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犬吠日

偶然聽 T 提過，他在大學裡的一些中國學生，此生最大的心願，是發展出新式武器，可以幫中國把台灣和西藏炸得寸土不留。我不是不瞭解他們說這話背後的原因，但聽 T 轉述時仍感到一陣寒意。

雖然台灣一直處於戰爭的邊緣，我們對戰爭的認識卻出奇的低，所謂認識戰爭，不只是我們距離戰爭有多近，也包括透過自身的處境，去反省戰爭這件事。不過台灣人一向不擅長這種推己及人的思考，明明我們正在抗議族群之間的不公，卻還是很直覺地複製整個歧視結構到外籍勞工身上。明明我們自己在國際間是遭到漠視的弱勢國家，我們卻也同樣不關心國際上其他弱勢的國家，不願意對它們伸出友誼之手。同樣的，我們當然也不曾因為自己的處境，而試著在國際間為和平付出更多心力。

這個禮拜都在讀唐‧麥庫林的《不合理的行為》。一本自傳。他是個傳奇的戰地攝影記者，從塞浦路斯的種族衝突開始，二戰後的幾乎所有重要戰爭：六日戰爭、以巴衝突、越南、柬埔寨、比拉夫獨立戰爭、薩爾瓦多、烏干達、北愛衝突，都有他出入其中的身影，以及拍攝的照片，這些照片很多已經變成經典。他多次受傷、死裡逃生，也曾被關到烏干達獨裁者阿敏的牢獄裡，幾乎要被處決。

這是一本有好多好多戰爭的書，也有好多好多因為戰爭而受傷、死亡的軍人、平民、記者以及各式各樣被毀壞的城市，一頁翻過一頁，我發現自己越來越無法分辨每場戰爭的差異。人種、地區、國家都無助於辨認，戰爭的面貌看起來如此相似，同樣令人難過。麥庫林最後的戰地採訪地點是貝魯特，以色列人要在那裡對巴勒斯坦人發動戰爭，他被帶到當地一間半毀的精神病院，醫護人員都已逃離，只剩修女和狀況較好的瘋子在照顧其他瘋子，當他拍照時，一個病人對他說：「怎麼會發生這種事？那些精神正常的人都失去良心啦？」

其實無關乎失去良心與否，只不過暴力永遠是我們最快想到的解決方法。我自己就不只一次想過，想朝那個無理的傢伙臉上揮一拳，暴力或許真的是我們這個物種的行為基因，然而人與其他動物不同的地方，不就是我們還會想像？我們有想像和平的能力，被那種想像吸引，並因而試著減少暴力的衝動。如果文明還有一點價值（我是說除了那些虛偽、矯情之外），我覺得這是最大的價值。

假使對文明的這點價值無法認同，建議讀一下這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