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的搖滾樂怎麼了

幾週前分別看了張懸在The Wall的【首賣演唱會】及陳珊妮於信義誠品展演空間舉辦的【光影幻畫演唱會】，前者慶祝延宕多年的個人專輯終於出版；後者透過新畫冊發表，見證華語歌壇製作與詞曲一手包的才女又一面向展現。兩者共通之處，是台下毫無人情充場，來者皆熱切且投入，對歌者的演出與談話之專注回應，叫人幾乎要忘記實體銷售市場的萎靡。

死亡是種經常出現在音樂裡的意象，不分類型。然而當它真實地浮現在音樂工業之中，並滲入從業人員心底成為他們對未來的想像，可就不太妙。

難免有人要像電視劇裡的家屬一樣，立刻從等候區的座椅上彈起來，緊靠著醫生那樣問著︰「音樂怎麼樣了？還有救嗎？」

(圖片來自http://www.humanempire.com/shop.html)

要命的是，我們仍然不停見到比急病亂投醫更糟，彷彿在重症患者已然虛弱的肉身上隆乳的行徑，把勉強能唱歌、偶爾有點娛樂價值的少男少女們架進錄音室配唱起他們自己也不懂的歌。然後如獲至寶地重金宣傳，直到全城皆耳聾。

難道是這類奠基於宣傳花樣的音樂商品，間接將「唱片是歌手出來介紹拍攝MV地點與造型的媒介」植入新世代潛意識裡，導致他們一碰到稍為認真些談論創作、類型與相關樂史的文章便彷彿遇鬼，逃之夭夭，令音樂雜誌因而自本地一敗塗地全面撤退，半本不留？如果曾注意到書店架上至今仍不定期出現一本叫T-Mag的，無疑算是很積極的愛樂者。因為另一個議題恐怕是︰音樂應該怎麼被文字書寫？除了記譜，似乎其他抽象的描述工作皆屬枉然。書寫者與閱讀者的圖像間存在著必然且宿命的落差，好聽與否等認定，全得靠閱讀者對書寫者之品味的信賴。

內地幾個月前出版了《滾石》雜誌中文版。初上市，以崔健為封面還介紹了周杰倫的第一期宣揚賣過了十萬本。雖然旋即因為種種爭議，導致立刻被當局勒令停刊(後來拿掉滾石字樣，改以《音像世界》之名繼續發刊)，但發刊辭相當豪氣而動人︰「今天在中國發生的娛樂、文化和生活方式的變遷，尤其是這些變遷的創造者，值得用《滾石》曾經對待列農(John Lennon)或迪倫(Bob Dylan)的方式來關注、觀察和維護…」

當下雜誌的生態，也許一如實體CD槓上數位下載般，同樣面臨各類網站與部落格的挑戰，可放諸各娛樂事業，面對人才大量流向對岸賺錢去或跟進或感嘆，我們該警醒的，未必是優勢的喪失，更是自封的眼界與口氣。

遊歷過倫敦紐約柏林與東京的樂迷，肯定發現過並驚驗於那從唱片行咖啡館到服裝店，無處不是隨手可取閱的各類音樂刊物，製作水平不因是免費提供而低落，反而因為來自非音樂單位的廣告挹注，讓主題內容不受牽絆，顯得相當有態度。也許正是在此刺激下，架上販售的雜誌，擁有更豐沛資源，自然不能在深度與廣度上遜色。幾本英國代表如搖滾的Uncut、舞曲的Mixmag均每月附贈CD，當然更具賣點。

最近朋友的獨立唱片代理廠牌搞起了服裝生意。隱身公寓大廈間的辦公室登時如地攤擺滿衣服。見如此陳列陣仗，竟不免叫人以為他們是否要放棄音樂事業，細瞧才發現，原來其中的可愛圖案出自曾為Morr Music包辦封面設計的單位Human Empire。還是脫離不開音樂。真好。

(原載於La V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