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活意見】

（話說從頭）每一年的金曲獎，都讓我陷入要命的記憶深井，突然從檔案裡面翻到這篇長文，是2002年出版的《五年級青春紀念冊》書稿。那是我唯二狂賣的書，不用再問了，此書已經絕版，買不到了。

■ 之前……… ■
有時候，我自己這麼想，倘若重新走一遍青春，會不會還是對流行音樂這般敏感並且專注？會不會用一種蒐藏的野心去鎖住旋律背後的風景而來回踱步呢？

答案應當是肯定的吧？！

之所以如此忐忑心虛，實在是因為自己對流行音樂的瘋狂，早就停頓在生命中的某個小節之後沈澱為恬淡的想念，在那之前，我目睹了台灣流行樂界最旺盛的創作全盛期，當作曲作詞人從莊奴、翁清溪、劉家昌、黃敏、古月等「老師」的手中，交棒到那些蟄伏著校園民歌細胞的創作人身上時，流行樂界突然風情大逆轉，我恰巧站在流行觸覺最敏銳的年紀，卻沒有一種非誰不可、非誰不聽的死心眼，我是個花心的聽歌人，歌詞與旋律都燒錄成腦記憶體的年輪紋路，唱一首年輕時候學會的歌，跟呼吸與打噴嚏一樣，自然不過了。

雖然過去的流行音樂沒有現在的花稍，偶像的形成費時而冗長，鳳飛飛與鄧麗君都沒有突然走紅的本事，校園民歌之前有淨化歌曲與靡靡之音的兩極對比，大量翻唱日本歌曲的跟風向來如此，比較不同的是，過往除了勞軍演唱會或是雙十國慶晚會之外，鮮少有機會跟歌星近距離接觸，沒有簽唱會、沒有跨年倒數、沒有夏日搖滾高峰會、沒有售票演唱會、更不會有廿四小時不斷播放的音樂有線電視頻道，於是聽歌的心情都沈澱在黑膠唱片與與卡式錄音帶的聲軌中，我記得的，跟依稀記得的，以及某些淡忘的，居然就成了一本花心音樂筆記簿……


■ 才女該當如此 洪小喬 ■

最初，她總是戴著各式寬邊的帽子，帽簷下有一個美麗的嘴唇，電視節目的柔光鏡頭裡，只聽見她說話的聲音和吉他撥弦的曲調。民謠、創作曲、以及西洋流行歌。

許多人猜測她長得醜，要不然就是臉上有疤。我好幾次作夢看見她摘下帽子，嚇得轉身就跑，忘了瞧瞧她的模樣。

我的朋友「果子離」說，他小時候還曾經天真的鑽到電視螢幕下方偷看，以為這樣子可以瞧見寬邊帽子底下的臉孔。

「陽光照耀我眼睛，你卻照耀我心靈，愛情的故事太多，只有我的最真……」
這首《我的歌》往往是節目的開場白，結束的時候，則唱著「數著片片的白雲，我離開了你，也把寸寸的芳心留給了你，牽掛的是，傷心的你，擔心的也是蒼白的你，Adios, Amigo, I Love You………」

那個節目叫做《金曲獎》，那位戴著寬邊帽子、很久之後才露出面容的歌手，叫做洪小喬。我學會唱那首「Try to Remember」的西洋歌曲，就是洪小喬一字一句教出來的。

她，應該是第一代的創作才女吧！

■ 偶像的最初定義 劉文正 ■

在劉文正出現之前，青山與謝雷是《群星會》時期的當紅男歌星，余天帶著江湖的滄桑，萬沙浪有高亢的豪邁，高凌風雖有動感造型與誇張舞伴，離「帥」字還有一段距離，一直到劉文正披著白圍巾出現在歌壇時，才一腳踢翻了整個男歌星的排名，好幾屆電視金鐘獎的最佳男歌星都頒給了劉文正，我曾經以為，台灣從此之後不會再有人比劉文正更紅了。

很多人記得劉文正的部分，應該是《三月裡的小雨》，我卻在意他跟羅大佑交會時，所產生的一種驚嘆。《閃亮的日子》是其一，由徐志摩的詞所譜成的《歌》，是其二，陳小霞作曲的《春‧夏‧秋‧冬》唱出了劉文正比較內斂的面相，洪光達、馬兆駿合作的《跟夏天說再見》，則預言了夏季過後，劉文正也將遠行的蹙音，只是，我一點都沒有會意過來。

跟當年的費翔一樣，劉文正毫無預警的從極盛時期的歌壇消失，後續有李恕權、費玉清竄起，曲風作風大不同。只是看著費翔又被「超級任務」尋回來，在新人堆裡賣力的歌唱舊回憶，我反倒希望劉文正就留在記憶裡不要回來，當年崇拜他的女孩們，而今都成了前中年期的資深少女，會不會，看著鬢髮霜白的劉文正出現時，反倒感嘆似水流年而嚎啕大哭呢？

不如這樣，就此告別，只是默默記得，就很美好了！

■ 西洋歌曲的啟蒙老師 Tracy黃 ■

我開始聽西洋歌曲，肯定在學習KK音標之前。

那時，「暢銷音樂」「難忘歌聲」「巨星世界」「懷念歌曲」這些沒有版權約束的黑膠唱片，幾乎每隔幾個禮拜，讀中學的大姊就會買回家，她通常每週收看余光的電視節目《閃亮的節奏》，從中得知西洋歌曲排行榜，然後找個放假天，跑到東門城邊的唱片行挑片子。我跟著咿咿哦哦胡亂唱，要不然就是用注音符號標一些自己才看得懂的暗號，居然也有模有樣的學會《Dear John》（給約翰的一封信）。

真正從國中英文課本認識了「John and Mary」之後，我也開始喜歡一位唱西洋歌曲的「Tracy黃」。一段時日之後，我才曉得，這位Tracy黃，居然來自台灣，有一個跟她歌聲一樣悅耳的名字，叫做黃鶯鶯。

學唱英文歌，總是比背誦英文單字、搞懂介係詞、副詞的功課，來得認真而帶勁。「Tracy黃」選唱的西洋歌曲，大抵都易學易感動，《There’s a Kind of Hush》《Do You Know Where You’re Going To》《S.O.S》《Feelings》《End of The World》《Love Will Keep Us Together》《Sometime When We Touch》《Kiss Me Goodbye》………。

我未必記得英文教科書的內容，唱起「Tracy黃」的西洋歌曲，卻是一字不漏。我曾經幻想，英文月考的模式要是改成西洋歌曲的歌唱比賽，我一定會是個在考場裡恣意飛翔並且輕鬆謳歌的出谷黃鶯。

「Tracy黃」後來開口唱中文歌《愛的淚珠》，自此走進國語暢銷天后的新格局，我變心愛上四人團體ABBA，唱著《Fernando》和《Dancing Queen》。途中栽進Air Supply的歌聲裡，偶而也聽Nana與Joan Baez。大學時期的舞會最常播放Paul Young的《Everytime You Go Away》，聖誕節就聽Wham的《Last Christmas》，定格在「Tracy黃」的年代遠颺之後，我對西洋歌曲的疏離猶如一片沈靜的死海，瑪丹娜與瑪莉亞凱莉，RAP或是Hip-Hop都毫無興致。

過去的旋律真的比較好聽嗎？我的外甥女長大之後，肯定也最難忘「小甜甜布蘭妮」和「新好男孩」的暢銷歌曲，就好像，我總覺得「Tracy黃」的歌聲永遠不褪色一般，偶像崇拜，果真是青春的不老泉。


待續待續……

延伸閱讀：原來叫做Tracy的黃鶯鶯
圖片來源：我的黑膠與卡帶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