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的搖滾樂怎麼了

(為誠品好讀而寫 此為"作者原意"版)

今年八月號的Mojo介紹迷幻民謠(Psych-Folk)組合Vetiver新專輯《To Find Me Gone》時，有句話是這麼說的︰「…To Find Me Gone’s folk root might be fashionable,but…」；同期該雜誌揭曉了年度Mojo Awards名單，Bert Jansch這影響力遍及Neil Young、Zed Zeppelin、Nick Drake(乃至後頭將會提到的Espers)的蘇格蘭前輩吉他手獲頒Merit Award(不知為何有點「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之感)。這已於2001年獲BBC Folk Awards頒發「終生成就獎」的長者最近又將推出全新專輯並與當下文青最愛的新民謠女伶Beth Orton(她因為顯得入世些，混著電子而不太被劃歸此派)共同表演，時間點切得正好。

且把時間往回推，2004年九月號Mojo在「What Goes On!」單元裡以「The Quiet Revolution」為題專文介紹了近來獨立搖滾圈中如Devendra Banhart與 Joanna Newsom等人(及其皆有份參與的Vetiver)為指標的民謠復甦現象，引言中猶豫著該稱之為「New Weird Folk」(連BBC Collective亦用「New Weird America」來描述Joanna Newsom)或者就直接是「New Folk」的提問，令人遙想不過就幾年前，當Kings Of Convenience等清新組合出現，眾人是如何熱切談論著，如今已無人聞問的新民謠運動「New Acoustic Movement」一辭。

我輩存活於現今世界，嫻熟各種莫名其妙的陰謀論，當不難從中解讀出某些人某些單位正密謀著類似民謠復興之流的行動。

民謠復興？這類型死過嗎？你也許要問。或者用更精準些的說法來釋疑，他們要做或已經在做的，是復興六零年代的迷幻民謠(無論自覺與否)。

這個動機與需求究竟出自時局的低氣壓或者又是一場行銷人員創造給世人的騙局？讓我們從一個廣告來看。2003年8月北美世紀大斷電，空前的Blackout事件近來變成英國手機公司Orange的電視廣告主題︰陷入黑暗的紐約，電子儀器(當然包括手機)退場、人類的感情與互動重新連結起來…此時畫面的配樂選用了Joanna Newsom於2004年發表的專輯《The Milk-Eyed Mender》中的〈This Side of the Blue〉，該女子清亮如咩咩叫起的羊兒聲搭著豎琴，早已是近年最叫人驚艷的作品之一，而這個以退為進的廣告，似乎間接解釋了民謠復興的潛在動機—回想美好的舊時代。

稍早，瑞典吟唱青年Jose Gonzales也因為SONY的電視廣告讓他低調的民謠專輯《Veneer》意外登上全英排行十大。

原來民謠根本無需以「運動」推銷之，甚至無所謂新舊問題(雖然多半是直接往往舊夢裡推去)，那為標示它與主流原音吉他創作人有別而加上的Weird (怪異的)一字，更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嫌疑。

有意思的是，此處談的民謠，其實有點像是留著大鬍子偏好怪樂器崇尚大自然等嬉皮所建立的獨立國度，若要問「New Weird Folk」或「New Weird America」中的「Weird」又從何而來？恐怕正是他們從外型到音樂，以今日之標準皆顯得不合時宜時空錯亂，故被大量冠上，甚至可以讀到不少媒體以「Freak-Folk」稱呼之。

他們是誰？前述提到的Devendra Banhart及Sufjan Stevens堪稱是當下風潮中心(儘管後者相對清秀俊俏得多)。說到底，他們並沒有什麼怪的，除了Sufjan Stevens的名字的確有點怪。據說這是個有戰鬥意味的回教名，本意是汗馬提劍而來。但這俊秀的青年歌裡不但沒半點殺氣，甚至比紛擾混亂又咄咄逼人的同儕，提供更多安撫人心的旋律聲響(歌詞所傳達的宗教主題則屬另一層次)。頗有家鄉風土誌的前作[Greetings From Michigan]令他終於廣獲注意；「Seven Swans」專輯歌中走著極微派小節反覆的原音吉他，叫人發現他的確喜歡極微主義作曲大師Steve Reich的《Music for 18 Musicians》(擁有類似細節質地的尚有Sub Pop旗下的Iron And Wine)。近來他更名列Paste「The Best 100 Living Songwriters」第47名，超越眾多如Morrissey、Sting、Richard Thompson等前輩，評語是「…he’s proving to be a lasting voice in the American misical landscape.」頗有獲得認證之感。

從德州Austin、費城、舊金山灣區到紐約(不敢相信，除了似未全然退燒的復古車庫龐克熱潮外，紐約竟也是這姑且以「New Weird Folk」稱之的創作，一處重要發言位置)，更有不少同儕陸續浮現。比方Greg Weeks領軍，甫發表第二張專輯的Espers，聲響上亦有著同質性的迷幻共振。

若仔細往下挖掘，更將驚人地發現九零年代北美的低傳真搖滾重鎮廠牌Drag City (Pavement、Royal Trux)，如今因陸續推出Joanna Newsom、Esper與Six Organs of Admittance等的作品，已搖身變成這類民謠集散地(該廠牌發行目錄中還可見Gary Higgins及John Fahey等堪稱此派先趨的舊作，不難窺見他們的企圖)。

然而，幾乎也可以想像得到，當那些老嬉皮們(無論他們今天以何種形式存在)聽見這好些有迷幻味的民謠唱片，大約會是怎麼樣的鄙夷或不解。

「不就是以前的Incredible String Band嗎？」

當近年重回焦點的前輩女伶Vashti Bunyan(回歸樂壇後的新作《Lookaftering》幾乎是不可避免地有Devendra Banhart、Joanna Newsom等人客串)，其歌也出現在T-Mobile的廣告裡，除了可確認這群相濡以沫的鄉野風土族群的確是被當成時尚的潮流了，但這些新嬉皮將會是麻瓜世界的新繆思嗎？

註1︰此英文標題非作者原創，乃借自http://www.austin360.com/xl/網站之相關專題，特此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