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26,2005
說菸
曾經在小的時候,努力把父親藏在抽屜裡的菸全部拿出來丟掉,連賴打也一同丟棄到不同的垃圾桶,因為就是討厭隨時隨刻都可聞到的菸味,那是種很讓人覺得噁心的東西,或許是覺得菸的感覺很像是坐到滿是菸味檳榔味的計程車,讓我有莫名的恐懼,那時代把菸想像成罪惡的同義詞:麻將=酒=計程車=檳榔=鄉土=沒水準,父親怎麼可以牽扯上這個循環呢...
突然有一天,父親毅然決然的戒菸,卻發現,家中好像失去了一種氣氛,那時還小,完全只沈醉在父親終於沒煙味的興奮裡,朋友來到家中終於不會用種奇怪的眼光看待這個房子。
大學的時候,曾經告誡過菸不離手的學長:"學長, 你幹嘛抽煙呢?!",我想我當初的態度是很自以為是的不屑,疼我的學長只是繼續吞煙吐霧的看了我一眼。就不再說話,同時在旁的其他學長直接撂話:"學妹,不懂就不要亂說.." 聽完,我突然感覺自己的幼稚。
同一時期,在舞團的對面是學校的熱音社,裡頭總是煙霧瀰漫,再加上些許隔夜的酒精味,幾位老友也是在裡頭混的老鳥,半夜常常跟著他們坐在走廊地板上,我帶去的老搖滾卡帶CD放得大聲,閒聊政治閒聊情事,發懶,懷念Morrison,嚮往70年代的自由風味,在他們的手指間永遠夾著一根黃長壽煙,一邊向我遞過菸一邊慫恿著我的入團,我則一面面對著讓我還是覺得噁心的煙味拒絕了菸,一面思考如何安排互相衝突的練舞和練bass的時間,最後不知是煙味的既定印象還是熱音社辦傳出的酒味讓我繼續在熱音社前的舞團裡頭混完大學的其中之一學分。
到了大五的診療實習,常常跑農場出診,牧場主人常常就是遞過一包菸,或是一包檳榔,或是一大碗熱騰騰的現榨牛乳,要獸醫師享用,不免俗的,學校獸醫師總是開心的接過開始抽了起來,然後開始跟牧場主人閒瞎扯,再慢慢的扯到這次的出診費用,牧場主人也很阿撒力的用充滿牛糞味的手從身後的老舊皮夾中抽出幾張鈔票,很social很輕鬆...
我開始了解菸的這一層意義。
一個行李箱和一部手提電腦,沒有朋友的照片連絡方式,毅然決然的到了異鄉開始另一階段的奮鬥。起初沒有音樂,沒有電話,沒有網路,沒有熟悉的朋友,沒有熟悉的味道,完全陌生的語言,完全陌生的習慣,說真的,現在都無法想像當初是怎樣的孤寂,無法想像自己到底怎麼撐下去。直到在語言班的一次休息時間,一個西班牙同學遞過了一根Philip Morris,那一幕,可能我一生中都不會忘記。那時的感覺是五味雜陳中帶著深深的感激,一邊適應含到嘴裡的煙味,一邊開始跟語言班同學開始用破碎的德文嘰哩呱啦起來。
之後,從語言班時期,到論文實驗時期,到趕場的Conferences,到趕Papers,穿插了少許的Party歡樂時光,最常陪伴我的,除了陸續從台灣寄過來的CD唱盤,除了家中這隻貓,就是無時無刻跟著我的賴打和菸。每天,早上的Latte Macchiato配上第一根菸,實驗室外的菸友聚會,半夜房間裡,或是Pink Floyd或是John Williams或是The Doors或是Sony Rollins.....etc.,大大的桌子上老舊的TravelMate咆哮著不爽著新歡iBook,一個朋友送的小煙灰缸,加上我的火紅賴打和Philip Morris。 藉慰了我的所有情緒。
從會不好意思,到伸手牌,到自給自足,到有時當供應機,這上癮的過程就跟學用德文的經歷和在這邊生存的體驗一模一樣,這種滋味,無法寫的詳細,只能意會。說簡單點,在德國開始抽了煙,足以代表在德國的全部回憶。
戒煙吧?!還不想,還沒有那種讓我想戒的理由,說是藉口也好,但是自己似乎想藉由菸,想努力補償當初對菸的壞印象,想努力感受父親當初的想法。如果真戒了,會有什麼壞處?!跟有抽煙的朋友會彼此少掉一種不能形容的默契。大B哥說過一段話,說到我心深處:
當身邊跟你一樣吸煙的麻吉一天戒了煙
明明應該為他高興
卻會有一種被遺棄的感覺
那很像是說好要一起死,卻有人反悔
那種感覺很糟
為了顧全煙友們的感覺···
再抽一陣子好了
從會抽煙開始,終於了解當初父親戒煙後家中消失的一種氣氛,那是種被認同的感覺不見了。
引用URL
說菸【個人主義-雙重國籍-多變人格】
at March 12,2005 18:55
很明白你說的感覺
曾經我也是那個不許別人抽煙的任性小孩
到現在成為情緒化 vs 煙化的任性女人
了解你一路走來的心情
我倒是很慶幸,現在能夠體驗煙槍和拒煙者的思考方式
至於我的情緒化,呵,我想在異鄉生活的這幾年
被德國人給磨到好些了><"
因為你的這篇文章
我也寫了一些東西
思考這一路走來很反煙到抽煙的心情
謝謝你的開路
就是我囉,最近又開始抽了
對喔,下下週末就又是Ester了,要不,來跟台灣同步遊行吧 ^^
看我的那篇第二篇新文章,那邊有個圖片連結,可以連到那網站。
目前是倫敦巴黎阿姆斯特丹和布魯賽爾和慕尼黑這邊有活動
這次滑雪還是很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