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故事館(1892-2008)分類文章 顯示方式:簡文 | 列表

2009年10月15日

上海灘‧拆船阿舅

外婆還在的時候,我們常跟著母親回哈馬星娘家作客,農曆正月初三,或平常假日。外婆晚年跟榮欣舅舅一家住在臨海一路,距離壽山底下的消防隊不遠,倘若從車站過去,會經過一座紅色拱橋,拱橋下方有鐵軌,還有個老車站,再轉個彎,鼓山「郵便局」對面,一個「長睫毛大眼睛」招牌,寫著「專門眼科」。外婆總是拿著扇子站在騎樓下方等我們,或搬一張藤椅坐在路邊,一頭白髮在陽光下亮閃閃的,遠遠就瞧見。

診所門前那條路一直往港邊走,就是來往旗後的渡輪站,機車腳踏車都可以上渡輪,我們常搭船過海去沙灘玩,輪流把人埋在沙堆裡,然後一哄而散。 ...繼續閱讀

Posted by chensumi at 樂多Roodo!14:43回應(4)引用(0)
標籤:台南,自言自語,思念

2009年08月25日

阿公

他的形體常來入夢,一旦入夢也就靜默不多話,頂多微笑。嘴邊灰白鬍髭偶爾出現光的倒影,總讓我想起他生前拿著廚房菜刀,坐在屋簷下的板凳蹺腳剃鬍的模樣。他約莫是那樣的年歲不會再老了,於我這孫輩的記憶裡,那也就是生命定型的最末一筆輪廓了。

但我未曾掛記他的離世,那時太小,不懂得思念,只懼怕死亡。夢裡見他穿著平日衣裳,不是入棺當時的壽衣,也就安心不少。畢竟那裝扮才襯托他的人生況味,也才有生時的風采,不至於拘謹。

阿公生於民國前,那年頭是日本統治殖民期,據說自福建來台第一代先祖落腳台南北門鹽分地帶養蚵,想阿公初到世間,素樸偏遠村落有五府千歲庇蔭,日漸長大之後,也許不識民國或日治,只知村長與保正,那些複雜的國籍問題未必困惑他,或即便困惑也超越我得以揣想的境地了。

他是效忠明治大正昭和天皇的子民,我是蔣總統萬萬歲戒嚴時期教育出來的孩子,我們分屬不同世代,他甚至連電視機都不甚熟識,頂多知道楊麗花歌仔戲和今日農村,還有台語播報的農漁業氣象,但多數時候,他只是坐在電視機前面打盹。 ...繼續閱讀

Posted by chensumi at 樂多Roodo!10:10回應(14)引用(0)
標籤:台南,思念

2009年07月27日

我和我的二分之一高雄

其實,我應該算半個高雄人吧!

我母親的家族約莫在明末清初從福建惠安秀涂移民到台灣打狗旗後,經營船頭行生意,有好幾艘船往來台灣海峽,甚至到南洋一帶做生意。我的外公張錫珪16歲就因為喪父提前接掌家業,成為哈瑪星一帶最年輕的少東。外公是個浪漫帥氣的生意人,他的二弟張錫祺早年留學東京千葉醫專,返台之後在新濱町開了打狗第一家西醫眼科診所「光華眼科」;妹妹張翠雯就讀旗後公學校時期,跟楊逵的妻子葉陶是同窗;三弟張邦傑曾經在哈瑪星的三井株式會社上班,後來投入革命事業,戰後成為國府接收台灣的前進指揮所要員;五弟張錫鈞公學校畢業之後進入高雄郵政局當報務員,根據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考證,他很有可能就是戰時傳奇的情報人員「長江一號」,文革時期下放青海將近20年,死後葬在上海龍華公墓。約莫在1926至1929年之間,因為幾個兄弟加入蔣渭水為首的文化協會,經常在港邊一帶演講,於是遭到日警監視與通緝,船頭行生意做不成,診所也沒辦法經營,所以家族集體遷往廈門,我的外婆因此和外公在鼓浪嶼結識。 ...繼續閱讀

Posted by chensumi at 樂多Roodo!17:07回應(30)引用(0)
標籤:台南,自言自語,老靈魂

2008年12月24日

父親的攝影習作

拍照當時,我還未滿兩歲。弟弟剛出生,姊姊上小學了,哥哥迷上西部影集,每天拿著玩具槍在沙發上跳來跳去,砰砰砰,亂掃射。 ...繼續閱讀

Posted by chensumi at 樂多Roodo!10:51回應(4)引用(0)
標籤:台南,老靈魂

2008年03月1日

生死成謎二二八

專賣局.jpg
嚴格說起來,我對張邦傑這個名字,有許多想像。

他是我母親的三叔,也是外公的手足當中,在國共決裂之後,除了翠雯姑婆之外,唯一選擇留在台灣的人。許多家族傳說,經過年歲浸潤,或多或少都增添了張邦傑的神秘色彩。我總是將他想像成高大、嚴肅、威風、不卑不亢的形象,說不定腰間還佩帶長槍,腰桿挺直,眼神犀利,態度果決,可以跟蔣介石勾肩搭背商量事情,或直接進出總統府,衛兵都要向他敬禮的狠角色。

然而,我除了聽外婆說他與蔣介石關係匪淺,而母親形容他經常搭黑頭轎車進進出出之外,所有想像的依據,根本是以前看軍教電影得來的錯覺,以為他跟「八百壯士」或「黃埔軍魂」裡面的演員一樣,連裝束眼神都全盤複製。 ...繼續閱讀

Posted by chensumi at 樂多Roodo!11:12回應(24)引用(0)

2008年02月28日

遲來相熟二二八

嘉義街景.jpg
幾年前,日本友人雪子送我一本小書《グ印亞細亞商會》,是個有趣的創作者在亞洲各地旅行的圖文記錄。最末一章節,提及他在日本德島美術館,看到台灣畫家陳澄波於1934年的畫作「嘉義街景」之後,隨即陷入迫切的探索慾望,希望找到畫中的風景,親自站在街道中,成為風景的一部份。他隱約覺得,自己熟悉畫中的燈柱,彷彿被幻影的街道包圍,與荻原朔太郎小說《貓町》所描述的情節類似,於是他隻身來到台灣,去了嘉義,還找到陳澄波的後代子嗣,看見那條畫中的街道。

透過作者「グレゴリ青山」的探索,以日文書寫和筆繪呈現陳澄波的人生與罹難過程,扉頁之間,充滿力量,像有力的棒槌,自我腦門頂端劈下,給了我相當程度的震撼。 ...繼續閱讀

Posted by chensumi at 樂多Roodo!10:59回應(48)引用(2)

2007年08月27日

蓬萊閣

前陣子台北市文化局決定將大稻埕「黑美人大酒家」原有建築物列為古蹟,不知為何,我對這酒家招牌記憶深刻,大抵是「黑美人」譯為「All Beauty」的緣故吧,以前通車淡水,對這招牌有印象,但指南客運應該是直走重慶北路直達北門,可是現有黑美人大酒家建物卻在延平北路口,我後來想想,那時圓環還在,應該是客運繞著圓環行駛,所以我對那路口的「All Beauty」才有印象。

可是說真的,我覺得文化局的新聞稿寫得太草率,平面電子媒體抄來抄去,抄不出舊有風華的韻味,好像那個時代的風月文化都被歸類為酒家女之類的水平,不過我對黑美人大酒家沒有研究,倒是對於不遠處的蓬萊閣頗為牽掛,即便那棟樓已經拆除消失,藉助歷史拼湊的風貌,魅力風情仍舊凌駕於黑美人之上。 ...繼續閱讀

Posted by chensumi at 樂多Roodo!12:15回應(7)

2007年07月11日

日本舅

「日本舅」是外婆十六歲生下的孩子,他幼年喪父,像飄零失根的蒲公英,八歲跟隨改嫁的寡母去了廈門,繼父培植他上學識字唸書,十二歲福建撤僑返台,命運使然,他沒有脆弱哀怨的權力,他從小就很篤定,他必須成為像樣的長兄,怠惰不得,一直以來,我印象中的日本舅,始終是個冒險家,膽識過人,判斷犀利,豪爽豁達,確實有長兄的魅力。

關於他偷渡日本的說法,親族之間反覆將傳聞與想像摻雜攪拌之後,傳到我們這一代,已經過份英雄偶像化了。我上學之後最愛跟同學炫耀這段故事,說舅舅如何在日本鬼子的啤酒會社工作,如何躲進日本商船貨艙的啤酒桶裡,商船遭魚雷炸沈,他在海上漂浮三天,被菲律賓軍艦救起,昏迷數日之後才甦醒,輾轉送回台灣,一次死裡逃生並未讓他放棄偷渡日本的念頭,第二次又躲進郵輪,結果兩船相撞沈船落海,千鈞一髮之際,有日本婦人將懷中的嬰兒託付給他,婦人隨即滅頂,舅舅緊抱嬰兒,載浮載沈,漂到日本海域被救起,懷中嬰兒早已斷氣。 ...繼續閱讀

Posted by chensumi at 樂多Roodo!15:15回應(11)引用(0)

2007年05月5日

青春沙龍照

我曾經試圖擷取母親殘存的記憶片段,找尋她和外婆遷居台南的第一個落腳處,據說鄰近一處落差陡峭的斜坡,以為府城人念舊,尤其在城內菁華地,變動應該不大,於是挑了初夏正午,騎著腳踏車就出門,從中正路鑽進雙全紅茶那條巷子,將腳踏車泊在榕樹蔭下,總趕宮前方的海產燒烤攤子向來是傍晚才開始營業,這時廟前廣場陽光灑落,日頭赤豔,跟紅茶店老闆打聽了一下,知道東雲紡織本廠就在廟簷延伸出去那棟兩層樓建築的後方,廟宇琉璃恰好折射陽光劈出一道奇異如閃電般的青綠,彷彿也替時光磁場開了一道縫隙,宮崎駿動畫一樣的意境。 ...繼續閱讀

Posted by chensumi at 樂多Roodo!17:09回應(18)引用(0)

2007年02月26日

漢口街阿姨的日本時代

我與台北初次邂逅的記憶,應該是漢口街。

還未上小學之前,全家有過一次愉快的台北旅行,約莫在盛夏尾端,北上平快列車抵達時,已經花費將近十個小時,從台北車站穿越忠孝西路,經過重慶南路轉角的消防隊,再拐進漢口街,來到阿姨的印刷廠門前,那一處市況喧鬧的氣味,彷彿替我的台北記憶,開了一扇趣味興濃的窗。

印刷廠就在漢口街上,木造日式房舍的住家則隱身在小巷裡,巷內有專賣冰品的「雪王」,再走幾步路就是城中市場,侷促擁擠的水果攤、愛玉粉圓冰、切仔麵,狹窄的家庭洗髮與裁縫,還有那個年頭才有的「飯桌仔」。

「飯桌仔」一早就營業,直到晚餐過後才打烊,多數提著行李的過客,挑幾樣菜色,白色瓷盤兩三碟,一碗白飯一碗湯,陌生人湊合一張桌子,囫圇吞嚥填飽肚子,又各自啟程追趕南下列車或東部幹線,或抹抹嘴離去,繼續掩身在都市川流中。 ...繼續閱讀

Posted by chensumi at 樂多Roodo!22:38回應(15)引用(0)
 [1]  [2]  [最終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