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的搖滾樂怎麼了

陳奕迅在"十年"裡唱著：「還可以問候 / 只是那種溫柔 / 再也找不到擁抱的理由」，似乎也能用來描述眼前對許多曾經鍾愛偏愛狂愛的樂團再發片的心境。很多熬不過的，變形或解散，推出精選集下台一鞠躬，還算是善終；糟的是好些認不清未來的，依賴著剩餘也許是錯誤的鼓勵繼續走唱下去。

所幸，Placebo並不屬於苟延殘喘那一群。

我輩太容易鄙夷一組(無論是英國或美洲)團，畢竟距離本尊遙不可及，對著報導或唱片封面吐口水之無傷，即便不真切明白後頭是什麼，頂多在同好間討論時夾雜幾聲爭執，對其實力或運勢的判斷，亦掙脫不開某幾家傳媒的評價操弄。

多年前的Placebo經常因主唱Brian Molko而被跨性別扮裝嗑藥等話題纏拌，移轉了三人組重拾後龐克搖滾的能耐與力道，以致該團的地位似乎始終不及同樣雌雄難辨之Suede來得端正嚴肅。

十年之後，這張新歌加精選[Once More With Feeling]伴隨著他們日前於巡演上宣佈2006年再見的暫別宣言，便成了此刻檢視其歷年功績的物證(另加收一整張歷年單曲混音，此作法自Primal Scream、Manic Street Preachers以降儼然已成慣例，近期最極致的當推Depeche Mode)。後龐克，不太是當下炒作的顯學最急件，而Placebo最常被連結的，亦常為幾組多半遭新世代以"過氣"視之的經典樂團如The Cure(雙方都曾找上Paul Corkett擔綱製作)及Sonic Youth等。然而自立於當紅潮流之外，倒也令Placebo的噪音吉他路線有了更清楚的光譜呈現(況且後兩者皆於今年交出十分夠分量的新作)。當然，德不孤必有鄰，光是現場演唱會上陸續有The Cure之Robert Smith(並以"世上唯一可以比我化更多妝在臉上的人"介紹出場，取代David Bowie與Brian Molko合唱"Without You I'm Nothing")及千呼萬喚終於復出的Pixies之Frank Black這等風格闇黑的前輩助陣，除了替Placebo之名多留下幾次搖滾史紀錄外，更有為自身俐落簡明卻陰鬱具攻擊性之重度聲響加持的功效。

其實Brian Molko後來幾乎不化妝了，露出他原來清秀(或迷者以"俊美"形容之)的臉，態度直率、聲腔魅怪，詮釋著那被歌德或華麗搖滾裝飾著的後龐克黑暗之歌。無論那是絕望自溺或破壞，有人戲稱傳承Joy Division的Interpol頗有搶市場的潛質，可惜尚未拿出狂亂高壓如"Taste In Men"等單曲來對抗，他們自己先於新專輯[Antics]軟了稜角；至於[Once More With Feeling]這新歌加精選真正要提醒我輩的原來是Placebo非但不苟延殘喘，更於歐陸、特別是法國走紅的程度。其中收錄法國演唱會獨家的"Protege Moi"及CD2中由宛如Air與My Bloody Valentine相遇，以蔓延無盡、激昂卻幽遠的合成器與吉他音牆構築世界之法國雙人組M83重新鋪陳的迷離版本，便是極佳例證。後者引導出一曲更為迷離的"Slave To The Wage"(I Can't Believe It's A Remix)，混音單位意外出自澳洲重搖滾樂隊Silverchair主唱兼吉他手Daniel Johns與客座鍵盤手/混音師Paul Mac之手(這版本命名明顯取自兩人先前發表的合作結晶"I Can't Believe It's Not Rock"EP)；Brian Molko跨刀獻唱過的曼徹斯特雙人組Alpinestars 回敬"Taste In Men"混音版，撼動舞場能耐比起當今的Prodigy毫不遜色；近年以Bootleg拼歌行情瘋狂走俏(此派從2 Many DJ's到Richard X無一不紅)的Freelance Hellraiser(亂搞The Strokes與Christina Aguilera之後卻真的受邀為後者製作混音，還坐鎮FHM[全球百大性感女性]於倫敦舉辦的派對)更將"English Summer Rain"翻轉出Electro/Disco的騷味！

縱然那不全然是Placebo本色，但也許說明了這幫人的魅力還很有得延伸。

(原載於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