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3月25日
似重若輕的生命
撰文日期:2004/12/29
那天,地球上突然消失了好幾萬人。管他是兩萬也好三萬也好,五萬六萬十萬五十萬人都好,其實我一個也不認識。對我這樣的人來說,只是想像著不足萬分之一的恐怖,看著傷亡數字逐漸增加而已,那近乎一種病態的娛樂。就像看到地震新聞的時候,心裡只是淡淡的想到:啊,海底地震,那會有海嘯吧。現在則是,啊,滿地屍堆,那會有傳染病吧。事不關己,真的也像假的一樣。
如果從更廣的角度來看,這兩萬三萬,五萬六萬或者十萬五十萬人的消失,對世界會有什麼樣的影響?今天看到報上一則報導,這些傷亡的保險業理賠大概少則數百萬美元,多則數十億美元,比美國佛羅里達州今年四次風災後保險業者付出的二百億美元(約台幣6414億元)還要少得多。這些消失的人們,平常多經營農業漁業,身體勞動靠天吃飯,每人經濟產出只及美國十分之一,也不是重工業基地、不是產油國,地理位置也遠離全球地緣政治上的熱點,就算這些地方變成人間地獄,整個沈下去好了,對世界「主要」國家來說,也許只是:啊,下次假期少了幾個陽光海灘、神秘東方的國度可以選擇了。
地球村?一體化?我們想像中的世界應該是什麼樣子?而現在又是什麼現實?這次是史無前例的巨大天災因此全球矚目,發生在非洲那些國度裡的種族清洗,上世紀末盧安達、蒲隆地跟剛果之間來來回回的殺戮,地球上大約消失了五十萬人,非洲以外則是幾乎一點感覺也沒有。我還記得UN秘書長安南曾經說,明明只要先進國家各派出幾千人的武裝部隊到當地,就能阻止那裡屠殺的發生或擴大。但沒人想去幹得不到明顯好處,自己的子弟兵還可能有傷亡的事。當我們在辯論尚在母親子宮中的胎兒能不能享有法律上的人權;死刑是否該廢除的時候,還有很多地方的人只是想活下去。
超越國家的認同還很微弱,大多數人的同理心只及於國境之內,甚至只是國境內跟自己同樣出身、同樣立場的人而已;對不同出身不同語言的人,或新到的移民,外來的配偶,外來的勞工,經常就失去了同理心,認為他們的權利比自己低下是理所當然的。上學期讀到鄭瑛惠的《民之代齊唱》(日本未法定的國歌名為君之代)中有一句話:「所謂國民,只不過是住在這塊土地上的特權者罷了!」她固然是在為她的在日韓國朝鮮同胞對日本政府發出憤怒的抗議,但細想起來,為什麼一個政府有權力畫定一個範圍(國界),決定住在其中的人(選民)是政府討好、保護的對象,而外來者則要一一檢查身分(簽證),設下各種阻止外來者取得國民身份(成為選民)的條件門檻呢?
因為這是我們住在這裡的前人打拼出來的經濟、社會、環境、福利…為什麼後來的別人平白就能享有呢?好像不需要什麼大道理去解釋,不就是佔地為王的自私嗎?每個國家都覺得難民流入造成社會負擔是問題,廉價外國勞工大量引進造成本地人失業率上升是問題,在我出身的台灣,有時也認為農村鄉鎮過量迎娶東南亞新娘拉低「人口素質」是問題。如果有閒工夫去討論胎兒有沒有人權、罪犯有沒有生存權,怎麼不多去關照那些很明顯是該享有權利的人群?如果說,他們一樣是人的話。國家總是自掃門前雪。每當第三世界哪個國家有戰爭預兆的時候,各國外交部先想到的都是徹僑(救出該政府的選民);海嘯發生後,各國媒體急忙確認,各旅行團是否安全?有沒有本國國民受災?其他的援助還要在考量了政治經濟外交國情各種情況之後才會決定。在現在來看這是理所當然的,只是同時我們也高唱全球一體化人權普世化,這有一點諷刺。
以上都是用流行的人權觀為出發點,對已開發國家的牢騷。事實上我並不相信人權價值,理由正如上述,人權一點也不普世,一點也不公平,人的價值在不同國家落差太大,對很多人來說太遙遠。但我還是希望人們努力去相信。因為一切的價值都是經由相信產生力量的,為了彌補國家優先照顧選民(或再切割,可能投票給執政黨的選民)這種先天性的侷限,愈來愈多人組織了各種NPO/NGO團體,跳脫國籍的束縛,實際上實踐著人權普世的理想、永續開發的宣導,我對他們致敬。不知道經由他們堅定的相信,世界能改善多少,人類的想像什麼時候才能從國家不國家的咒縛中解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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