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川左岸

前後兩次來加拿大，加起來超過六個月，到底幹了什麼實事，說起來慚愧，就是學英文這回事。記得上大學前夕，好朋友出國讀書，我湊熱鬧拿托福的模擬題起來寫，400分出頭，文章都讀不下去。記得在日本研究所快畢業要找工作時，湊熱鬧拿起托易的模擬題來寫寫，600左右。對，都是模擬題，我根本不敢報名去來真的。

就差不多這樣的水平，我跑到加拿大來跟家人會合。快要三十而立之年，在日本跟台灣也受了不差的教育，來到這個移民城市，卻連基本的生存語言都有問題，理所當然把所有的時間都拿去學英文了。記得以前聽人說，托福怎樣怎樣，考到600出國去還是一樣鴨子聽雷，上課還是一樣聽不懂還得從頭適應真正的英文。我則是一開始就面對這兩個問題。測驗成績沒有，實戰經驗沒有，學習時間？其實也沒有。我應該早是就業之年了。英語讓我在這裡的生活備加艱辛。半年來我終於也達到差不多古代托福600左右的水平了，這次來我發現在溫哥華的語言學校到處試聽，我在那裡總是被分到最高級班，也總是班上英文最好的或次好的。但是，那一切都是幻覺。我不是國際學生，我不是來遊學過個水回國去可以炫耀幾句好像英文很好的，我是新移民，一切都跟本地人無異，我是本地人。剛來人生地不熟，話講不了幾句，但別人都當你應該要有native水準的本地人。

打電話給銀行處理事情對方會不耐煩以為我不會講英文，考駕照考官一個單字一個單字的慢慢說給我聽，嘴張得大大的還拿張紙畫圖，好像我是文盲一樣。吃飯時假裝很懂問他們有什麼推薦的，然後對方巴拉巴拉講一大堆這個多好吃那個多特別，最後我還是只聽得懂這是fish還是beef之類的，然後點個基本款。一方面在生活英語上面臨挑戰，一方面在學術英文上求進步，每天都頭痛，腦子發熱嘴巴痠，耳朵只想聽聽音樂不要再聽嘰哩咕嚕的英文了。

挫折感很重，彷彿我來錯了來遲了，這把年紀了為何要勉強挑戰另一個語言？看那些土生華人不用思考講出來跟洋人無異的英文，他們才能進入主流社會，像我在這裡的表哥表弟。但是他們不會中文，不會之乎者也，而我會。那我是不是擺錯地方了？滿街多的是英文不好的年輕人，或做搬家公司，或開水果超市，有專業的進華人公司上班，當移民顧問做同胞的生意，在這個多元文化城市生活。但是很嚴肅的是，進不了加拿大主流社會。我的意思是，做議員？進加拿大或美國的大型跨國企業？主流媒體業而不是地方華文報紙？難上加難。可能需要二十年的打拼才會到那個地步。加拿大新移民失業率特高，且自己創業比率也特高，就是有這種受雇難，得自力救濟弄個小生意來維生的現實。

這也是原因之一，我繼續在這裡申請學校，希望兩年的本地經驗跟學歷能給我多一點英語力跟本地競爭力。但這一切可能也是幻覺。多的是拿到歐美博士但英文不怎麼樣的海歸派，我自己在日本讀過碩士我也知道，根本沒有人會糾正我的日文，直到出社會了才知道在大學裡的日文都是學院派用字，在生活上是很不一樣的。而很多沒學到沒學好的東西，已經沒有人會糾正，指導了。講的怪怪的地方也沒人會提醒了。而這還是我比較擅長的日文，我想日本人雖然會聽得出一點怪怪，但不至於覺得荒腔走板。至於英文，我很懷疑就算再讀兩年書又如何，真的會進步到什麼程度。現在每天在上的會話課，我根本不能毫無文法錯誤的講完一句完整的流利的長句子。每次要表達一種想法，講述一個狀況，零碎的文法錯誤總是不斷出現。講過去的事情沒有用過去式，又講回現在了就忘了加s，他和他的她和她的經常在嘴上出錯，過去的完成現在的完成未來的期待...各種表現方式，在中文跟日文裡面是用插入單字的方式補充句意，但英文全部都用文法結構來表達。更別提永遠也背不完的單字。我放棄了ＧＲＥ沒考，就是因為我快被逼瘋了。我真的不明白他們為什麼可以有那麼多的差不多意思的單字要背。

生活英語文法習慣總是養不起來，在家又說中文，idiom掌握不好；學術英文單字背不完，挫折，很深。

不過也不是沒有欣慰。以前看一段英文都覺得痛苦難耐的我，曾幾何時，變成會在書店裡拿起Times或Economist來讀，不知不覺讀完一兩篇，會看著沒有字幕的24跟Heroes入戲了。但是誰來告訴我，這樣有什麼意義？在這裡再讀一個碩士，有什麼意義？如果我的英文到時候還是沒辦法打進主流社會，為什麼要再花兩年青春？青春？我還有嗎？

友站連結：

Life:ABC, 小留學生與留學生

留學生的未來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