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川左岸

 

 

 

 

 

 

撰文日期：2004/11/25

目をそらしてはいけない。
戦争はきれいごとではない。
それに私たちには、この少女を見つめる義務がある。
この少女は米軍のクラスター爆弾で体を引き裂かれた。
そしてその米軍の爆撃を支援したのは日本だった。
私たちに、目をそむける権利はない。

不可以移開視線。 戰爭，並不是多美麗的事情。 而且我們有必須凝視這個少女的義務。 這個女孩是被美軍的集束炸彈給撕裂了身軀。 而支援美軍空襲的，則是日本。 我們，沒有別過頭去的權利。 今年四月，日本的書店裡面出現了一份新的月刊：Days Japan，封面是這張照片，特集是「師出無名的戰爭」。吸引我注意的，則是寫在每期雜誌封面，代表雜誌精神的標語： 人々の意思が戦争を止める日が必ず来る （用人們的意志終結戰爭的日子，一定會來到。） 一枚の写真が国家を動かすこともある （一枚照片，也有可能撼動整個國家。） 　　是充滿理想熱情的口號，見之精神一振。將戰場地獄般的景象公諸於世，從而撼動世界的事，並非沒有前例。九一八事變後日軍進攻上海，將上海火車站夷為平地，一個約一歲的嬰兒坐在經轟炸後滿目瘡痍的車站，號啕大哭。他的親人呢？已經無力他顧，可能倒臥在鏡頭之外的某處，可能選擇自己求生，遺留無助的小生命獨坐街頭。這張照片如今已成見證日軍侵華的經典照片之一。越戰時，一個小女孩衣服著火，脫下全身衣物充滿驚惶的裸身奔逃，身後是若無其事推進中的美軍。這張照片被美國媒體拍下傳回國內，舉國矚目，也助長了美國民眾反越戰的聲浪。 　　Days Japan的責任編輯廣河隆一在創刊辭中說：「…媒體，特別必須追究大眾媒體的責任。９１１事件後，日本多數的媒體都選擇了追隨美國的道路，或多或少的支持了美國的不義之戰。結果，報導內容就往攻擊者、轟炸者的一方傾斜。被害者的容貌，則因為有損及戰爭正當性之虞而被謹慎的抹消了。電視上的軍事評論家或解說者、從軍記者，都欠缺想像被害者姿態的能力。這和那些從看不見死者的距離按下按鈕發射飛彈、投下炸彈的士兵們是同樣的。不管在阿富汗戰爭或伊拉克戰爭，美軍的媒體戰略都取得勝利，而媒體則都敗北了。如此一來，被害者的身影從我們的眼前被巧妙的隱藏起來。」 　　秉持這個精神的Days Japan，每期都以照片為主，輔以文字說明，向世人傳遞著主流媒體不肯正視的地獄圖像。伊拉克、阿富汗、車臣、巴勒斯坦、衣索比亞、象牙海岸、中國內地的日軍毒氣受害者、慰安婦、在日朝鮮人、被美軍基地化的沖繩、看不見的家暴…這個世界太大，對於發生在遠方或暗處的事，人們往往無從想像。人類雖然具有同類相殘的天性，但也具有見到殘酷景像會心生恐懼對被害者同情憐憫的反制機制。然而在今天，戰場上殺人已經不用面對面，不用看到被殺的人臨死的表情，不用親身感受利器刺入對方臟器的噁心感，身上不會沾染對方的鮮血，甚至按鈕一按，人們只看見壯麗的蕈狀雲，無從想像雲朵下面化為灰燼的千萬生命。 　　而在過慣和平日子的已開發國家，人們只想看到美好的事物，不想知道那些發生在同一片天空下的悲慘不幸，怕影響食欲。和平社會下的人們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願意抱著炸彈引爆，將自己和其他無辜的人們炸成碎片，只好歸咎宗教；和平社會下的人們無法將戰亂世界的貧困與混亂跟自己的社會連結起來，也很難一層層理清這中間發達的資本主義強國對第三世界的剝削關係。那麼，至少讓我們凝視著那些受害者，共感他們的哀慟。這是對於強國們「境外決戰」將地獄建在別人家，使得人性中的悲憫失去制衡作用的最低限度的補償。希望有一天，這些地獄的寫真，能夠喚起被遺忘的人性，真的能招來和平吧。否則的話，為了求生存的反撲，一定還會一波接一波的襲來的。 註：照片中的少女，原先被認為已死，但在十一月號的雜誌上，刊載了她的近照。她固然失去了她的腳，但至少保住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