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犬吠日

Date: 2006/04/13

和宇宙穹蒼相比，頂多百年的人生，毋寧是太過匆促。即使如此，我們的記憶仍然像個什麼都留不住的篩子，撿拾進來的回憶不停地流逝，百年後回首來時路，彷彿什麼都不曾經歷過，赤條條來，赤條條走。

什麼都留不住。嗎？

仔細想想，腦海裡似乎總有那麼一個畫面，以為忘記了，其實它一直都在那裡，那畫面如此清晰，細微的聲響、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的物事、吹過的微風，當時好遠好遠傳來的小孩騎著腳踏車喧嘩的聲音，還有那個人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

那是生命中最好的回憶、最美好的時光。

侯孝賢的電影『最好的時光』，用小津安二郎式的定點鏡頭，在固定的場景裡，紀錄下那一時一刻的生活。人物來來去去，很多時候甚至出現空無一人的場景，彷彿，主角是 1955 年高雄的那撞球間，彷彿，主角是 1911 年藝妓生活的的屋舍裡的穿堂，也彷彿，主角只是 2005 年讓我們騎著機車來來回回的台北。

以那樣的鏡頭說故事是有其用意的，所謂最好的時光，對侯孝賢而言，或許，對小津也是一樣的，並不是像好萊塢的電影一般，把所有的激情延遲到最後一刻，音樂響起，燈光聚焦，一切的感動泉湧而出。最好的時光，是在生活中點點滴滴的累積，想像我們日復一日在相同的空間中進進出出，回憶在時光流逝的過程裡，緩緩作用著，如同地質的歷史，一層又一層地堆疊上去，血肉腐蝕，留下一層層的化石，地心引力把這一切擠壓、保存，那是回憶裡的一個硬塊，無法被忘記。

在週日晚上觀看這部電影，我想起自己的。最。好。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