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川左岸

撰寫於：2004/10/28　　坐國內班機由上海至深圳，再從附近的福永碼頭塔船，只要一小時又十分鐘，就可以駛進香港九龍。比起坐客運，坐船舒服也有趣得多，從深圳到香港，這船都在珠江口行駛，四處巨大的貨櫃場，過往的輪船商船，世界工廠繁忙的景象讓我們目不暇給。在海上也不必像陸路過了關口要下車驗證，證件在碼頭就驗過了，只管舒服坐在船上就行。在海上沒有疆界，不知道眼前這個貨櫃場是深圳的還是香港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算進了香港境內。其實這整片珠江口本來就是一體的，因為歷史的因素，小小一個珠江口，右有香港左有澳門上面是深圳，分屬不同的政府管理。

　　

　　住九龍半島的尖沙咀。在香港的行程，已經沒有調查或拜會，純粹是觀光遊玩，心情完全放鬆。出了內地，享受「自由世界」的氣息。尖沙咀購物中心、名牌專賣店林立。內地都是在人聲雜踏的大賣場裡偷偷的賣著假名牌，真名牌店乏人問津；而香港的市街就是高級名牌店遍布而且人來人往都是具有消費能力的各國消費者。香港是真繁榮真熱鬧的，不像上海有一點勉強打造出來的空洞感，金玉其外，不能說是敗絮其中但總之不夠實在。香港被稱作購物天堂，各種歐美名牌都比台灣、日本、內地便宜許多。港府利用香港做為東亞重要轉口港的位置，加以稅率優惠，打造起購物天堂的形象，一直以來城市定位相當成功。


　　這個城市，以我的印象看來應該算是歐美城市才對。城市的街道名稱雖然漢字寫得很大，但大馬路的名字都是用英文取的，漢字只是用粵語去音譯而已。建築物很多也是英文的名字，粵語音譯。雙層巴士、歐美風的地鐵、路上隨處可見英文書店英文報攤，歐美式的公園廣場，電視節目也是英語粵語各半，這是個歐美人士可以住得非常習慣的亞洲都會。除了香港本地人之外，外國人看來相當多。東亞各國的、歐美人士、而且西亞中亞印度人士（這三個區域的人基本上我覺得相當接近，長相跟體味很相似，卻找不到一個類屬可以概括）相當多，也有專賣他們所需的生活用品、印度電影錄影帶、服飾的Indiatown（只是大樓裡面的小賣場、隱藏在小巷弄裡面的神秘小店而已。跟在日本的朝鮮人地區一樣，躲在不起眼處）。跟經過各種政治動員運動、文化大革命的內地比起來，在香港的東南漢人傳統文化顯得對比強烈。在古董街是每間店門口都擺一尊土地公，寺廟裡香煙裊裊，兩側算命問卜的攤位長長一列，寺廟建築的風格跟台灣熟悉的形式一模一樣，同是東南一系。


　　香港人的氣質，有時候覺得跟上海人有點相似，都帶些自傲看不起外地（華）人，愛理不理的服務態度跟上海有異曲同工之妙。在香港實實在在的感受到語言不通的痛苦。文字是通的，但書報很大比例是用粵語口語寫成，不用粵語念就看得很辛苦。且很多菜名跟台灣人的認知不一樣，很多廣式食物看字面不太清楚是什麼，雖說英文能通但是在那種小巷子裡的小吃攤，老闆娘也沒學過多少英文啊，只能我說普通話，她用廣東話回答，然後互有誤解雞同鴨講。也不是說完全不通啦，現在普通話好的香港人也愈來愈多了。香港的食物是真的好吃，到現在還很懷念正宗的廣東粥、飲茶、各類麵飯，貴是貴了點，不過能夠唇齒留香到現在還記得，應該算值得吧。記得那時不管多晚，晚餐吃得多飽，總要再去買碗粥當宵夜，一天只能吃三餐實在不夠吃遍香港的美食啊。


　　華人社會在近代受各殖民帝國勢力影響，分別產生了帶東南亞與英國氣息的新加坡、葡萄牙影響的澳門、英國風的香港跟日本風的台灣，其中新加坡遠、澳門太小，台灣近年雖大舉西進大陸但之前三四十年長期敵對隔絕，大陸內地的現代文化受香港影響頗深。而在內地閉關自守的時代，甚至現在，香港都扮演了帝國之窗的角色。在中國內地改革開放情況還不穩的時候，很多資金與外界資訊透過香港進入內地，中國內地的古董珍寶、特產、難民、民運人士也以香港為窗口流向世界各地。而現在的中國雖然已甚開放，但香港的窗口功能在某方面還是持續發揮作用。香港目前是中國的特別行政區，行一國兩制的政治架構。具體的法條細節就不研究了，只就香港的現況來看的話，電視上ＣＮＮ、ＢＢＣ、ＮＨＫ樣樣不少，但沒有內地的十幾台中央電視台，要裝Cable才能收得到一兩台。書報攤則是中英文並存，可以直接在路邊買到Times、Newsweek、Southeast China Post等等英文報刊雜誌，還有一些「反中央」的雜誌，專挖共黨貪瀆的小道消息。而書的文化由於市場小人口少，所以香港本地出版的專書數量不多，內地雜誌書報進入香港的也很少，反而因為跟台灣同樣使用傳統繁體字的緣故，有大量從台灣輸入的各類出版物，價格偏高。但香港物價原本就比台北還高，對香港人來講也許是差不多的價錢吧。雖然香港在資訊方面仍扮演窗口角色，但中央的勢力長驅直入也是事實。在雅典狂掃三十幾面金牌的中國體育代表隊跟我差不多的日子來到香港進行表演，造成英雄式轟動，民族英雄劉翔，郭晶晶跟田亮成為香港的偶像明星，中央的「愛國主義教育」在香港搶攤，希望能陪養香港人對北京政權的認同與忠誠度，直接反映到幾天後的立法會選舉上。


　　香港不直接受北京管轄，間接統治的形式使香港保有了自己的發展特色，避免了共黨專政下的政治腐敗、投資浪費，但我想也犧牲了內地中央集權整體規畫與高建設效率的好處。近年珠海、深圳等城市急起直追，雖然人口素質、文化涵養還差香港一大截，不過在經濟發展的規畫上，我想香港在找尋新定位時會有一點遲頓吧。中央政府雖然給與香港很大的經濟優惠補助，但中央想要扶植起內地的可直轄城市如珠海深圳來分散香港的重要性，應該是心照不宣。在這種不可明說的大思維下，最近廣東發起的九加二計畫，不知香港會如何把握。九加二計畫是結合中國南方九個省及自治區外加港澳兩個特別行政區，仿東協十加一的協定，組成中國南方的泛珠江三角洲經濟共同體。這個共同體極其龐大，從面積上說，占了中國五分之一的土地，約相當於歐洲五大國：英、法、德、義、西的總和；人口眾多，區內人口達到四億五千萬，占全中國三分之一，超過西歐各國的人口總和；三是經濟總量碩大，總產值占中國四成，接近東協十國的總和。據說北京對此結合也有某種程度的戒心，擔心南方的割據，不過在區域發展上我想應該是前進的一步，希望香港不再自外於中國整體的發展，更加融入珠三角，別做帝國之窗，要帝國到處開門。在台灣走自己的路之後，這個重責大任只有香港擔下了。


　　在香港沒別的事，逛逛街就買了一大堆東西，大概是商品的等級跟內地反差太強烈而忍不住多買了吧，大包小包的背回台北，結束了近一個月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