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的搖滾樂怎麼了

偶爾我會跟友人提起，不論是透過MSN還是當面，像路邊攬客的女子般請求著「有空來聽歌啊！」說了這麼久，我幾乎沒意識到自己這麼做，簡直與紅包場歌手無異。

當然，我並不真知道那些穿上旗袍吟唱著老歌小調的歌星們，是如何開發並留住客源的。再者，我的歌喉跟她們是半點也不能比。我的兼職，不過是把音樂創作者與演唱者所錄製壓片而後發行的歌曲，選擇性地播出。至於為了過程順暢且不忘標榜風格而必須動點手腳(如調整轉速、高中低音EQ及對拍等)，所謂專業技巧的部份，我至今仍未學會太多。這類工作，人們以DJ稱之；而我，堪稱是同行中的素人派。

(原載於La Vie)

最近，我曾經駐場過的一家咖啡館，Nowhere要收了。老闆邀我去放最後一次，無酬演出，我答應了。基於人情與對那地方的感情，我找不到拒絕的理由。畢竟，自己記憶中頭一回無技巧素人派DJ秀，正是在Nowhere登場的。

不清楚是幾年前，身邊有朋友嚷著說要開咖啡館，選在堪稱咖啡館一級戰區—台北南區公館，面對老字號如挪威森林系列及各家連鎖店，無疑是場硬仗。快完工那天，幾個人踏進那將開張的店面，笑指某個尚未擺進東西的空間，直說那肯定得擺個沙發，好讓我們可以演【六人行】。當時，這咖啡館裡設計了一區，就算不是全台第一個，起碼也是先驅之一的DJ台。就是在那，展開了我的素人DJ生涯—沒有練過混音接歌技巧，完全憑選曲矇騙過關。但每週放歌是種快速學習的過程，摸索著器材的功能與人客的反應，逐漸揣摩出一套與當廣播DJ不同的邏輯。甚至竟累積出一點虛名，陸續接到其他開店朋友邀約，莫名奇妙地踏上穿梭於幾家咖啡館與Lounge Bar的DJ之旅。

後來輾轉放過Playing、海邊的卡夫卡及米倉。前者踡跼在基隆路、松山高中對面一塊畸零地上，調酒與手鼓自有風情；後者藏身在師大路一帶的巷弄間，生意頗為鼎盛，可播歌音量怎樣都無法與公寓住戶達成共識；中間那以村上春樹小說為名的，承襲著公館的搖滾與藝文傳統，有一陣子成為林強與其夥伴們之Bit Everysound的駐紮地。

這些地方，或多或少，皆有著比一般店家更自覺的音樂性格，無論那是獨立搖滾、地下龐克、實驗電音、民族與弛放樂，或其實僅是一個模糊的、抗拒主流排行榜的概念。因而容得我這等素人DJ居間遊走，聆賞或凌虐人客的耳膜。偶爾吸引幾位電台聽友親臨現場，那彷彿認親的相談過程，竟也是意外的樂趣。

如今，那些地方仍在，但我不在。人生隨時光流轉，我提著小CD箱隨交友圈移動，此刻落腳在4 plus 4跟VT。前者隱身於延吉街的巷弄中，由電影圈友人張羅，後來才知道老闆之一包括黃秋生；後者為幾個藝術家集資於伊通街上開張的新據點，店內拿視覺與裝置藝術當裝潢。兩者皆離開了我一度熟悉的台北南區，進入純粹夜生活的領域。這些地方沒有咖啡，調酒及開瓶取而代之。同步跟著轉變的，是歌與歌之間織就的氣味。當場中逸樂的成分多了，我明白自己不能再帶著素人DJ當背景。

我的CD盒內，可有你想隨之起舞的那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