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7,2007
小王子在台北
我很喜歡《小王子》這本書，薄薄一本小書幾乎快被我翻爛了。閉上眼睛，我可以在腦海裡清楚地回想起小王子如何細心照顧他小小的星球，他和玫瑰之間若有似無的情愫，也可以想起他賭氣離開玫瑰後經過的每個小行星，以及和那些國王、銀行家、地理學家、虛榮者、點燈工人以及酒鬼的對話。當然，我也會記得狐狸用多麼優美的字句告訴他「馴養」是什麼（我很不喜歡用「馴養」翻譯 tame，並且嚐試過要用別的詞彙，但終究還是想不出更適當的字眼，有誰可以告訴我更好的翻譯嗎？）。
這樣一個人，去看《小王子》的改編音樂劇，除了看見文字被變成實景之外，還能獲得什麼？直到走進會場之前，我一直懷抱著這樣的好奇心。
當然還是有點不同。
雖號稱為「忠實改編」，編劇與音樂創作者的詮釋仍不可避免地滲進了音樂劇裡，例如舞台上的道具飛機機翼上漆著編號 B612 ，書裡沒有提到這段，B612 在故事裡是小王子的故鄉。聖修伯里曾經擔任飛行員，他把這段經歷寫在《夜間飛行》裡，一般公認小王子裡墜機飛行員的形象，應該是來自聖修伯里自己。於是我們看到舞台設計者巧妙地藉著一個小小的機翼編號傳達出多層次的複雜詮釋，輕輕巧巧地告訴了觀眾，《小王子》這個故事與聖修伯里之間的緊密連結。
《小王子》是聖修伯里寫給他的妻子康綏羅的一封奇特的情書。他和康綏羅之間的關係就像故事裡小王子與玫瑰的關係一樣，親密卻又互相傷害，小王子最後離開了 B612 游星，獨自留下玫瑰在游星上，離開後，他念念不忘的就是那麼驕傲的玫瑰，是否真的能夠靠那少少的四根刺保護她自己？這部份具體而微地反映了聖修伯里對留在納粹佔領下的法國的康綏羅的關懷與擔憂。而小王子在看見滿園子玫瑰後和狐狸關於「馴養」的那段對話，活脫脫就是一種對愛情關係的詮釋。狐狸請小王子馴養他，狐狸說：『你看見那邊的麥田嗎？我並不吃麵包，麥子對我什麼用處都沒有，那些麥田並不會使我想起什麼。但是你有金色的頭髮，於是當你馴養了我，那些金色的黃小麥，將使我想起你。而我將喜歡聽吹過麥田的風聲﹒﹒﹒』
也因此，從我第一次閱讀《小王子》以來，我就擺脫了書裡的童言童語而專注在愛情的部份，每每在每個愛情的轉折點上，我都要想起書裡的某些片段，《小王子》一直是我的愛情之書。
不知道是不是舞台編劇有意偏重在童心的部份，這次看音樂劇，看見舞台上金黃色頭髮的演員小小的身軀，央求著飛行員為他畫一隻羊，或者他吵著要飛行員一起去找水，我想到的都是家裡的那個小嬰兒。
《小王子》本來就同時是愛情之書與成人的童書，只是我老忽略了它闡述童心的這面，或許是自己的生命裡出現了一個小孩，或許是音樂劇也略為著重在這上頭，這次我看到了小孩子微弱地向大人呼喚的聲音、也看到了小孩子如何沉浸在他自己無限制的想像世界裡。看著看著，我好像有點領悟到該怎麼對待我家裡的小王子。
舞台上，飛行員困在沙漠的第五天，夜幕低垂，小王子疲憊地靠在飛行員腿上休息著，我的左腿彷彿也感到了昨夜安安把頭倚靠在上面睡覺的重量，沉沉的，一個健康的小男孩。我忍不住想到這個男孩終將像故事中的小王子一樣，離我而去。
『當分離的時刻接近時，「啊！我想哭。」狐狸說。「這是你的錯。」小王子說：「我並不希望你難過，是你要我馴養你的。」「不錯。」狐狸說。「但是你想哭。」小王子說。「不錯。」狐狸說。「這樣說來，你一點好處也沒有得到！」「我得到了。」狐狸說：「因為那些小麥的顏色。」』
當分離的時刻來臨，我能滿足於記憶中的金黃色麥田嗎？
當然還是有點不同。
雖號稱為「忠實改編」，編劇與音樂創作者的詮釋仍不可避免地滲進了音樂劇裡，例如舞台上的道具飛機機翼上漆著編號 B612 ，書裡沒有提到這段，B612 在故事裡是小王子的故鄉。聖修伯里曾經擔任飛行員，他把這段經歷寫在《夜間飛行》裡，一般公認小王子裡墜機飛行員的形象，應該是來自聖修伯里自己。於是我們看到舞台設計者巧妙地藉著一個小小的機翼編號傳達出多層次的複雜詮釋，輕輕巧巧地告訴了觀眾，《小王子》這個故事與聖修伯里之間的緊密連結。
《小王子》是聖修伯里寫給他的妻子康綏羅的一封奇特的情書。他和康綏羅之間的關係就像故事裡小王子與玫瑰的關係一樣，親密卻又互相傷害，小王子最後離開了 B612 游星，獨自留下玫瑰在游星上，離開後，他念念不忘的就是那麼驕傲的玫瑰，是否真的能夠靠那少少的四根刺保護她自己？這部份具體而微地反映了聖修伯里對留在納粹佔領下的法國的康綏羅的關懷與擔憂。而小王子在看見滿園子玫瑰後和狐狸關於「馴養」的那段對話，活脫脫就是一種對愛情關係的詮釋。狐狸請小王子馴養他，狐狸說：『你看見那邊的麥田嗎？我並不吃麵包，麥子對我什麼用處都沒有，那些麥田並不會使我想起什麼。但是你有金色的頭髮，於是當你馴養了我，那些金色的黃小麥，將使我想起你。而我將喜歡聽吹過麥田的風聲﹒﹒﹒』
也因此，從我第一次閱讀《小王子》以來，我就擺脫了書裡的童言童語而專注在愛情的部份，每每在每個愛情的轉折點上，我都要想起書裡的某些片段，《小王子》一直是我的愛情之書。
不知道是不是舞台編劇有意偏重在童心的部份，這次看音樂劇，看見舞台上金黃色頭髮的演員小小的身軀，央求著飛行員為他畫一隻羊，或者他吵著要飛行員一起去找水，我想到的都是家裡的那個小嬰兒。
《小王子》本來就同時是愛情之書與成人的童書，只是我老忽略了它闡述童心的這面，或許是自己的生命裡出現了一個小孩，或許是音樂劇也略為著重在這上頭，這次我看到了小孩子微弱地向大人呼喚的聲音、也看到了小孩子如何沉浸在他自己無限制的想像世界裡。看著看著，我好像有點領悟到該怎麼對待我家裡的小王子。
舞台上，飛行員困在沙漠的第五天，夜幕低垂，小王子疲憊地靠在飛行員腿上休息著，我的左腿彷彿也感到了昨夜安安把頭倚靠在上面睡覺的重量，沉沉的，一個健康的小男孩。我忍不住想到這個男孩終將像故事中的小王子一樣，離我而去。
『當分離的時刻接近時，「啊！我想哭。」狐狸說。「這是你的錯。」小王子說：「我並不希望你難過，是你要我馴養你的。」「不錯。」狐狸說。「但是你想哭。」小王子說。「不錯。」狐狸說。「這樣說來，你一點好處也沒有得到！」「我得到了。」狐狸說：「因為那些小麥的顏色。」』
當分離的時刻來臨，我能滿足於記憶中的金黃色麥田嗎？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3875481
回應文章 
『馴養』這個辭的翻譯的確是困擾了很多翻譯者，我記得當初有人就批評說用英文的 tame 翻譯法文的 apprivoiser 有問題，不過我不懂法文，不知道到底哪裡不對。在 google 上隨便找找就有很多關於這個辭的翻譯的討論，我轉貼一篇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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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網址：http://www.douban.com/review/1111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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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文：
在先锋读了由周克希先生翻译，上海译文出版社再版的《小王子》，在序和再版序中，周先生都提到了翻译这本成人童话时的字斟句酌，尤其是那段著名的狐狸与小王子对话中关于“驯养”一词的翻译。
原著中，原词为“apprivoiser”，法语直译为：驯养、驯服。周先生初时也认为直译为“驯养”并不好，在与多位朋友斟酌后，在2002年版中译为了“与…处熟”。去年，此书再版，周先生再次对初版中一些句词的翻译做了修订，其中关于这个词依旧伤透了脑筋，在与王安忆先生多次斟酌，并且请教了母语是法语的朋友之后，还是将“与…处熟”改回成了“驯养”。
在我细读的《小王子》2个版本，以及若干粗读的版本中，基本上都译为了“驯养”或“驯服”，但这两种译法我却都不喜欢也不认同。
这段著名的对话，隐喻了作者对爱的定义：爱的执着，是来自于一次次的浇水、呵护和倾听。正因为你为你的玫瑰花费了时间，才使她变得这么重要。
既然如此，那么在爱里就不该有“驯养”之说，不能说因为你驯养了我，所以我发现了幸福的价值；因为你驯养了我，所以金色的麦浪印证了我对你等待。
依我看，爱情里相处一场不该有谁驯养了谁之说，倒是爱真的会改变彼此的思维习惯和行为习惯。
一如《小王子》中所言：“如果你是下午四点钟来，从三点钟开始，我就开始感觉到幸福的滋味了。越接近四点钟，我就越觉得幸福。到了四点钟，我就心神恍惚，坐立不安了”；
又或者总是会约定好出差到了目的地，一定要打电话报平安，若是算准了航班的时间却还没有接到电话，难免心神不宁；
再或者他外出没带雨伞，突降大雨，电话却又联系不上，那你便又会度秒如年，如坐针毡；
再或者从来没有看《新闻联播》习惯的你，却因为经常出差的他，养成了定时守在电视机旁，等待着看《新闻联播》后播出的天气预报的习惯；
又或者因为你的胃不好，所以他也就慢慢戒掉了爱吃辣的习惯，陪你一起吃清淡的食物；
再或者因为你爱睡懒觉，所以他渐渐养成早起的习惯，在你起床时，他已为你准备好了早饭；
再或者，三月的某一天，不年不节，却因为你对了他说的一句话，让这个素来马大哈的他，在心里记住这个日子一辈子；
……
爱会令两个人在不知不觉中为彼此改变，戒掉旧的习惯，养成新的习惯，痛却快乐着。这样想来，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被“驯养”了。
抑或是因为爱里的两个人从来就不是平等的，总有一方比另一方付出得更多些。付出多的一方初时不免百般试图改变对方能对自己付出再多些，屡战屡败之后，自叹“认命”，依旧决意痴心不改。这样的话，或许也该算是被“驯养”了吧。
如此想来，周克希先生和王安忆先生，百般推敲还是有其语义深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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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網址：http://www.douban.com/review/1111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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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文：
在先锋读了由周克希先生翻译，上海译文出版社再版的《小王子》，在序和再版序中，周先生都提到了翻译这本成人童话时的字斟句酌，尤其是那段著名的狐狸与小王子对话中关于“驯养”一词的翻译。
原著中，原词为“apprivoiser”，法语直译为：驯养、驯服。周先生初时也认为直译为“驯养”并不好，在与多位朋友斟酌后，在2002年版中译为了“与…处熟”。去年，此书再版，周先生再次对初版中一些句词的翻译做了修订，其中关于这个词依旧伤透了脑筋，在与王安忆先生多次斟酌，并且请教了母语是法语的朋友之后，还是将“与…处熟”改回成了“驯养”。
在我细读的《小王子》2个版本，以及若干粗读的版本中，基本上都译为了“驯养”或“驯服”，但这两种译法我却都不喜欢也不认同。
这段著名的对话，隐喻了作者对爱的定义：爱的执着，是来自于一次次的浇水、呵护和倾听。正因为你为你的玫瑰花费了时间，才使她变得这么重要。
既然如此，那么在爱里就不该有“驯养”之说，不能说因为你驯养了我，所以我发现了幸福的价值；因为你驯养了我，所以金色的麦浪印证了我对你等待。
依我看，爱情里相处一场不该有谁驯养了谁之说，倒是爱真的会改变彼此的思维习惯和行为习惯。
一如《小王子》中所言：“如果你是下午四点钟来，从三点钟开始，我就开始感觉到幸福的滋味了。越接近四点钟，我就越觉得幸福。到了四点钟，我就心神恍惚，坐立不安了”；
又或者总是会约定好出差到了目的地，一定要打电话报平安，若是算准了航班的时间却还没有接到电话，难免心神不宁；
再或者他外出没带雨伞，突降大雨，电话却又联系不上，那你便又会度秒如年，如坐针毡；
再或者从来没有看《新闻联播》习惯的你，却因为经常出差的他，养成了定时守在电视机旁，等待着看《新闻联播》后播出的天气预报的习惯；
又或者因为你的胃不好，所以他也就慢慢戒掉了爱吃辣的习惯，陪你一起吃清淡的食物；
再或者因为你爱睡懒觉，所以他渐渐养成早起的习惯，在你起床时，他已为你准备好了早饭；
再或者，三月的某一天，不年不节，却因为你对了他说的一句话，让这个素来马大哈的他，在心里记住这个日子一辈子；
……
爱会令两个人在不知不觉中为彼此改变，戒掉旧的习惯，养成新的习惯，痛却快乐着。这样想来，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被“驯养”了。
抑或是因为爱里的两个人从来就不是平等的，总有一方比另一方付出得更多些。付出多的一方初时不免百般试图改变对方能对自己付出再多些，屡战屡败之后，自叹“认命”，依旧决意痴心不改。这样的话，或许也该算是被“驯养”了吧。
如此想来，周克希先生和王安忆先生，百般推敲还是有其语义深度的。
Posted by 米格魯
at August 7,2007 16:20
真羨慕你看了小王子的音樂劇！
雖然有人詮釋說狐狸可能是代表聖修伯里的情婦，
但我不是很喜歡這種說法，
好像是窄化了人與人之間可能有的各種關係形式與attachment。
當我和別人提到小王子這本書時，
曾經得到過幾種反應：
A. 正面的、表示喜歡的反應
B. 表示沒興趣、沒感覺、或不想看的反應
C. 認為這本書非常教條
有B反應的人其中一位米格魯也認識，我想人類本來就分隔為許多世界，各自住在不同星球無法對話。
有C反應的人是最讓我驚訝的，因為他說tame是一種束縛，聖修伯里
對於關係與義務看得太過。
也許這個反應讓我真的受到驚嚇，不知道該如何和對方繼續討論這本書。
心理學提到各種attachment，
有愛恨相織而不能解脫的，有得不到而故意逃避的，有安全而感到幸福的。
小王子對玫瑰花或狐狸的attachment，有一種理解，我認為這種理解反映了愛的意願或愛的能力(不是狹隘的男女情愛)。
即使最後要分開，有這樣的理解和沒有這樣的理解還是差很多的。也許這是狐狸最後會說:「我得到了。」的原因。
雖然有人詮釋說狐狸可能是代表聖修伯里的情婦，
但我不是很喜歡這種說法，
好像是窄化了人與人之間可能有的各種關係形式與attachment。
當我和別人提到小王子這本書時，
曾經得到過幾種反應：
A. 正面的、表示喜歡的反應
B. 表示沒興趣、沒感覺、或不想看的反應
C. 認為這本書非常教條
有B反應的人其中一位米格魯也認識，我想人類本來就分隔為許多世界，各自住在不同星球無法對話。
有C反應的人是最讓我驚訝的，因為他說tame是一種束縛，聖修伯里
對於關係與義務看得太過。
也許這個反應讓我真的受到驚嚇，不知道該如何和對方繼續討論這本書。
心理學提到各種attachment，
有愛恨相織而不能解脫的，有得不到而故意逃避的，有安全而感到幸福的。
小王子對玫瑰花或狐狸的attachment，有一種理解，我認為這種理解反映了愛的意願或愛的能力(不是狹隘的男女情愛)。
即使最後要分開，有這樣的理解和沒有這樣的理解還是差很多的。也許這是狐狸最後會說:「我得到了。」的原因。
Posted by 助教
at August 8,2007 16:41
當您的小孩夠大的時候(大概中班左右) 念小王子給他聽 很奇妙的事會發生 以前看了很多次 沒看到的東西 會浮現出來 或被小孩子說出來... 試試看！ 很好玩的！
Posted by Alan
at August 9,2007 08:35
我聽過第四種反應，就是完全不知道這本書，我的感覺和你聽到 C 答覆時一樣驚訝，果然在某個世界裡覺得應該是常識的，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則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我很贊同你說的，狐狸對小王子所說的，已經遠遠超過了男女情愛的範圍，每次我讀到這段，都覺得好悲傷。到底是怎樣孤寂的人，才能夠對人與人之間的緊密關係有如此強烈的渴望？
聖修伯里連死亡都是靜靜地消失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或許，他真的找到了那條蛇，幫助他到 B612 游星去找小王子了吧？如果有人到法國旅遊時看到小王子書末那個空蕩蕩的沙漠上掛著一顆孤星的圖畫的海報，可以幫我買回來嗎？
我很贊同你說的，狐狸對小王子所說的，已經遠遠超過了男女情愛的範圍，每次我讀到這段，都覺得好悲傷。到底是怎樣孤寂的人，才能夠對人與人之間的緊密關係有如此強烈的渴望？
聖修伯里連死亡都是靜靜地消失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或許，他真的找到了那條蛇，幫助他到 B612 游星去找小王子了吧？如果有人到法國旅遊時看到小王子書末那個空蕩蕩的沙漠上掛著一顆孤星的圖畫的海報，可以幫我買回來嗎？
Posted by 米格魯
at August 9,2007 1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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