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berwiesenfeld 上草原

話說921第一天 我剛從慕尼黑實習兩個月後回到中興大學台中校本部的第一天，記得已經開學一個星期，那天下午還跟同學在排球場廝殺很久，去忠孝夜市吃完滷肉飯後回到承租的小套房，因為還有時差，到了半夜一點多還是睡不著，雖然隔天得早起趕我第二天的診療實習。直到一點多，我還在整理從德國醫院帶回去的paper...


突然之間，開始搖晃，本以為沒什麼的，越搖越大，且不只左右搖還上下晃了約1分鐘吧...啪擦，房間陷入一片昏暗，停電！桌上堆的CD山開始倒塌，看看窗外附近的住家大樓，一片漆黑，當時不知在想什麼，可能回來台灣的班機曾剛好接連遇上數個暴風圈，晃了10幾個小時的飛機回來，又遇到習慣的海島地震，就老神在在地認為沒什麼，想上床乾脆睡覺去，突然一堆車子的警報器聲開始不間斷的響起，然後整棟七樓建築繼續開始上下震動，我躺在床上開始覺得建築物開始在作泡沫紅茶搖晃機的動作，我六樓房間的所有物體開始像是珍珠奶茶裡的珍珠，上下努力的被晃動，包括我自己...


門外敲起了急促的敲門聲，是住在頂樓(7樓)的房東開始一個一個敲2~6樓套房的學生房門，要我們全體往樓下大馬路驅散，一路從六樓幫房東敲剩餘房間的門，經由房東手上晃動的手電筒和樓梯間的昏暗的幾級照明燈，瞄到其他學生的混亂的房間，驚慌的臉孔，加上繼續傳來的強震，我的心理才開始覺得不妙，逃到了樓下，發現附近所有住家的人都跑到那很寬的大街上，有人開始發動車子聽廣播，有一堆的男學生騎著摩托車開始往附近國光路上的女生宿舍區衝，那天，天氣其實還好，每個人卻都穿著薄衫吊嘎睡衣衝出來，大家都是驚慌的抱著摩擦著自己的手臂聽著車子傳出的廣播。

一輛熟悉的摩托車衝到我眼前，是我那還住在男生宿舍的同學，他過來找住在女宿的女友順便繞過來看看我，才說，現在校區內籃球場上全是從男宿疏散出去的學生，他們在那眼睜睜看著隔著忠明南路地下道的化學系管大樓其中一樓爆炸，也因為這爆炸，在黑暗籃球場的學生們才藉由火花的光線開始找認識的同學朋友是否都在。 在街上撐到了早上，騎車去國光路上的獸醫教學醫院看情況，沿路上，7-eleven開始有人在無電的情況下買水和零食，結果，學校通知要先停課一周，那時還是沒電，幸好我們醫院有發電機，學長們把研究室裡的大電視搬到醫院大廳，開始想看新聞，抱歉，只知道震央在南投，然後就是一堆的SNG在台北市的東興大樓。


之後陸續有同學回報，先是大學附近有一區大樓區，21樓變18樓，下面三層全塌，附近幾棟樓出現比薩斜塔狀態，但是住在外頭的同學都平安無事，其中同學小美正住在那變成18樓的那棟和同學打麻將，打到一半就被迫爬烏七媽黑的樓梯往下走，她心有餘悸的說，爬到樓梯間標示的3樓時，卻看到窗外已經是一樓水平地。大部分的同學經由於學校停課，都被父母叫回故鄉，我老爹也從高雄趕上來，卻不是為我，而是為他那些在台中工廠建教實習的學生，他來帶那些學生回高雄，我卻不知為何的決定留下來幫忙醫院照顧病畜和實驗動物，畢竟連一些獸醫師和教授助教也都被各自的家人召回故鄉收驚。


921那整天，因為還是沒電，但是附近民眾已經開始自立救濟，因為只是我們校區附近，已經是危樓重重，一堆的比薩加一堆一二樓消失的魔術建築。大學女宿裡的隔間牆都倒了，更別說出現的巨大裂痕的比薩系管一堆，建築裡的隔間牆也都倒塌，我們還笑稱以後不需要用電話分機聯絡而可以直接從建築的這一頭往另一頭互相喊話找人。 所有在我們醫院附近的居民在互相幫忙探聽消息後都跑來我們醫院大廳看電視的新聞，大家已經開始幹樵，因為，電視上只有台北東興大樓的新聞(寫到這裡還是好生氣，什麼叫作媒體重北輕南一下就看出來)，而我們，在一些好心的小販還是裝泉水來煮菜做生意讓我們有得吃之外，礦泉水早就已經買不到。那天晚上，我們跟一堆附近民眾，一起睡睡袋睡帳篷，在我們中興校園裡的空地上。


921第二天一大清早，從帳棚中醒來，被隔壁帳的同學叫去一起領慈濟發的早餐，不記得主餐是什麼了，只記得有溫熱的米漿。之後帳棚收一收，回到國光路上的獸醫院，開始準備為醫院的住院動物和實驗動物作醫療及餵食的工作。醫院大廳仍是發電機在運作，電視還是照常開放給附近民眾觀看最新災情報導，還是只有東興大樓為主，穿插一些『據了解，中部很嚴重』的消息。醫院前的國光路，是台中市到大里市到南投的的主要幹道之一，往來還是一堆的救護車和許多方向往南投的私人發財小貨車，應該是趕去救人的民眾。同在國光路上的國光國小國光堂前，設置了急救物資中心，民眾開始集資物品，一堆的睡袋和糧食，騎車經過時發覺，民眾很有秩序的在分類，才過一天，就已經堆滿整個廣場，發財小貨車也不停頓的一直塞物品上車出發。 回到獸醫教學醫院，繼續對住院動物作治療，並不時跟來觀看電視的民眾互相了解最新的災情，發覺同學住的附近房屋全倒，幸好同學一家那天不在，而大學附近21樓變18留的大樓群，也在開始搜救，已經陸續挖出幾個受難者，其中包括兩名中興的學生。突然之間，聽到廣播，南投需要醫療物資，我和留守的獸醫師，連忙跑到我們醫院的藥室和材料房，開始搜括人也可使用的抗生素藥品/輸液藥品，也把整箱整箱的大動物用21/18號針頭，只預留醫院內及出診需要的的份量，通通運到國光堂，問人是否需要用我們的出診箱型車直接運到南投埔里，國光堂的人非常感激，他們也急需車輛把一些睡袋及民生運品再帶進去。結果一位獸醫師及一位研究生開著我們的出診車運送滿箱的獸醫院藥品及針頭及民眾捐贈的民生物資開上山去，我則回醫院繼續駐守。
 

922那天晚上，還是住在學校內的帳棚。 隔天923，同樣的去醫院繼續照顧住院動物和實驗動物，才發現，馬舍裡的馬因為被震毀的柵欄全跑走，那天在整個校區找馬，之後還被牧場主人叫去出診。開著初診車來到了台中縣，發現也是慘兮兮，一到牧場，發覺只有牧場媽媽在，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牧場爸爸帶著年輕力壯的工人，都主動上南投去救災了。牧場的牛還是得照顧，所以留下牧場媽媽及小孩。還記得那是一個產後缺鈣的牛，我們花了兩個小時幫牛打了Calcium-Glucose，順便跟牧場太太提及台中大里附近的災情。之後，回學校的路上，沿路看到倒塌的房子及往南投賓士而去裝滿私人物資的小發財自用救難車，我還記得那些坐在駕駛座及坐在發財車上的民眾的臉，嚴肅的、急迫的。 在我這一生中，絕對不會忘記那種感動。


這兩天下來，記得還有好幾次的餘震，都很強。在獸醫院的每個人，包括留守的老師學生和附近居民，都一遇震就很快地往外跑到醫院空地，幸好醫院是個30/40年代的老房子，沒有偷工減料完全不怕震。可是，大夥兒真的真的被震怕了...醫院大廳理由發電機運作的電視，終於開始報導南投台中的災情。


923那天晚上，因為還是沒電沒水，吃了附近居民帶到醫院給我們的食物後，幾位醫生跟僑生回我住的公寓洗兩天沒洗的澡。因為整棟樓的學生全都跑光光回家去收驚，整棟樓之前儲存的水塔還夠我們幾個洗。樓梯間拿來的緊急照明燈微弱地被掛在狹窄的浴室中充當電燈，當沖著冷水澡時，只覺得自己還是很幸福.... 我們居然躲過了921。 那天，還是住在學校校園的帳棚裡。


中興大學停了近4個星期的課，一復課的那週，校長召集全校開週會，先是哽咽地報告全校這次震災失去了多少中興的學生和其家屬和教職員，全場沈重，其實現在已經忘掉那時的感覺，隱約地還記得是很五味雜陳，點滴在心。 之後，我們的校長繼續在台上報告著大學裡建築物的受損情形，那時記得被圍成紅色警戒線的建築將近有10棟，據了解，這種被圍成紅線的建築應該是超級危樓，一定得拆除的；被圍上黃色警戒線的有10多棟，這種的補一補修一修就好了。


聽到校長報告說研究經費不足以修復所有建築物時，下面的學生教授們都切切私語幹譙著中部某所很會利用媒體的那個在山區的暨南大學(應該是這所吧...反正就是當時李家同當校長那個)，李"哮ㄟ"長很厲害，很會寫新聞稿搶鏡頭爭說話開始演話劇，什麼帶著學生逃出宿舍校舍，什麼大學受損很嚴重，幹你他喵的嚴重啦，你有種過來中興大學或其他中區校舍受損嚴重的中小學和高中職和專科來靠么你們極需要經費來補油漆的剝落！！那位暨南大學李"哮ㄟ"長還敢在媒體上抱怨教育部都不管暨南大學學生，是啦！當我們總圖的書和期刊陸續被學生用手用腳冒著總圖隨時會塌的危險搬去另一棟大樓存放時，當我們不能借閱期刊都得自費跑台北台大圖書館借閱期刊影印書本時，那些學校建築物根本沒什麼受損、學生老師沒什麼人受傷的暨南大學全校，正暫借在台北的台大與師大教室建築享受著媒體盡情的關懷與呵護。


大概到隔年我出國時，那些在中興大學校園裡被圍成紅線警戒區的建築物，紅色被偷偷地拿掉，黃色警戒線被光明正大地換上，然後讓教職員和學生繼續使用那些建築物。據了解，中興大學算個屁？




舊作搬家再加料，純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