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的旅行

信箱裡，總是不時出現從遠方捎來的明信片，尤其每逢寒暑假，如雪片般飄來的思念往往填滿鐵盒子的空虛。不知打從何時起，每當我遠颺，肯定會捎張明信片給島上的人們，紀錄當時的心情與途中印象。我以為，明信片也是旅行的意義之一，關於剎那與瞬間的感動。

在劍橋的那個夏天，習慣在夜深人靜的夜裡書寫，宿舍是靠窗的單人房，打開窗是片大草地，幾個夜晚排演莎士比亞戲劇的人們伴我入眠。喜歡在睡前拿起明信片隨手塗鴉，也是種排遣孤獨的方法吧，一個人隻身異國。另一方面，也因投遞明信片認識了學校的門房，和藹可親的老伯伯。下了課便興高采烈地跑向校門口，事實上校門離教室是有段距離的，必須穿越重重關卡，左彎右拐才會到達。老伯伯的爽朗笑聲時常讓我加快腳步，飛奔過去，黃昏時拿個板凳坐下，分享明信片上的故事。大概因為老伯伯的陪伴，讓我遺忘那字跡裡滿溢的鄉愁。

至今，最難忘的莫過於在北海道十度C的夏夜。百般的固執與堅持，只為了趕上一年一度的七夕，好多時候都忘了堅持的初衷為何。因遍尋不著任何一張明信片而焦急，在半夜十一點半露天浴池早已人去樓空時，匆匆從房裡披著一件薄外套在外頭遊走，最後一刻好不容易發現明信片的蹤跡草草寫了幾句話，又奔向櫃台請求郵寄。當時所能運用的日語屈指可數，因此英日語夾雜又寫又比的，幸好對方能讀懂我的意思，也順利完成心願，真不明白為何如此堅決呢。不知道那張明信片是否還被保存著，收信人或許還不知那張明信片可背負著一段辛酸的故事，為了一句情人節快樂，而付出重感冒的代價。

偶爾收到來自相同地點的明信片，過去我曾到訪的國度因而感到無比的熟悉與懷念。J姊姊在溫哥華遊學紀錄華人滿街跑的景象，學妹C在倫敦時抱怨英國食物十分難吃我也能理解，相反地我卻完全適應那單調冰冷的馬鈴薯餐點。同時，也常因明信片上的文字太過吸引而計畫起下一趟旅程，K的京都行開啟我的北國想像，在飄雪的二月天奔向北國。D曾敘述魁北克的芳提娜城堡如此壯觀與華麗，多年後也親自體驗了走在古城裡的浪漫，古典與現代交織的法語區，關於鴨子聽雷的傳聞終能明白。當然，也會出現意外的驚喜，沒被告知的收到韓國土耳其南非北歐等等來自遙遠國度的明信片，得知誰正在地圖的哪個座標點上。

明信片，並非以收藏或者記憶某個景點的美妙為目的，每每文字裡所傳遞當下的印象或心境才是誘人的，寄信人與收信人有著共同的期待，一方因分享而開心，另一方因接收而感動。隨手記錄或書寫的隻字片語，接起了彼此的聯繫，那刻是被思念且記憶的。生活因這些小意外而美麗，下次行李箱別忘了攜帶通訊錄與地址，總有人期待著，一張旅行的意義。


＊圖解：房間裡世界各地稍來的明信片和一張流浪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