有女性特徵的聲音聽來非常清晰,這是道無法與剛剛在眼前發生的戰鬥以及兩公尺長的戰斧產生聯想的高音聲調。
「書上寫說日本餐廳用餐後的綠茶是免費的⋯⋯這是真的嗎?」
從擬態體內溢出的傳導流砂在風中飄散,子彈發出瑟縮的哭泣聲正在遠方不斷飛舞。
這裡是戰場。
這裡是與那原跟烏格隊長以及小隊的全體夥伴陣亡,而我則灑光所有的鋼鐵子彈,然後在機動護甲中屎尿齊流,並且在鮮血與泥水混雜的沼澤中到處匍匐爬行的鬼地方。
「當時我完全按照書中所寫,但卻遭到難堪的對待。從那之後,我就決定要向當地人問個清楚。」
然而,這個女人的口氣卻有如在路邊跟相遇的鄰人聊天一般。
在別人沉溺於屎尿而瀕臨死亡之際,突然詢問餐後的綠茶嗎?一聲不響地踢人一腳,然後詢問日本的綠茶?這個女的腦袋燒壞了嗎?我很想大罵髒話回答她,但是嘴巴卻說不出話來。腦袋中記得的烏言穢語,嘴巴卻竟然全部忘記,已經發音的咒罵詞語只能在喉頭中回盪空轉。
「小說這種東西,就是作家把毫無根據的事寫得好像親眼看見過一樣——一位寫戰爭小說的作家告訴我這個道理。對了,你最好吞一下口水,放鬆扣在扳機上的指頭,然後深呼吸。」
我按照她說的話做過一遍。直衝腦際的血液也在經過一段時間之後逐漸緩和下來,這個女人的話語彷彿有種讓我安定心靈的效果。
一直忘記的腹部痛楚也漸漸恢復。機動護甲把肌肉的痙攣當做操作信號一般不斷抖動,就好像與那原在死前所跳的舞一樣。
「會痛嗎?」
「廢⋯⋯廢話。」
我使盡力氣所發出的聲音有如耳語一般低聲掠過。
深紅的機動護甲屈膝於我的面前,仔細端詳著被削平的裝甲板。我提出一道問題:
「戰況現在如何?」
「三零一師團目前處於崩潰狀態,主力部隊正退至海岸線準備重整戰力。」
「妳的部隊呢?」
「不用替他們擔心。」
「那⋯⋯我的身體⋯⋯怎麼樣呢⋯⋯?」
「子彈貫穿並且停留於後背的裝甲之中,裡面全都變成炭了。」
「很嚴重嗎?」
「很嚴重。」
「畜生。」
我抬頭望著天空。
「不過⋯⋯天空竟然還這麼漂亮。」
「沒錯,我很喜歡這個國家的天空。」
「為什麼喜歡?」
「被大海環繞國家的天空擁有一種澄淨美麗的顏色。」
「我會死掉嗎?」
「沒錯,你會死掉。」
我不禁流下眼淚。
我很慶幸臉頰是被無法透視的頭盔所覆蓋,因為這樣才不會被別人看到我可憐的樣子。
深紅的機動護甲溫柔地懷抱著我的頭部。
「你能說出名字嗎?不是你的階級單位,而是你的名字。」
「啟二⋯⋯桐谷啟二。」
「我是麗塔·布拉塔斯基。在你死亡之前,我會陪在你身邊。」
女人如此說道。我對她的話語感到非常高興,但是個性乖戾的我嘴上依然繼續逞強。
「你也會死掉的。」
「我還要在這裡辦點事。啟二,如果你死了,我就會拿走你機動護甲的電池。」
「還真是過分。」
「所以你不用客氣,安心離開人世吧。」
就在這個時候,麗塔收到一道通信訊息。這次是個男人的聲音,與她連線的我也自然而然地聽見聲音。
「飼主呼叫喪犬。」
「收到。」
麗塔如此簡短地回答。
「已經以武力壓制主機『α』週邊,控制維持時限十三分鐘,請接受披薩外送。」
「喪犬收到,以下封鎖通訊。」
麗塔的深紅機動護甲站起身,並且切斷接觸通訊。
在她的背後隱約傳來一道爆炸聲響,地表的震盪讓我感到背脊顫抖。
從天空飛來的雷射導彈插入地面,並於穿透岩層後爆炸。白灰色的砂地就像是烤焦的煎餅般膨脹,裂縫當中噴出與黑糖水相同顏色的石塊。地面搖擺晃動,泥巴雨敲打著機動護甲的外殼,只見麗塔的戰斧散發光芒。
煙霧漸漸消散。
許多物體正在導彈形成的彈坑中蠢動,都卜勒雷達上顯示出紅色的光點,這是敵人的訊號。因為數量太多,所以點跟點幾乎都是以重疊的方式顯現。
她似乎點了點頭。
然後,開始往前衝去。
揮砍、揮砍;轉身,再揮砍。只要戰斧一閃爍,擬態的棘皮就會應聲撕裂,從橫切面溢出的傳導流砂乘著旋風飛揚飄散。就像用小刀切取奶油那般,麗塔輕鬆地斬殺敵人。她守護著我,並且不斷轉圈移動。
雖然麗塔跟我同樣都是受過同種訓練的士兵,但是我就像電池用盡的玩具般地橫躺在一旁,而她卻是揮舞戰斧與敵人奮戰。沒有受到任何人逼迫,完全是出自自己的意志來到這個狗屁不通的戰場上,但是我卻是一點用處也沒有。本來我應該隨意橫屍荒野,但是我卻連累前來救援我的友軍身陷危險。
但是我心想,我如果不把樁砲裡剩餘的三發子彈用完,我絕對死不瞑目。
於是,我立起單腿。
並將手置於膝上。
起身。
大聲叫喊。
拼命向前邁進。
麗塔的深紅機動護甲回頭觀望。
耳機中聽到些許雜音。
但是我卻聽不懂麗塔正在說些什麼。
敵群中有一隻異樣的擬態,這隻擬態並沒有任何特別之處,外表怎麼看都像是青蛙的溺死軀殼。不過,它所散發的感覺跟其它個體不太相同,也許這是我在生死交關中磨練到極致的第六感讓我能夠一眼看出值得決一死戰的敵人,就決定攻擊這個傢伙。
我撲向這隻擬態。
擬態立刻用尾巴反擊。
我感覺身體突然變輕,我的手臂被敵人切斷,還好是右臂,樁砲還配置在我的左肩上。
我扣下板機。
子彈卻被彈開。
保持九十度角。
再來一槍。
棘皮再度被打出一個洞。
再補一槍。
失去意識。



枕邊有一本閱讀到一半的平裝書。
這是一本偵探小說,主角是一名自以為是東洋通的美國偵探,我的食指正指在事件關係人聚集在紐約和風餐廳的那一頁。
正當義大利籍委託人想在餐後點杯濃縮咖啡的時候,這名偵探制止他並且炫耀地表示日本餐廳在餐後會送上綠茶,他接著說明醬油跟綠茶非常搭配,還有印度奶茶為何要加香辛料之類。他的目的是為了找出兇手才大費周章地召集關係人,但是他卻綿延不絕地說著與主題毫不相干的話語。
我揉了揉眼睛。
並且隔著襯衫摸向肚子,我摸到半年前還沒有的腹肌線條。腹部並沒有傷口的痕跡,也沒有變成木炭,右手臂還完整地接在肩膀上,我不禁鬆了一口氣。
總結來說,就是因為閱讀此種小說讀到睡著並且做了一個惡夢。
在女瘋子麗塔電波斯基詢問偵探小說內容的時候,我早該察覺這是一場夢,橫跨太平洋專程前來支援戰事的US特殊部隊隊員並不可能閱讀這種暢銷偵探小說。這些傢伙如果有這種空閒時間,應該會用來維修機動護甲吧!
感覺很不舒服。
今天是首次出擊的日子,上戰場前就夢到自己晉升兩個軍階(註1),這實在讓人哭笑不得。
狹小的兩段式鐵床上舖迴響著低沉混濁的電台音樂,那是年代非常久遠的搖滾樂。DJ異常亢奮的動畫式說話聲、基地開始活動的噪音以及其他傢伙四處閒扯蛋的聲音傳進我的耳中。腦際中震耳欲聾的聲音正用輕鬆滑稽的腔調播報天氣預報——延續昨天的好天氣,今天群島方面晴朗無雲,下午開始發布紫外線警報,請特別注意陽光日曬。
只用防火材料組合而成的簡易兵營的牆壁上,貼著幾張古銅色肌膚泳裝少女的海報。不曉得是誰動的手腳,少女臉蛋的部分已被撕破,並被換貼上軍報中剪下的首相面容。泳裝少女的臉正在不遠處一張擺姿勢的肌肉男的海報中露出甜美的笑容,而肌肉男的臉目前行蹤不明。
我在連成一整排的鐵床下舖伸起懶腰,以鋼管焊接而成的耐用床架不斷嘎吱嘎吱地作響。
「啟二,簽個名吧。」
與那原從上舖探出頭,他在我夢到的戰場中一開始就已經陣亡。在現實中,這種人物卻偏偏都活得特別久。
與那原仁是一位比我早入伍三年的機動護甲兵。他的身體比我多削掉三年份的贅肉,也多增加三年份的肌肉。假設他也像一般人在社會上生活的話,他那輕浮無禮的態度應該會大為收斂,進而成為一個圓潤香滑的帥哥吧?不過,現在的他也許可說是精悍,總之算是擁有軍人的模樣。
「這是什麼?」
「宣誓書,之前說明過的那個。」
「我昨天就簽過了。」
「咦?那就奇怪啦⋯⋯」
上舖便傳來翻東找西的窸窣聲。
「沒有,跑到哪裡去啦?算了,你再簽一次吧。」
「你該不會拿去亂用吧?」
「這份文件也只有配給屍體袋的時候才用得到,根本就沒辦法亂用。當然,如果你會死個兩三次的話,那又另當別論。」
聯合防疫軍的前線基地有個傳統——士兵們會潛入軍中雜貨鋪(PX)偷酒來喝,以做為出擊任務前的餘興節目。如果戰死,就再也無法享用美酒了。反正明天便會身在戰場,就算喝醉,留在血管裡面的乙醛也會因為注射藥物而被強制分解。
如果偷竊行為被發現,就會移送懲戒委員會,搞不好還有可能遭到軍法審判。不過,若要發現物資減少,也必須等到作戰結束返回基地之後,而作戰當中一定會有戰死者,戰死者的罪名則不會被嚴格追究。萬一東窗事發,只要推給戰死的人便可。因此全體參與者都會留下字據,用以證明計畫此次偷竊的人是自己。
聽說被偷的店家也知曉這件事。明知會被偷走,老闆還是會在店裡擺放好酒。既然如此,為什麼不乾脆在出擊之前把酒分給全體士兵加油打氣呢?根據店家所說,這似乎是一種傳統做法。
「你都不會緊張喔?」
我把那張紙接過來。
「如果現在就開始緊張,到作戰前大概就掛了吧!」
「我下午都會穿著機動護甲練習匍匐前進。」
「你打算一直穿著嗎?真是個怪人。」
「現在不穿,那要什麼時候穿?」
「你腦袋燒壞了嗎?出擊任務是明天吧。」
我不禁從床頭翻滾落地。與那原跟躺在隔壁床上看著黃色雜誌的隊友瞬間眼神交會之後,便轉頭注視著我的面容。
「⋯⋯幹麼,臉色這麼難看。」
「作戰延期了嗎?」
「沒有延期,本來就是明天。我們準備在么勾洞洞(19:00)用偷來的酒進行秘密演習,喝個痛快之後,明天就是地獄的開始,完全按照預定計畫。」
我記得昨天喧鬧狂歡地喝著從PX偷來的酒,因為首次出擊而感到緊張的緣故,所以我很早就離場回去看推理小說了。我記得很清楚,與那原跟女兵纏綿溫存之後,還是我把醉醺醺的他拖到上舖去的。
或者⋯⋯
這也是夢中發生的事呢?
我拿起放在床上的推理小說,本來認為有空就要讀一讀的,但是我在隊形訓練以及公務跑腿用掉大半時間,因此小說都一直躺在手提包裡面。沒想到,出擊前一天終於有機會閱讀小說。我當時一邊苦笑,一邊心想老天真是會捉弄人。
我翻開書本。
我確實讀過自以為是東洋通的美國人偵探這段,就跟我記憶中一模一樣,他自誇地展現關於綠茶的學識。
如果今天是出擊的前一天,那天我所讀到的內容到底是在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湧入我的腦袋的呢?
我不禁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嗯,作戰只要隨便唬弄一下就好啦!」
「真的是這樣嗎?」
「你只要沒有射到同伴的背脊而能活著回來,就算有八十分了。不用太擔心啦!」
「⋯⋯喔。」
「你如果太過煩惱,在還沒失去性命之前就會被宇宙的怪電波打中頭部喔!」
與那原用手指比著槍砲的形狀,然後緊貼於自己的額角。
我所頂替的前一個士兵就是精神變得異常之後而被送到後方去的,聽說他好像接收到人類即將滅亡的電波。聯合防疫軍的機動護甲士兵竟然會收到人類滅亡的電波,這真是不倫不類。雖然這種士兵並不像戰死的人那麼多,但多多少少還是存在。
戰場無論對健全的肉體還是健全的心靈,同樣都是有害的。我不過是來到前線基地而已,也許我的腦部已經發出危險訊號並讓我開始產生幻覺。
「⋯⋯照我看來,那些在戰場上不會發瘋的傢伙,頭腦才是少了幾根螺絲吧。」
與那原誇張地這麼說著。
「請不要嚇唬新兵。」
「你看看費列渥那個老傢伙吧!人為了存活下來,就必須失去某些身為人類擁有的重要特質。像我這麼細緻高尚的人不適合上戰場吧!真可憐喔∼∼」
「軍曹是個好人。」
「這不是人好不好的問題。我的意思是他的心臟搞不好是用鎢做的,還有他的斜方肌練得太厲害,導致腦容量減少等等之類的問題。」
「那樣說不太好吧⋯⋯」
「那你能肯定電波斯基也同樣是人類嗎?」
「這個嘛⋯⋯」
如同平常一般,正當我們不著邊際地說著麗塔的壞話時,軍曹立刻現出身影。
巴托洛梅·費列渥是我們小隊的首任軍曹。他是一個長年存活於戰場的老兵,也是實際操兵帶隊的人。大家都說,構成費列渥這個人的要素當中,百分之七十是很會照料人的大叔,百分之二十是無可救藥的體能訓練狂,而剩下百分之十的成分就是鐵跟碳了。
費列渥板著面孔望向我們一眼之後,朝著手握字據的與那原眉頭一皺。
「偷偷潛入PX的是你吧?」
「沒錯。」
與那原一派輕鬆地如此回答。
四周橫躺在床上做著雜事的好漢們,這時就像一群倒楣的的蟑螂突然遇見殺蟲劑似地,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躲到棉被當中。因為大家都知道,眉頭深鎖的軍曹只會帶來壞消息。
「難道是⋯⋯警備方面有什麼問題嗎?」
我向眉宇間宛如加上增強裝甲般扭曲臉孔的費列渥提出這個問題。在我的夢中,也發生同樣的事情——當與那原潛入PX的時候,不幸發生其它事件,因此本來作戰結束後才會被發現的偷竊行為卻馬上被抓包。
「你怎麼會知道?」
「沒有,我是⋯⋯猜的。」
「到底怎麼啦?」
「有一群混蛋在跟你們無關的地方捅出婁子。雖然不是你們犯錯,我們在洞勾洞洞(09:00)還是要在第一臨海演習場佩帶第四級裝備集合,記得把命令傳達下去。」
「你在開玩笑嗎?明天就要出擊迎戰,我們現在還要做基礎訓練(PT)喔?」
「與那原伍長,複述命令。」
「洞勾洞洞(09:00)在第一臨海演習場佩帶第四級裝備集合⋯⋯但是軍曹,喬治亞強攻作戰應該是每次的例行公事吧?為什麼這時候才要雞蛋裡挑骨頭?」
「⋯⋯你想知道嗎?」
費列渥瞪大雙眼,我不禁緊張地吞下口水。
「當然,不管怎麼說都太誇張了吧?」
「自己去查。」
「等⋯⋯等一下,軍曹!」
費列渥以標準的步伐走出三步,然後停下腳步。
與那原以鋼管床架與字據為掩蔽物,發出抗議的聲音。
「提示一下答案嘛∼∼噗∼∼噗∼∼」
「少將大人說:『這個基地的爛警備體制到底出了什麼問題?』這件事不只是我,就連中隊長也沒輒,你死了這條心吧。」
「難道他想讓我們留下美好的回憶嗎?」
「有人會在出發迎擊前一天沒事找事做嗎?笨蛋。」
其實,我知道這件事的前因後果,這也是在夢中所發生的事。
一年半前,我們在沖繩登陸戰中吃下大敗仗,因此對聯合防疫軍JP來說,奪回位於房總半島海上的特牛島就成為一個絕對必要的任務。如果讓敵人在島上建立侵略據點,東京就會岌岌可危。即使皇居跟政府機關已經遷到長野,但經濟的中心還是在東京。
幕僚指揮中心也明白此次的作戰成敗攸關日本生命線的維繫,因此除了調動兩萬五千名機動護甲兵之外,許多意志高昂的將官也陸陸續續地進駐位在房總半島的花線前線基地。不僅如此,我方高層還徵詢沖繩戰中婉拒參加作戰的US特殊部隊,請求他們也共同加入作戰。
東京就算變成沙漠,美國佬也不痛不癢;但如果生產世界第一輕巧強硬的複合裝甲板的臨海工業地區被擬態侵占蹂躪,那可就大事不妙。雖說零件的七成都是在中國的工廠生產,但是製造出人類智慧結晶的機動護甲還是需要日本的技術。基於此種理由,美國佬才決定前來支援。
由於他國的部隊加入戰局,因此警備比平常變得更加嚴厲。原先跟警備方面串通好大家共同竊取的預備物資,好死不死地也列入盤查對象,而不知前因後果的將官聽到這件事之後非常生氣⋯⋯然後事件就爆發出來。
「真衰,到底是誰搞的飛機啊?」
「原因不是我們小隊。鐵面女王的部隊是美國佬的重要部隊,因此我們就像處女走夜路一樣緊張兮兮的。」
「唉⋯⋯」
與那原誇張地嘆出一口氣。
「哎呀,痛痛痛痛∼∼我突然肚子痛!軍曹,我快痛死了!可能是盲腸,也許是上次演習受傷時感染破傷風菌!一定是這樣沒錯,真糟糕!」
「你們記得先做好天黑前不會結束的心理準備,好好補充水分,別把疲勞延續到明天。」
「痛痛痛,哇∼∼∼∼」
「桐谷,記得要喝水。」
「是。」
費列渥完全不管躺在床上裝病的與那原,緩緩地走出兵營。
「好痛⋯⋯嘖,這老頭真難對付,他一定是把幽默感忘在富士山麓了,我絕對不要變成這種老頭。你也這麼認為吧?」
「嗯,嗯⋯⋯」
「唉∼∼真是個倒楣倒楣倒楣倒楣日,真是狗屎狗屎狗屎。怎麼都沒有好事啊!」
事情的發展就跟記憶完全一樣。
之後,裝甲步兵第十七中隊連續進行三個小時的PT訓練。接著,佩帶閃亮勳章的少佐對我們訓話三十分鐘後才終於解散。我還清楚地記得我的嘴中不停咒罵,如果我還穿著機動護甲的話,我就用強化肌肉後的手指把你的狗屁股毛全都拔光。
我的記憶中雖然沒有參加費列渥跟與那原兩個人的對話,但是發生的事情經過幾乎完全一樣。
我開始懷疑。
今天早上,我所經歷的真的是一場夢嗎?



有一種動作叫做前體支撐。
是種以伏地挺身向上的姿勢一直維持不動的動作。
看起來似乎簡單,其實相當吃力。不但手臂與腹部會漸漸發麻,而且還會逐漸失去時間的感覺。等腦中跳躍柵欄的綿羊數超過一千隻時,想要換做伏地挺身的願望就會排山倒海地蜂湧而至。兩隻手臂並不是鐵棒,它之所以有關節跟肌肉就是為了要做出伸縮運動,伸伸縮縮、伸伸縮縮,這是多麼愉悅啊!可惡,胡思亂想只會讓人心情沮喪。你是鐵棒,你要變成鐵棒,快變成一根筆直的鐵棒吧!
原本,機動護甲兵並不需要過度的肌肉力量,不管你的握力是三十公斤還是七十公斤,只要穿上機動護甲,就能夠以最大三百七十公斤的握力抓取任何物品。對機動護甲兵來說,以某種姿勢保持肌肉不動或是擁有持久力等訓練更為重要。
因此必須做前體支撐,有時也會進行蹲馬步等訓練。
還有一種說法,前體支撐曾經是舊自衛隊禁止摑掌或拳頭毆打教訓部屬之後,所衍生出的一種懲罰方式。雖然我並不認為已經合併到防疫軍的自衛隊舊習還會殘留在裝甲步兵部隊當中。但不管怎樣,想出這種訓練的傢伙最好現在立刻死掉。
「九十八!」
「九十八!」
「九十九!」
「九十九!」
我們配合中隊專屬准尉所發出的口令,以拼死一搏的大聲量朝地面用力喊叫。
汗水滲入眼眶。
「八百!」
「八百!」
FUCK YOU!
強烈的日光描繪出輪廓清晰的形影,高掛在晴空中的隊旗啪噠啪噠地迎風招展。吹拂臨海演習場的風含有海潮的腥味,把海水的濕滑感黏答答地殘留在皮膚之上。
在寬廣的演習場正中央,裝甲步兵第十七中隊一百四十一名士兵正保持著前體支撐的姿勢進行訓練。三名小隊長各自在小隊前站立不動,表情嚴肅的中隊長則正在營地帳棚的遮蔭處眺望我們,中隊長旁邊坐的是隸屬參謀本部的少佐,而吩咐進行這場多餘訓練的少將大人此刻想必正坐在冷氣吹拂的辦公室裡輕鬆地喝著綠茶吧,真是狗屎混帳。
少將是存在於雲端之上的人物。他的地位十分崇高,比我還偉大、比與那原還偉大、比費列渥還偉大、比小隊長還偉大、比中隊長還偉大、比大隊長還偉大,比有如天神一般統馭花線基地的連隊長還上一階的就是少將。由於實在太過偉大,所以反而缺少真實感。
一旦成為少將,就不必再偷酒喝。每天都可以早睡早起,而且睡前不但可以刷牙,也可以修剪鬍鬚。就算是調動士兵前往可能喪命戰場的前一天,也可以心如止水地在座椅上穩如泰山。呸,明明只要在長野制定作戰計畫就好,他幹麼多管前線基地的閒事啊!我們也有我們的規矩耶!好吧,你要是敢若無其事地前往戰場的話,我一定用流彈把你變成敵前陣亡(KIA)⋯⋯一些倘若暴露出來就會被槍斃的想法浮掠過我的腦際。
酷刑遊戲的觀眾不只少佐而已。
最高興的還是第四中隊的那些傢伙。我們中隊與第四中隊一向交惡,原因是我們在橄欖球對抗賽中以超過三十分的懸殊比數贏過他們。他們明明今晚也要喝酒,但是他們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放聲嘲笑。真是些混帳傢伙,等你們在登陸特牛島陷入危難時,我絕對不會伸出援手幫助你們。
US特殊部隊的傢伙,加上跟著他們的幾個貌似戰地記者的男子正在遠處聚眾觀察我們滑稽的姿態。也許是認為前體支撐很稀奇,所以美國佬的粗壯胳臂正指著我們放聲大笑。他們的叫囂聲隨著海風傳進我們耳中,即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還是覺得很吵。如果此時將氣球放在距離他們極近距離的位置,搞不好會被他們的噪音震破。啊,居然把相機架起來了。拍個屁啊!你們全都列入KIA名單,給我記住。
疲勞與痛苦漸漸侵蝕全身。
好累。
我感到非常無趣。雖然這是夢中發生的事,但我已經是第二次接受基礎訓練(PT)了,而且還是前體支撐,身體完全動彈不得。此時我突然想起訓練學校教官的教誨,他說我們要在苦痛中尋求快樂。因此,我就保持頭部不動的姿勢並將目光射向四方。
脖子上掛著通行證的美國記者劈哩啪啦地拍著照片。他是個體格健壯的男子,站在擁有許多壯男的US特殊部隊身旁絲毫不顯遜色,看來他似乎比我更適合上戰場。
US特殊部隊的氣氛感覺很像費列渥軍曹。他們把壓力與痛苦當作摯友,對立即可能降臨身旁的危險總能保持微笑地打招呼:「來得正好。」對於我這個新兵來說,我實在沒辦法模仿他們。
在眾多粗漢壯男當中,有位獨具異彩的女子躋身其中。
這個女子形隻影單地站在距離這些特殊部隊隊員不遠的地方。她的體態非常嬌小,跟那些身材高壯的特殊部隊的傢伙並排站在一起,讓視線有一種遠近失焦的感覺。

『清秀佳人從軍記』

我的腦中驀然浮現出這個標題。
這種感覺就像蒙哥馬利(Montgomery)突然腦筋秀逗寫出一篇外傳,描述腋下夾著機關槍的安(Anne)趨身前往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場。
這位女性的髮色呈現一種發紅的鐵�色,但它並非火焰燃燒或鮮血等等令人感覺驍勇強悍的顏色。如果她沒有身穿灰色的襯衫,很可能會被誤認為到基地參觀而於東張西望時迷失方向的學生。
就像中世的平民階級仰望王公貴族一樣,這些粗壯的男子漢們遠遠圍觀著這個身高只到自己胸前的女性。
我突然恍然大悟。
原來,那個女的就是麗塔。
沒錯,一定是她。如果不是的話,不可能會有這麼不像裝甲兵的女性夾雜在US部隊之中。普通的女性機動護甲兵看起來都是一些長得像猩猩跟人類混血的女子,如果不是長成這樣,就不可能跟戰鬥於最前哨的裝甲步兵部隊一同並肩作戰。


※後續發展請看菁英文庫的All You Need Is Kill(試閱內容可能會與實際出版物有部份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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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應文章
    >安倍吉俊/yoshitoshi ABe
    >代表作品有「灰羽聯盟」、「地獄少女」等。

    地...地獄少女?
    恩..第一次看到有點嚇到
    找孤狗一下...
    其實也才一集有他的插畫...
    | 檢舉 | Posted by TOMO at 2007年8月25日 10:18
    請問販售日期為?

    很想入手這本中譯本
    | 檢舉 | Posted by a22516795 at 2007年8月26日 00:15
    由於目前集英社還在審查中,
    所以沒法確定正確出書日期,
    不過敝社方面希望最遲能在9月15前出版,
    正確的出版日,
    請注意Blog公佈的出版日期。
    | 檢舉 | Posted by chingwin at 2007年8月26日 01:45
    ●2007/09/13(四) / All You Need Is Kill / 櫻土反洋 / 當日到書
    | 檢舉 | Posted by chingwin at 2007年9月4日 17:58
    fafa這個翻譯者...真的翻很差啊...
    個人建議不要入手中文版....買日版比較實際一些..
    翻譯的不好...
    或許..
    可以考慮看看 吸血鬼獵人 D , 這就翻的很棒
    | 檢舉 | Posted by .... at 2007年9月9日 01:14
    干吸血鬼獵人D啥事?
    書都沒出來在那邊放什麼謠言,
    莫名其妙...Orz
    | 檢舉 | Posted by ... at 2007年9月9日 02:59
    ...我是舉出翻譯較好的例子.....
    fafa這位譯者...
    真的翻的較不好....
    | 檢舉 | Posted by ... at 2007年9月9日 23:40
    為了讓各位讀者安心,
    編輯部方面將張貼約32頁試閱內容於Blog,
    提供給讀者參考,
    張貼的內容將為第一次校正版本,
    已由敝社擔當編輯從新潤飾整理。


    ※敝社目前的校正次數共為3次。
    | 檢舉 | Posted by chingwin at 2007年9月10日 22:35
    感謝「...」兄的指教。雖然本書的前半部內容事實上並不是我譯的,敝人所經手的部分只有本書後半本部分,但敝人並不會逃避相關責任。若有任何批評指教之處,新人譯者上路,尚請不吝賜教。

    http://missagain.blog.shinobi.jp/Entry/311/
    敝人Blog中關於本書的頁面,惟近日家中變故,事務繁忙,恐無法及時回應,但若敝人處理本書中有任何疏失,願承擔一切指責。
    | 檢舉 | Posted by fafa at 2007年9月11日 19:48
    I'm sorry about my stupid comment.
    | 檢舉 | Posted by .... at 2007年9月11日 20:36
    上一篇..不是我回的...真是奇怪..
    我以為這是個可以說出一個讀者感受的地方...
    | 檢舉 | Posted by ... at 2007年9月12日 01:04
    你說出你的感受了啊,
    沒人阻止你,
    出版社也沒刪你的文,
    也沒質疑你,
    反而還立刻貼了32頁試閱讓大家參考,
    算是很重視你的意見了吧?
    要說真的,
    是別的讀者覺得你在亂而已,
    扣掉那個翻譯的fafa先生喔!
    要說翻的不好,
    等書出了再說吧,
    書都沒出你就知道翻不好?

    再者,
    你把出版社的編輯當死人啊,
    人家辛苦校正,
    你一句話就想讓人家白做?
    反正青文也立刻再多貼出32頁試閱,
    好不好,
    公道自在人心,
    如果你要之後書出了,
    針對書籍後半部做個考察,
    再來說fafa先生翻不好,
    我個人舉雙手雙腳贊成,
    至於現在,
    就省省吧~

    除非你說你是出版社編輯,
    你是特地來背刺的,
    不然現在說再多都沒說服力,
    以上也是我一個讀者的感受喔~
    別見怪。
    | 檢舉 | Posted by 囧rz at 2007年9月12日 02:01
    感謝囧rz大人為敝人辯護,真的是十分地感激,惟「...」兄所言亦是有理,此處理應是讓讀者掌握出版社出書資訊,並且表示自己意見的場合,敝人身為一小小譯者,在此攪動一池春水本不該為,在此反省。

    出版社特意提供試閱之用意,乃希望讀者能自行斟酌該書是否值得購入,針對試閱內文評價書籍品質及譯者能力,亦屬人之常情。敝人才疏學淺,或有未能盡善美之處,待書成上架,若尚有任何意見願意賜教,萬分感激。
    | 檢舉 | Posted by fafa at 2007年9月12日 03:20
    《更正》2007/09/15(六)/All You Need Is Kill/櫻土反洋/當日到書
    | 檢舉 | Posted by chingwin at 2007年9月12日 13:23
    我也有敝人的意見...
    一開始看到「fafa這個翻譯者...真的翻很差啊...」的感覺是:
    fafa是個翻譯了很多書的譯者,而他的書都翻譯的很差,才會有這句評語
    不過稍微到fafa的部落看...這本書好像是他的第一本譯作(而且前面還不是他譯的)
    那句評斷之話會合理地導向誤導啊....(至少我就被誤導了)
    並且後來還出現「fafa這位譯者...真的翻的較不好....」這樣的話
    給人的感覺就是在評斷「譯者」而不是試閱的「譯文」(而且還明白打出「譯者」二字)
    這兩者其實有差
    如果是當初貼的試閱翻譯很差,我個人覺得只要說「試閱的翻譯很差」就夠了
    這樣我想不但明白表達自己的意見,也不會造成誤會、造成不快了
    | 檢舉 | Posted by Akita at 2007年9月12日 16:28
    跑題一下:
    All You Need Is Kill
    .........的翻譯到底翻得如何?書值得收嗎?內容夠蟬鳴化嗎?
    | 檢舉 | Posted by at 2007年9月13日 21:05
    All You Need Is Kill
    .........的翻譯到底翻得如何?←目前還沒出,請自行看上頭32P的試閱,請自行判斷
    書值得收嗎?←看你個人判斷
    內容夠蟬鳴化嗎?←看你個人判斷

    總而言之就是:等書出了再說吧!
    而書出了之後:自己看後自行判斷吧!
    | 檢舉 | Posted by Akita at 2007年9月14日 1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