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的搖滾樂怎麼了

「你會在哪裡聽音樂？」

或者更清楚的問法，「你會去哪裡聽音樂？」(這換了動詞，生出了方向感的句子，看來應該可排除「上網或用iPod等載體聽MP3」等答案。)

MP3當然沒有不對。數位化的它易於流通，很大程度幫助獨立音樂人從網路獲得與所謂主流體系平起平坐的傳播力量。其中翻身竄起的故事，以見證奇蹟到行銷範例不等的規模姿態被傳誦著，但過度歌功頌德它卻又難免有種不必要的對抗姿態，彷彿一山真的不容二虎。

可山林蔥鬱，何苦將虎逼到瀕臨絕跡呢？

在西洋流行樂史裡，法蘭基維里與四季合唱團(Frankie Valli & Four Seasons)曾經挺重要，合聲與假音跨過流行與靈魂，創造了當時的排行熱潮；然而未能躬逢其盛的後輩，在他們或收錄了他們歌曲的合輯裡所讀到的，通常僅剩簡單一句「流行經典」或「懷舊金曲」帶過。

不久前，他們的名曲〈Beggin’〉，透過法國DJ Pillooski的巧手拼貼，重登全英舞曲榜冠軍，這麼一前一後相距四十年，眼見風勢正順，唱片公司再推法蘭基維里與四季合唱團歷年精選，寄望年輕世代聽完混音舞曲版，回頭尋覓原音。

這現象跟咱們的颱風差不多，每年總會來個幾回(偶爾某個年份會冷清些)，Pillooski的例子若覺得耳熟，恐怕是你也想起了多年前有個Junkie XL︰後者把貓王發表於1968年，嚴格說來不算太紅的電影插曲〈A Little Less Conversation〉重新混音，除了讓當時已逝世二十五週年的貓王再保送一首冠軍曲，Junkie XL之名更藉貓王威力傳遍全球。

被用濫了的「復古」，似乎是解釋上述風潮的關鍵。可是「復古」的背後，揭露究竟著我們逐漸顯得保守，不敢主動肯定當代音樂人或當代人創作力，非藉經典不足以名世的衰退？

幾個星期前，這位太太與Nylas受邀為植樂空間的開幕週登台演出。雙方皆為台灣獨立樂界極受好評的新生代組合，首度同台、七人陣仗，其中三位女歌者的合聲令鮮少接觸非流行音樂的內科工程師們也大感驚豔，掌聲與歡呼不少。但此行除了演出各自的創作，他們顯然為搏取更多娛樂效果，有備而來，挑了五月天的歌翻唱。

散場時便聽見觀眾群中有這樣的耳語︰「對嘛，就是要唱些我們聽得懂的歌！」

歌謠本身的淺顯易懂，經常與熟悉感及知名度有連帶關係。聽著尚不認識的樂團唱著自己的創作，總不及那些更具知名度的，來得親切。即便眼下音樂傳遞早已無國籍界限，透過自身力量(而非傳統大媒體)主動肯定當代新創作能量之舉，仍然稀有一如政治人物的道德。

經典之必要，復古之必然，若能從中滋養出對當代原生創作的動能，無疑是令主流與獨立相對位移的關鍵︰畢竟法蘭基維里與四季合唱團如今不再是主流價值；五月天也曾經是獨立樂團。

音樂場地亦然。

MP3或許擠壓了實體音樂產品的生存空間，然而從小巨蛋到國家音樂廳、從植樂空間到這牆(The Wall)，跨越主流與獨立的二分，彼此間無優劣高下差別，皆提供著將那數位音檔實體化的熱情與能量。

離開家與辦公室，「你想去哪裡聽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