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的搖滾樂怎麼了

在【卜洛克的小說學堂】一書之第六篇「週日作家」中，卜洛克(Lawrence Block)談到了我常久以來的疑慮。

他寫到一位朋友如是提問︰「…絕大部份的讀者，不可能寫出什麼可以印出來的東西。可是，你每個月依舊告訴他們怎麼鍛鍊寫作技巧，這麼一來，不是等於鼓勵他們做傻事嗎？」(註1)

當時卜洛克正為雜誌撰寫每月的小說寫作專欄，被這麼一問，既惱怒也困惑。

近日受邀開課，源起於日前在新書【關電台司令什麼事啊？】發表會上，自書中篇章延伸介紹了些當代黑人音樂作品，並間接鼓吹了「人人皆能有自己的搖滾史」等論點。台下有位聽眾正好負責一文創機構相關課程的開發，會後便約定擇日進一步規劃。

從此刻這每月進行中的音樂專欄(自然我不敢將這與卜洛克所做相提並論)到發想中的課程，不免「倚老賣老」(儘管不比眾多名家前輩更資深)以過來人身份，鼓勵著愛樂者為自己所迷戀所熱衷所傾倒的，出力發聲，切勿再「默默」(或更網路用語「潛水」)支持，待對象某日終因市場不熱回響不大不得不退場而大興埋怨感嘆。

可我輩世故地明白，知道那些深得我心的，幾乎無望的，多數終究要被大眾的平均值磨去原來的模樣，甚至消失。

而原來守住平均值的整個傳統音樂產業，看來正迅速失去大眾的心。

當實體CD銷售在全球持續墜落彷彿沒有谷底，仍關心的人兒或許要問，這個世代對音樂的興趣及熱情真的消失了嗎？當每家手機大廠卯起來發展音樂手機推動音樂服務，甚至Nokia開始聯合唱片體系透過手機免費送音樂；當中華電信開始贊助各類現場演出，並以「城市音樂」切入付費影音的市場…

「傻事永遠有人照做不誤。或者我們只是沒看出來它扮豬吃老虎。」—貝博 (註2)

因而傻事之必需，猶如電燈開關上的印漬，昇華著一個整齊美麗的住所，從樣品屋到百姓家，從冷感到人味。面臨當下流行音樂工業機關算盡，黔驢技窮。最快被消耗掉的，除了熱情，還有玩興。重提後兩者，需要的正是一股傻勁。

當然這世界從來不缺(無知的)笨蛋與(自大的)蠢貨，傻氣如盧廣仲那般自然流露，感染力無需廣告吹捧，我們笑著，然後心有所感地唱和。

音樂服務日新月異，網民可以登入Last.fm、一邊Musicovery、跨到KCRW順便開啟Juking Air (甚至Facebook裡亦有一堆相關音樂應用程式可掛上)，促使各地相關從業人員不停討論著開發著封測著，生涯裡的關鍵字是業界動態、最新技術、營利模式、殺手級應用，以及伴隨而來的，焦慮。然而從入口到部落格，從購物到社群，缺乏想像力跟同理心，以致很快遭到網民白眼的例子，又多到不值得記住。

但我們的城市需要什麼音樂？能以什麼樣的新服務找到並吸引更廣大的使用者？

日前河岸留言(及其所代表的部份獨立音樂圈)進軍西門町，全新的展演館落腳於紅樓廣場後方的十字樓，與廣場內已然由同志友好店家形成的熱門聚落比鄰而居，台北城最有活力的兩股力量意外交會於此，精彩可期！


註1：引自【卜洛克的小說學堂】第62頁「週日作家」。臉譜出版︰城邦文化發行(2008.05)
註2：查無此人，疑為筆者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