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犬吠日

水滸是一本與歷史有著虛實難辨曖昧關係的作品。它借用了部份真實存在的歷史人物如高俅、宋徽宗、李師師、宋江以及方臘等等，部分真實的歷史事件，加上說書者天馬行空的想像力，敷衍出了一個熱鬧的故事。最近在書店裡偶然買回來的《水滸十一年》，巧妙地利用水滸的這個特色，鋪陳發展了一種新的談水滸的方向。

由於水滸故事裡夾雜著許多歷史事件，以這些歷史事件為座標，把小說時間和歷史時間相互對應，並非難事。書名稱水滸十一年，指的就是從王進逃出汴京的政和二年 (1112年) 到梁山泊接受招安的宣和四年 (1122年) 之間，共十一年的時間。作者把這十一年分為十一個章節，在每一章節裡談到這一年裡水滸故事裡令他感興趣的部份，同時也夾議夾敘地兼論當時的歷史故事、社會民情，這比較不像小說評論，而像是一篇篇因讀水滸而引起的某些想法，進而寫就的散文。

例如寫楊志押送金銀一事，從時間上看，那正是金國的完顏阿骨打起兵攻打遼國的一年，契丹人很多年都不曾被打得如此潰不成軍了，除了宋朝初立時的楊業，這又繞回水滸裡頭楊志是楊業子孫的設定，作者很花了些篇幅描寫楊業的故事，最後才回過來講《三朝北盟彙編》和《大宋宣和遺事》裡關於楊志的記載。一篇文章被我簡化成這樣的架構，當然是變得乾癟癟的，毫無滋味可言，不過作者講故事很流暢，又能夠不把故事說老，獨立來看，都是一些挺好看的歷史閒談文章。讀了至少長長歷史見識。

既然是散文，難免還是會以散文的標準看它，散文寫得好，作者的氣度、見識很重要，若是單就此論，《水滸十一年》就有點犯俗了。這是中國這些年來寫手的通性，或者是因為共產黨強調要打破帝王將相神話之「功」，常常看見中國寫手們在寫古事時，總要把古人說的話、做的事用當代比一般人更鄙俗的方式表現出來，例如書裡講到宋江寫詩的段落，結尾就這麼寫的：『西元一一一九年，儘管戰火不斷，但還是個詩情畫意的年代。梁山的八百里水泊之外，吟詩作詞的人還是被人尊重的。至少，還不時興用「詩人」這個詞來罵街，否則，以下這種尷尬局面在所難免：蘇軾說：「李清照，你是詩人。」李清照說：「你才是詩人，你們全家都是詩人。」蘇軾想了想，說：「操，我們全家的確都是詩人。」』

類似的段落屢見不鮮，說實話，我還真的不是很能領會這種「趣味」。也因此，長歷史見識的興頭也就不停地被這種鄙俗話語打斷，很是干擾。幸好書也不厚，好壞雜陳的閱讀經驗，翻一翻也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