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犬吠日

這幾天 SHE 的新歌『中國話』在台灣頗出風頭，媒體、網路都有一群人熱鬧對罵著。其實只要不是由公權力介入主導輿論甚至禁播歌曲，某些立場鮮明的報紙用社論罵罵這首歌，應該還不到什麼「台灣在搞文化大革命了」那麼嚴重。

想當然爾，「音樂歸音樂、政治歸政治」是最多人提出來為這首歌辯護的理由。在一個民族認同混亂的島上，有人覺得自己是中國人，有人覺得自己是台灣人，這本來就沒有什麼對錯，只能靜待時間解決。因此，如果辯護者訴諸個人主觀的認知，認為我就是以說中國話為榮，並且喜歡用歌曲唱出中國話被世人尊重的榮耀感覺，基於尊重岐異的民主原則，反對者也沒什麼好說的。

不過「ＸＸ歸ＸＸ、政治歸政治」就是屁話了！

政治是一種權力的角逐，因此，它並不是只存在那些穿著西裝、裝模作樣的政客活動的場域裡頭，那些場合裡只是最明顯的權力爭奪。在家庭裡，父親藉著暍斥小孩老婆鞏固他的權力，老婆或許也靠著離家出走或是外出工作取得獨立經濟能力以爭取屬於她的地位。從更大的視野觀之，個別家庭裡的微型鬥爭，也是兩性政治具象化的表現。同樣的，在學校裡、公司機構裡、乃至於街頭上，權力政治無所不在。音樂裡又何嘗不是？

音樂和政治的關連性可以分成好幾個層次來說明，最直接的是具有批判意識的音樂，台灣很多青年搖頭晃腦不知所云地哼著的搖滾樂，其內容常常都是針對環保、反戰等議題控訴吶喊，內容與曲式是一種有機的連結，並不只是為喧嘩而喧嘩的；其次則是政府刻意地主導創作某些符合其目的的歌曲，比如說愛國歌曲，或者是壓制具有批判意識的音樂創作，後果是讓台灣歌壇直到今日還充斥著「乾淨的」愛情歌曲；最後則是社會上各種意識在音樂裡互相爭奪「霸權」，很多社會研究都從早期的流行歌曲裡看到社會主流價值觀如何透過流行歌曲，進一步鞏固對女性刻板印象的偏見，除了性別之外，我們同樣可以在流行歌曲裡看到主流國家意識與階級意識以「無害」、「自然」的存在，潛移默化著聽者的認同。

我想說的是，音樂比起一般可見的政治更可怕的地方在於，由於它表面上是歡樂的，所以它所傳達的價值觀也就變得好像是「無害的」和「自然的」，而且看起來「順理成章」、「天經地義」。反之，聲嘶力竭反對其內涵的人，從一開始就落了下風，反對者所說的意見，還沒說出口就已經被歸類為「找麻煩」、被認為是一種不夠雍容大度的「偏見」。

歌曲『中國話』的作者在自己的部落格裡，就這麼大聲地對斥責他的媒體說：「你憑甚麼來審判我的歌詞是香花還是毒草？而且還是依你的意識形態？你的意識形態關我屁事！！」這位作者沒有說出來的其實是，你的是意識形態，我的不是。台灣認同是一種意識形態，以身為中國人的中國認同則非。對這首歌的聽者而言，他們其實也收到了相同的訊息。我必須強調的是，聽者並非全然被動的被洗腦著，首先是這個社會的某些部份對這首歌傳遞的訊息早已經有了認同，它才有「無害」和「自然」的空間，這首歌充其量是對現存的某種觀念的確認和鞏固。

因此，音樂絕對不會只是音樂，當然，它也不至於是如某報所說的，想藉著這首歌抱中國的大腿。如果真的對這首歌不滿，更好的作法是寫出一首更好聽的歌，用音樂對抗音樂，這才是讓音樂歸音樂的可能方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