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犬吠日

村上春樹在他的一則短篇小說裡，描寫了一個喜愛爬樓梯的男人在下著雨的星期天早晨，令人困惑地消失的故事。

男人最後可能出現的地方是他居住大樓的樓梯。那樓梯寬敞且明亮，是個「有存在感的樓梯，在 25 樓到 26 樓之間的樓梯間迴旋空間，放有一張三人座的沙發，牆上掛著一面大鏡子。旁邊立著有支架的煙灰缸，擺有觀葉植物盆栽。從寬闊的窗戶可以看見晴朗的天空和幾片白雲。」

不論從什麼角度看，這都是令人嚮往的樓梯啊！

我喜歡爬樓梯甚於搭電梯，但是或許大部分人都習慣電梯了，因此建築公司總是把很少人使用的樓梯設計在較不重要的角落，採光通常不好，甚至沒有任何對外窗戶，常年需要燈光照明。尋覓理想住所好久了，最先妥協的永遠是樓梯。

不過，我也曾經在台北看過令人訝異的樓梯。那是在天母磺溪旁小巷子裡的一棟七層樓電梯公寓，從大門走進小巧的門廳，抬頭就可以看見圓形旋轉的樓梯在頭上一圈一圈繞著向上，像是聖母百花大教堂的高塔似的，莊嚴地存在著。樓梯的採光可以說是太好了，公寓正面是整片的玻璃牆，陽光毫無遮攔地灑進來，就算是站在屬於室內空間的門廳，都有一種站在大型美術館的感覺。進出樓梯不需要經過一道防火門，是全然開放式的大方設計，我忍不住想像著，是什麼樣的設計師，在怎樣的心情下，作出了這樣的樓梯？

不過那畢竟只是唯一的一次，我自己後來買的房子，當然也沒有這種樓梯。小說裡，雖然不多，但是男人的大樓樓梯還是有些固定的使用者，也有人會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風景。我總覺得，那篇小說的主角，似乎不是消失的男人，而是那個如同愛麗絲夢遊仙境裡的笑臉貓一樣，在我腦海殘留許久的‧明‧亮‧的‧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