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井之頭公園走進吉祥寺那條充滿異國波希米亞風味的小巷道,似乎不用指引,好像被奇特舒坦的、如膠囊般的海綿吸引進去,不自覺就置身其中了。恰好正午的陽光耀眼,那些小舖子外頭的陶瓷與玻璃器皿,如列隊日光浴一樣,又像是宮崎駿動畫走出來的角色,快樂過橋去湯婆婆的湯屋泡完湯,躺在屋簷下晾乾,再重回仙界。那些服飾店外的印度碎花長裙多數都飄著神秘香料的氣味,而店家老闆做生意彷彿也很隨性。我盯著一處「處分價格」誘人的階梯小角落,那些杯碗瓢盆,張嘴可愛的綠色小磁蛙,恨不得全部打包。旅行途中特別容易貪心,但約莫也是錯過了,或許下一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再來的焦慮違和感作祟,想起行李箱尺寸,最終還是壓抑下來,但老闆很慷慨地,允許我拍照,實在很感謝。
飢腸轆轆,隱約記得在網路看過推薦的咖哩飯店家,楞在路中,卻怎麼也想不起店名,只好穿過百貨公司前方的大馬路,鑽進食肆林立的商店街,這下子更貪心了,全都想吃,繞來繞去,進了「松屋」,先在販賣機選好餐點,付錢領食券,交給店員,交易就成了。
店內不太寬敞,長條狀的吧台,內側是廚房,外側是一排圓板凳,店員三人,一人負責洗碗,一人負責備餐,另一人則是負責外場,收拾碗筷兼外賣。看得出來是日本人擅長的標準SOP加盟連鎖模式,三個笑容可掬的女店員撐起一間清潔乾淨的小店。上餐點的速度俐落而精準,米飯夠香,咖哩很到位,原本店員給我一杯冰開水,倒水的時候,因為冰塊突然濺起來,店員連聲抱歉,甚至把那杯冰開水收走,送上新的。
因為肚子實在太餓了,咖哩又是我喜歡的甜鹹辣黃金比例,來不及拍照,一下子就吃光,躺在空盤子上面的咖哩痕跡變成河流分佈圖,那些調味罐子又很討喜俏皮,餐後的構圖也充滿趣味,顧不得一旁穿風衣囫圇吞嚥的上班族男子不斷偷看,我還是把食後的小面積杯盤狼藉拍攝下來。
日本像這樣的小店面很多,乾淨,快速,對單獨用餐的人體恤,吧台排列呈一字型或ㄇ字型,點餐用機器餐券,連交談寒暄都省了。當地的吉野家也是這樣,到了台灣反倒改了店面座位配置,台灣其實對單獨用餐的人不太友善,但香港人厲害,陌生人併桌都不成問題。
距離晚上的WBC熱身賽還早,索性搭京王私鐵井之頭線到下北澤一帶晃晃。野澤尚小說《
深紅》那位滅門血案倖存的主角秋葉奏子就住在下北澤的公寓,我當然不會期待小說人物走出書頁,前來下北澤車站與我招呼。這車站有點陽春,來往年輕人都很隨性,車站出入口被幾家大型藥妝店佔據,我對藥妝店又有致命性的依賴感,那些小硬紙板張貼的手寫商品推薦總是吸引人,光是打算買來對抗東京乾燥氣候的護手乳,就足夠我蹲在貨架前方猶如入定,彷彿上了一堂生活實用日文課。
這一帶小巷蜿蜒如人體血管,走進一家販售歐美食品調味香料酒精飲品的店鋪,往深處走,才發現店家提供咖啡豆現烘現磨的服務,咖啡香氣簡直讓人陶醉腿軟。又走入某棟建築二樓的「古衣著」二手衣店,同一層樓對門是整骨所,冷清清的,沒什麼人。
鑽進巷尾一家運動用品店,全部都是高中野球商品,甚至有甲子園明星的應援道具。總以為那些進出的高校生,要不是
Rookie裡二子玉川高校野球部的安仁屋和御子柴,就是
安達充筆下H2 的國見比呂和橘英雄,那麼,穿著水手服的女孩,該不會是雨宮雅玲與古賀春華吧!
反正在下北澤就這樣子,慢慢踱步,沒時間壓力,喜歡的小店就繞進去晃晃,感覺很像師大夜市周邊,或永康街,還是台南大學路靠近麥當勞後方的那一整片區域。
有些店面開了小窗口,外賣烤肉串和糯米糰子,也有強調香味飽滿的本格派咖啡館。小店外頭總有造型獨特的單車,有些單車還真得稀奇,不知道是真得騎來送貨,還是裝飾用。
巷子走著走著,就會走入住宅區,再重新回頭,又走入重複的街景。某處轉角出現一間煎餅老舖,很像日劇男女主角不期而遇的街邊場景。那些玻璃罐,淺淺灰銀色的鋁製蓋子,和店內天花板垂掛的竹籐編製照明燈具,安安靜靜,都成藝術品了。以為沒人顧店,出聲喊人之後才發現櫃臺內側有個小窗,老闆掀開小窗布簾,回應一聲,隨即從裡側鑽出來,是個匠師模樣的老爺爺。我挑了醬油口味與芝麻口味的煎餅,老爺爺就取出薄紙謹慎折好,恭恭敬敬,把自家煎餅當慎重的情理相待,那煎餅後來帶進東京巨蛋中場當零嘴,好吃得不得了。
回東橫inn上網查資料,才知道這煎餅老舖可不簡單,創業50餘年,是下北澤有名的
玉井屋。
總覺得下一次倘若再來東京,應該在那家本格派香氣的咖啡館坐一坐,再到玉井屋來買醬油煎餅。但這些懸念的滋味與散步邂逅的小店,往往在心頭堆積著,承諾囤積久了,成為思念的負擔,下一次再來,都不知道能不能如願前來敘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