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berwiesenfeld 上草原

【你現在幾歲？】S問
【32歲】我答
【那該換你們了】S說道【我已經42歲了，換你們衝了】


突然之間，我後悔了。


這次的結果，我哭不出來。從高雄市投完票趕回台北逆轉本部與朋友會合，就先聽到劈頭痛罵【你們高雄市怎麼搞的，怎麼輸成這樣？！】我一時之間完全不知如何回答，稍早坐在高鐵上看著朋友陸續傳來的開票簡訊，我就開始在思考到底該如何去面對這樣大敗的結果，更稍早JK打來的電話說他們黨內的民調說會輸到一百萬時，我就已經先接受這樣震驚的預知結果，只不過輸到兩百二十萬！當朋友間無力的互相安慰時，我腦筋卻開始飛快的轉動，我在想，為何輸成這樣，那之後該怎麼辦。


就如同之前跟S談過的，我之前的立場是挺悲觀的，因為悲觀所以不覺得有希望，但是卻是在過年後看到行腳看到逆轉看到了青年之後，覺得該是付出的時候，也是復出的時候。說付/復出實在是很見笑，付出的只不過是這幾個禮拜的小小拉票努力，不，應該更嚴格的說，只是重新堅強自己的信念罷了；復出的也只不過是開始用行動去支持這樣的逆轉青年軍，不，也應該更嚴肅的說，是把自己的意願行動化罷了。實在不算什麼，總覺得不再年輕也沒那時間去參與太多，我後悔的是，自己付/復出得太晚，更後悔的是，自己怎麼能讓工作繁忙、自己怎能讓因為生存在台北市這個中國城當做藉口而掩藏了甚至故意遺忘了自己的意念。


記得以前常常受不了那些說自己因為忙於生存而忘卻理想的藉口，現在反倒是自己在回台灣後的這兩年多變成這樣，剛開始是因為不熟悉這環境而小心謹慎，到最後卻變成真的因為要生存下去而故意遺忘，看看這裡的文章，少之又少力道又小，苟延殘喘變成連自己也不願意看的文章越來越多，讓工作搞壞自己身體的同時也乾脆也不寫了，思考也很久沒轉動，這是我最後悔的一件事，我讓自己麻木了，幹！根本不應該是這樣。


那為何輸成這樣，請原諒我很久沒作深度思考，所以無法完整表達，尤其看到高雄市的輸之後，我真的在想為何他們可以坐著高鐵回到高雄再坐著捷運去投給馬英九？！下面有個胖胖腳的文章可以大致論述出我的基本想法，請自行去參閱。


那之後該怎麼辦？衝了？準備好要衝了？當野百合那世代我無法參與到之時，是否現在出來一個世代來拼完全在野？或許，也或許就像S說的，或許會有個逆轉世代出來接棒。逆轉青年這次做的真的很好，執行的策略與力度與完成度都很夠，在我看到的最感動的是把逆轉的種子散撥到更年輕的族群中，這些年輕人甚至還尚未有投票權，這最讓我感動，卻也最讓我感到自責，那我這個32歲的青壯年到底是在幹什麼？只記得那些曾經參與的過去嗎？只會說古嗎？


我好後悔，後悔麻痺了自己兩年多，後悔沒有早點以身作則的機會教育或影響更多的年輕人，卻讓這群逆轉年輕人來提醒自己。


民進黨是否會因為這兩場連續的大輸而覺醒？幹！這我就很悲觀了。找不找的回當初的核心價值會是之後的敗選檢討聲音嗎？我很懷疑，因為用喊的最快也最不用負責。以前到現在我有意無意的還是會找機會教育朋友或教育比我年輕的學生族群：【最有力量的殖民統治，不是用武力，而是用教育】，以前我把這話用在說明國民黨政權對台灣的統治，現在我想把這話移除掉＂殖民＂這兩字之後送給民進黨，現代的教育，不只從學校，而是要從媒體與基層文化作起。從基層開始關懷，從地方再次包圍中央，這才是重心！但是民進黨記得這些嗎？


我後悔，沒有持續對這類議題的看重；那民進黨，你現在倒底要怎麼樣？乾脆如同今晚和朋友們的討論：民進黨應該全部砍掉重練！！

都市中產階級放棄了民進黨

by 胖胖腳

看到這樣的結果，心情真的很差，所以想寫一點東西，當作日後回顧參考吧。


關於敗選的原因，小弟看的不是一人一行對選舉的短期影響，而是長遠結構性的影響。這次選舉失敗最主要的原因，是民進黨失去都會選民的支持，從階級結構來說，就是失去中產階級的支撐。大家可以看，幾乎所有的都會區都輸了，不只是高雄，連嘉義市、台南市那樣，福佬族群接近80%比例的都輸了。


這也是一個警訊，象徵民進黨10年來的轉型失敗。台灣的反對運動是從都市萌芽，從都會裡面和國民黨衝撞開始。然後民進黨花了整整十年，去除國民黨貼過來的「暴力、不理性」標籤，透過扁在台北市的執政和許信良、陳文茜式的演藝式政治宣傳，慢慢取得都會中產階級的信任。2001縣市長選舉到2004總統大選，大概就是民進黨和都會中產階級的蜜月期。然後2005縣市長選舉，變成一個分水嶺，幾乎從這裡開始，中產階級開始轉向。


為什麼都會中產階級會放棄民進黨呢？原因很多，2005開始的各種弊案是其一，但絕對不是唯一。有兩個比較明顯的結構性因素：


1.外省族群在中產階級特別是文化霸權的論述上，仍然佔據優勢的地位，對整個都會中產階級起來牽引作用。外省族群的文化觀是「本質的」、「固有的」，本省族群的文化觀與認同是「建構的」、「操弄的」、「為選舉服務的」，這種觀念仍然根深蒂固。特別是民進黨選舉路線派出線以後，幾乎所有的文化資源都是投入在選舉上面，選贏了馬上要面對下一場選舉，這讓文化真正的價值被邊緣化，更加深台灣人的認同是「操弄」、「建構」的刻板印象。


失去都會中產階級的支撐，原因是文化論述的失敗，因而失去導引的作用。「拼經濟」只是一個假象，如果真的執政失敗的原因是不能讓中產階級賺大錢，那麼被咬牙切齒痛罵的，就應該是歷任的經濟部長、經建會主委，而不是杜正勝。教育、媒體、出版、藝文、影視、休閒娛樂這一塊，八年來的結構還是沒有被顛覆，或者顛覆失敗，加深「我們是固有，你們是被操弄」的這種印象。


2.第二個原因是民進黨本身的結構性問題，簡單說就是泛綠城鄉選民的代溝，或者更簡單的說法是，就是新潮流所謂「牆頭草」和反新之爭。這個不是民進黨內的派系之爭而已，而是代表基本選民結構的衝突。過去這種衝突在高漲的國族意識之下被掩蓋起來，等到國族意識鬆動的時候，結構性的矛盾就開始浮現。這些「牆頭草」只不過是選民結構的浮現，民進黨內的派系之戰，這些牆頭草輸了，可是原來屬於本省都會中產的一塊，在雙重失敗（論述輸泛藍，黨內論述又輸），有的選擇消極逃避，有的選擇沈默，有的選擇當靠大邊的西瓜，這才是民進黨在都會區失敗的原因。


情感上我和大家一樣厭惡沈復雄、李文忠、羅文嘉這些牆頭草，但是理智上我必須承認，這種選民結構的城鄉矛盾一直都是存在的，也不是把11寇打倒就可以解決的。


這也是民進黨選後馬上要面臨的一大危機：民進黨如何贏回都會中產階級的信任？民進黨會不會分裂？，更重要的是，民進黨要怎麼走？說實在，我不認為沈、李、羅這些所謂對內放砲改革派所謂的「改革」會成功，他們對於鄉村草根選民的認同感與歷史記憶缺乏敬意，使用都會中產階級的語言、身段，修理自己人，博取鎂光燈和取悅都會中產階級，這種的改革可能只對一兩個都會小選區有效，卻冒著失掉整個鄉村的選票的風險。而且本質上，這種媚俗式的方式，和變裝等這種綜藝式政治的噱頭沒什麼兩樣。


媚俗式的綜藝政治宣傳已經走到盡頭，現在都會中產都是吃過重鹹的，變裝當小飛俠玩Wii上網閒聊或者砲打中央，都不能「感動選民」。要怎麼做？說實在我不知道，我想到唯一比較實際的作法，是民進黨快去找回過去八年都成路人快成敵人的社運團體，重新串連起來發展新論述，特別是關於農村勞工弱勢的論述，才是調和黨內城鄉路線差異的作法，這大概也是外來四年唯一制衡的可能性。接下來一定會有出來補刀賺經驗值洗聲望的「清流」，甚至有準備入閣的西瓜花瓶，去追殺這些敗類無濟於事，民進黨先整合自己的路線才是正道。


這次選舉，唯一讓我感動的，是鄉村選民的不離不棄，雲嘉南高屏。說實在，綠色執政八年，執政的主軸都是在討好都會中產階級，真正經濟上的犧牲者是這些社會弱勢。罵扁罵民進黨罵的最厲害的，剛好是過去八年賺得最多、經濟上獲益最大的一個階層。這些無怨無悔力挺到底的，才真是真正的台灣價值，也是日後民進黨重新再起的資本。很不希望看到選後的檢討拿這個階層開刀，剝削他們最後的一點剩餘價值。


很多事情也不是靠民進黨的「高層」醒悟或提醒，而是我們自己可以做。就好像國民黨並不是贏在他們的領導人多有遠見、佈局多高深、多高瞻遠矚一樣。國民黨是贏在民進黨失誤、整體犬儒 - 說清楚一點就是到處酸人的文化氛圍發酵，而這種仇恨、虛無、悻悻然的氛圍正是從基層開始。只能說很遺憾，正面和解創造的動力並沒有變成台灣的主流，解構、吐嘈嗆聲反而變成主流。我不是說去模仿這種仇恨的文化，而是說這種文化的改變是從平常開始，而不是選舉才開始。


對文化弱勢的刻板印象不是靠政治可以改變的，就算阿扁贏得總統、民進黨贏得國會多數，也沒辦法改變。總不能立一個法說凡是在公開場合講「台客」的通通抓起來。這種文化的弱勢對照的是經濟、城鄉、南北地位的弱勢，當然階級、族群、城鄉是三個不同的範疇，但是對照在台灣就有很大的重疊性。正確之道是必須把城鄉的地位拉近，南北的地位拉近，建立人民的光榮感，有了籌碼，才有本錢和優勢的文化霸權談判。大家可以回想一下2001的縣市長選舉，那時候民進黨在地方虎虎生風，蘇在北縣的漁人碼頭、三芝鶯歌的陶瓷、謝在高雄的政績、屏東的鮪魚季、加上以前宜蘭童玩節的傳統，當時的都會中產是被地方帶著走。


民進黨要改的是改變「衝撞-打壓-悲情」的模式。恥辱和榮耀，是國族意識發展的兩大動力，大家可以對照一下中國或韓國的發展，是不是這樣。台灣人卻是恥辱太多，榮耀太少，失衡的結果，久而久之，被打壓就變成習慣，麻痺毫無感覺，甚至會嘲笑那些還會反抗的台灣人。像公投入聯，因為公投法的鳥籠門檻，通過的機會很低，我是支持公投的，但要發動就要謹慎。不能用公投來激化中國或國際打壓，用打壓來提振國族意識，再用國族意識來提振選情，這是不對的。


民進黨接下來如果要訴求制衡，這點很重要，態度千萬要不亢不卑，不要再訴求被國民黨「打壓」。這種訴求只會繼續加深「外省 - 國民黨 - 中華 - 優越文雅自制，本省 - 民進黨 - 台灣，草根不文粗魯」的刻板印象。政治人物要改變文化刻板印象，消極方面就從這裡做起。


歷史是沒有什麼定論的，大家可以翻翻2004年的「名家政論」，當年南方朔在選前認為輸的一方，以後20年都爬不起來，民進黨會邁入「穩定本土」等等，對照一下就不用太在意。只要能夠反省，就有再起的機會。


從80年代開始，反對運動就有選舉路線、街頭路線、體制內外改革之爭。陳水扁當選總統，象徵選舉路線的的全面勝利，但是即使選舉路線大勝，仍然沒辦法撼動社會不公平的體制，文化的弱勢仍然弱勢，思想的殖民仍然殖民，都會中產、年輕一代對民進黨的敵視，退化到美麗島事件那時候全面追打「黑拳幫」時代差不多，這表示選舉路線有窮盡的時候。今天要重提這個，不是說要民進黨重回街頭去打拼、去革命，而是很多價值是沒辦法用選舉來衡量的。本來選舉是實踐理想的手段，一次又一次的選舉，一次又一次的聖戰，到最後手段和目的都搞不清，反而理想變成成就選舉的宣傳，勝選的意義在於下一次的勝選，到最後為何而選都搞不清楚了。這次敗選能夠獲得重整的機會，是很寶貴的教訓。


我想馬英九第一個會做的就是開放中國學歷吧，然後以後教育、出版、傳播都是台北、上海、北京、香港連線，透過精緻的文化包裝行銷給台灣人民。本土的出版事業還是淪為選舉時候民主香腸那樣的小眾市場。以前陳芳明說過台灣的文化形式是「失去母國的殖民」，現在不幸的是殖民者重新跟母國搭上線，殖民變成現在進行式而不是過去式，而且連陳芳明都變成中時集團的好兄弟，唉～


歷史沒有什麼一定的道理，帝國也不會永遠的不敗。有時候小弟也會想，上天對台灣真的開了一個大玩笑，台灣意識覺醒的時候，也剛好是中國崛起的時候。如果是在70年代甚至1989年，台灣大概早就獨立成功了。只能說這是台灣人自己的試煉。


轉載自　Blah Blah Blah--都市中產階級放棄了民進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