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犬吠日

早上十點從合肥南門換乘中心搭中型巴士，十二塊人民幣，約莫四十幾分鐘我就到了三河鎮，三河鎮是旅館裡的合肥旅遊簡介上介紹的景點，簡介上說是千年古鎮。

從車站往鎮走去，兩旁許多店家都正在整修，把本來普通的兩層或三層樓建築改建成較古的樣式。師傅在外牆模擬磚石的模樣，樑柱貼上裝飾性的半圓形木片，深棕色的油漆正被漆上。我雖然還沒有真正走到古鎮街道上，卻也對將會看到怎樣的建築群有了點底。

有幾條老街是真的挺有意思的，路面鋪石經過人們常年的往來踩踏而被磨得不再平整，證明了它的歲月，房子的大門則是不知怎麼逃過了各種劫難而保留下來的褪色木板，看來也頗有歷史了，老人們在午後搬個板凳，三兩成群坐在某戶的大門口，旁邊擺著鳥籠，用我完全聽不懂的鄉音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鳥在籠子裡上下跳躍著。我沒辦法分心偷聽，走路時得小心別碰到街道裡掛著曝曬的一床床棉被、花布做成的衣褲以及正醃製晾乾的風雞。

為了躲避不停在我後面拉生意的車輛，我沿著街道不停往前走，漸漸街道變得寬廣，房子不再是一間緊鄰著一間，有些房子只是用木板搭起的工廠，石頭鋪面的道路變成了泥土路，兩旁間或有著雜草，我心裡期待著往下走去會看到的景象，終於在一個叉路口拐了個彎，我看見了以前在照片裡常見的中國農村。

好像直到了這一刻，我才確信，我真的到了中國。對於鎮裡那些品質不佳的假古蹟，我也就不在意了。

回程選擇搭乘的是更便宜的小巴，十塊錢人民幣，為了省錢，這車不走高速公路，一路上望見看起來像是要搭車的人，司機便停下來招呼：『去合肥？要不要上車？』路的兩旁是往外無限延伸、切得細細碎碎的農地，土地上到處都是人，在馬路邊上行走、在機車上、在拼裝車上、在馬路正中央，我有種錯覺，在中國，人像是這土地上自然生長的雜草，是土地的一部份。

或者，人，就是土地。

傍晚回到合肥，我觀看合肥時忽然有了點不同的感覺，這不是一座現代意義下的城市，它是土生土長的很大很大的農村，不拿現代城市的標準看它，我的心遂舒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