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的搖滾樂怎麼了

「人的一生，總要有項音樂上的追求，否則你活著算什麼？」—費克萬(註1)


當小偷顯然不是個值得鼓勵的行當，照理說，應該沒有什麼立大志的空間。除非那願景是迅速累積財物且永遠不要被抓到。

妙的是，你其實可以聽到好些音樂是公然行竊的結果。並且，某種程度上他們還希望你知道那東西是從哪被偷來的。

這種偷竊行為，與時下好些明目張膽的抄襲勾當自然不能化上等號，後者太偷懶也太把聽眾當笨蛋，多半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是流行樂界的三流貨色。前者似乎又難以同那些總是充滿原創能量的天才並列第一級，但若真要將此類暫居次等地位，抗議聲浪恐怕沒完沒了。

畢竟其中有幾個相當厲害的傢伙，比方DJ Shadow。

我當然還沒有膽大到敢當場指著他的面說他偷竊(也沒這個機會)，偷竊這個字，可是他自己冠上去的。如果瞧過他與刷碟搭檔Cut Chemist聯手的那張【Product Placement】巡迴DVD，請先翻到背面(或直接播放正片)，就會看到一個發行公司的標誌，若覺得樣子有點眼熟不奇怪，因為那正是諧擬了知名電影公司Village Roadshow(也就是華納「威秀」的另一半)的標準Logo，將Village換成Pillage。


Pillage，搶劫略奪也。究竟這夥人做了什麼，要加諸自己這麼地痞流氓的形象？

其實說穿了，不過就是取樣。

取樣的概念與如何執行，解釋起來有點複雜，舉例簡單說，前一陣子流行天后Madonna的舞場救命冠軍單曲〈Hung Up〉裡那俗美的前/間奏旋律，正是取樣了ABBA 的金曲〈Gimme, Gimme, Gimme〉。或Simply Red前年拿下英國金榜第七名的靚歌〈Sunrise〉，那來勁的低音部原來出自Hall & Oates的〈I Can’t Go For That〉。這類「拾人牙慧」的做法，求得是一個熟悉感，要不，冠冕堂皇一點的說法是賦予老歌新生命…

DJ Shadow不是這款。完全不是。

從他最近以「Deluxe Edition」雙CD版重新上市的首張經典專輯《Endtroducing…》起，他及同幫友人們展現的是對老放克及靈魂樂等單曲黑膠唱片的迷戀。不僅專輯或DVD封面經常以唱片行為背景，影中人更無一不是正埋頭尋找著某張夢幻逸品的模樣。

他們所追求的，是那個已經過去的舊時代，湮沒在科技與名氣背後，失落的寶藏；他們積極自其中挖出現今音樂人難再重現，一陣鼓擊、一段鋼琴或一句銅管的好聲音，透過當代DJ之取樣拼貼思維重組。那樣創造之功，太過耀眼獨特，一時很難將其價值定位。【Product Placement】便裡可見他與Cut Chemist以「All-45」(整晚打碟內容只用45轉7吋黑膠)的方式玩翻全場。且因為他們，激起樂迷仿效開始周遊各地唱片行挖寶。如今已成傳奇的【Brainfreeze】(近來在DJ Shadow官網重新以DVD上市，並加註「Will play worldwide.—NTSC (Region 0 - No Region Coded)」亦即無區碼問題，貼心地顯現音樂人打破商人分界的概念)，更已有後進者推出破解版，將他們隱藏於DJ Set中的原曲完整呈現。

那之中並無高舉什麼「貫穿歷史」的旗幟，反倒是讓經常被貼上Trip Hop標籤的DJ Shadow得以還原他如此熟稔精通Hip Hop根源與發展的能耐。

另一組以偷竊為名的，是出身華盛頓的DJ雙人組Thievery Corporation。他們的作品四處可見汲取自老爵士與拉丁樂等的靈感，兩人後來盜出名堂，竟獲邀爵士樂大廠Verve請去自家館藏豐富的歷史錄音一遊，選輯出一張《Sound From The Verve Hi-Fi》，也算修成正果。

於是，用赤川次郎的小說名作結，是再適合不過的了。

註1：查無此人，疑為筆者杜撰。

(原載於La vie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