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犬吠日

歐巴馬確定代表民主黨參加總統選舉了。

自 2007 年 1 月 16 日歐巴馬宣佈角逐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提名開始的漫長黨內初選，至此終於告一段落，到底這場曠時廢日的選戰對民主黨逐鹿白宮是利是弊，至今仍難以分辨，歐巴馬是否能將他目前的氣勢延續到年底，未到勝負揭曉，同樣無法確知，但今年的總統大選的確因為歐巴馬的參與而有了不一樣的氣息。

不只是種族上的不同。

沒有白皮膚、也沒有藍眼睛的歐巴馬能夠獲得選民的信賴，特別是一定數量的白人選民的信賴，在美國歷史上絕對有其劃時代的意義。黑白議題幾乎可說是美國的原罪了，童妮‧摩里森在小說《最藍的眼睛》裡，曾經描述一種黑女孩對白人擁有藍眼睛的複雜情緒，那是長期以來黑白權力關係不對稱的扭曲結果，如果歐巴馬當選，或許便能得到某種程度的抒發。

因此，首先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的，其實只是他棕黑的膚色。我找不到什麼介紹他的書籍，只有一本集結了林博文在報章雜誌的新聞評論的小書，歐巴馬出線隔天，書店已經把它放在平台的位子，並且加上「中文世界唯一....」的宣傳牌子了。不過這本書的內容其實極有限，我從僅能得知其簡略身世，以及許多對他的形容，主要是善於言詞、具有領袖魅力云云。

歐巴馬擅於言詞已是所有對手公認的了，他的演說很能打動人，在伊利諾州首府的參選宣言，以及為平息萊特牧師爭議而於費城發表的『更完美的聯邦』(A More Perfect Union) ，這兩篇演說很可以作為代表。希拉蕊批評歐巴馬只會說好聽的話，並非無的放矢，除非歐巴馬獲得執政機會，不然所有對這些批評的反駁，大概也只能是口水戰。

可是就算是好聽的話，讓歐巴馬說起來，格局的確不同。這幾年的政治有日漸瑣碎化的趨勢，這種現象一方面是因為政治人物被每天都需要題材的媒體牽著跑，專注的都是可以很快有「起承轉合」情節變化的短效議題，另一方面則是政治領域的專業不再。當然這兩者其實是互為因果的。

韋伯在 1919 年告訴我們『政治作為一種志業』的時候，他大概沒想到政治會變成其他領域－－例如經濟－－的附庸，或者是科學家決定事情的平台。對此，政治人物振振有辭地辯解說，人民要的就是這個。人民就是要一直減稅、就是要股票一直漲。可是，除了經濟、除了效率，我們在面對這個世界時應該還有其他的考量，例如公平正義、自由與平等，政治人物的責任，是要告訴人民，我們之所以集合眾人成立一個國家，是因為我們的確尋求著超越個人的目標，那是人除了生物人、經濟人之外，另一種我們稱之為「公民」的身分。

在歐巴馬的演說裡，他恢復了人民作為『公民』的身分，告訴他面對的公民們，對這個國家，公民應有的責任是什麼。我已經很久沒有聽見政治人物用「契約論」時代的口吻，和人民討論國家與人民的關係了。在閱讀他的演說當下，我似乎真的開始相信，國家這個龐然大物好像還沒有變得那麼無藥可救。

我試著把對他的期待做些保留，路還長著呢，這個人是否真有意願遵守他的言語，是否真有能力落實他的言語，還有待檢驗，先靜待今年年底的大選結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