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的旅行

2005年11月16日，煙火綻放於東海岸的天幕。夜裡，微風徐徐，秋末的島嶼邊緣，夢想隨天燈冉冉上升，我們肩搭肩在低溫的廣場上歌唱，祈禱願望能逐一實現。寂靜的氛圍，延續至我們所住宿的渡假村，席地而座於草地上，璀璨花火劃破闃黑的夜。那一刻，我以為青春與友誼即是永恆了。

你們還記得嗎？

我們的紀念日，一年前畢業旅行，在島嶼邊緣。

關於旅行的前置作業，夢魘般如影隨形，不可否認那些瑣事常令我煩心致使投降念頭萌生，那段日子一方面得準備通往未來的考試，一方面得處理與旅行相關的繁雜事務，不願再提起背後所隱藏的瓶頸苦難。那些總是支持與鼓勵的人們，謝謝你們在我身邊，至於因意見分歧而爭論頻起的人們，更謝謝你們讓我成長。比起趴趴校長，這些該是芝麻小事，但無法抹滅的將在記憶裡長久保存。所幸最後終能成行，沉重的包袱已轉化為甜蜜的負荷，那是令人欣慰之事。

四天三夜的旅行，我們一起生活。清晨六點出發，沿海岸線途中，車上並未昏昏欲睡，反倒充滿精神地齊聲歌唱，瘋狂的吶喊與釋放總出現於我們所在的地方，源源不絕的活力，如此活潑可愛的班級，以及四年來所蒐集的笑聲與快樂皆是最棒的畢業禮物，沒有保存期限，此刻仍然新鮮。參觀學校的認真專注，脫下制服後的青春洋溢，我們總在動靜之間遊走，翹翹板人生才有樂趣哪。

趕赴日落前的海灘，擁抱片刻的潮濕記憶。

七星潭海邊，站在陰天微涼的沙灘上，我們對著一望無際的太平洋訴說心中的想望，奔跑，嬉鬧，追逐浪花，任憑潮水打濕雙腳。那個傍晚，風很大，和我現在所居住的城市相仿，唯獨多了些海的鹹味。走在插著鯉魚旗的小鎮街巷，魚乾的腥味充斥於空氣中，防風林之外，村落所豢養的寧靜是我們所嚮往的簡單生活，遠離城市的喧囂投身於難能可貴的鄉村氛圍。多久了，我們不曾輕鬆地掬起一抹天然的氣味，偷偷置放行囊裡，作為旅行紀念品。多久了，我們忘了大口大口深呼吸？

再也回不去了，夢卻是現在進行式。

晚餐的餐桌上擺放著天燈，我們輪流寫下心中的願望，我的唯一亦是現在的生活，因為大家的祝福得以完成，而我持續祈禱那些仍在天空漂浮的夢，終有實現的一天。關於天燈的記憶，開始於大一迎新宿營，那是我們系上的傳統，每年迎新宿營動手做天燈，在營火晚會結束後燃放，我還記得當初所寫的願望呢，其中之一是「口琴社全國音樂比賽得冠軍。」。倒是我們替學弟妹辦迎新的那年，忘了寫些什麼，偶爾容易遺忘與自己相關的片段，別人總是記得比較清楚。因此，畢業旅行能放天燈讓我們期待又興奮，當今昔交會於一刻，引發更多美麗的花火。老師為我們點燃天燈，我們圍著它，凝視。歌唱。祈禱。擁抱。哭泣。天燈所承載的夢想與情感，在黑夜裡，我們紅了眼眶。

喧鬧與歡笑，悄悄在緊密的空間裡蔓延。

旅行期間恰巧碰到蘭花小姐的生日，早在出發前我已著手計畫整人遊戲，雖然最後沒有成功，都是樓下老太婆惹的禍。約定好十一點潛入男孩的樓中樓套房，每個人手握螢光棒，葷黃的光線伴隨大夥兒的笑聲在夜裡流竄，以致於電話響個不停一再被樓下的房客警告，吵雜一向是我們的本性，即使投宿在外仍必須履行。子夜十二點，矇在鼓裡的壽星現身於門外，我們圍著蛋糕與蠟燭，揮動著螢光棒唱著生日快樂歌，美好的瞬間感動至今。而後，離開的人必須在DV前說一句祝福的話，無法進行太久的慶生活動，在每個人疲憊臉龐裡留下了意猶未盡的溫暖。

2006年11月17日，蘭花的二十三歲生日。轉眼間三百六十五個日子急速流逝，前些天老師在信裡提及「又到了我媽媽買釋迦的季節，一年前我才帶你們去畢旅呢」，於是我想起尚未記錄的這段旅行。我已無法書寫，卻必須將此記下。即使是流水帳又如何，單純地想望寫下存留心中的回憶。

致我最想念四年來一起長大的男孩女孩，我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