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果【私‧生活意見】

其實一直被這個問題困惑，今天終於忍不住寫下來，而且是寫在自己的部落格，無奈的是，也只能寫在部落格了。

我在網路寫文章已經超過十年了，從最早的討論區、留言版、新聞台，到現在的部落格。雖然，我也在報紙副刊與雜誌投稿，或者寫專欄，我知道網路書寫發表對於傳統平面媒體的編輯作業來說，是一項挑戰，所以很多規則必須重新被考慮，但可惜的是，被考慮的機會其實不多。

在網路書寫還不太被主流媒體重視的年代，我在智邦發行過訂戶不少的「上班族酸甜記事報」，寫過上百篇辦公室生態的挖苦文，曾經有一本財經週刊來e-mail表示，希望轉載某篇文章，雖然字數超過兩千，但是因為已經在網路發表過了，所以只給稿費五百元。那時只想說，這是個機會，打打知名度也不錯，也就答應了。沒想到雜誌印出來，編輯卻「自作主張」把作者姓名改了，因為編輯說，網路暱稱太不正式了，所以他們決定改成一個「比較正常」的名字，那名字既不是我的本名，也沒有事先詢問我，有可能是編輯杜撰出來的，不得而知。

那時候我恰好也在雜誌做編輯的工作，約略研究過所謂著作人格權與所有權的規定，當時真得發火了，直接打電話跟他們主編發飆，比較奇特的是，那一群從傳統編輯台訓練出來的人，普遍認為這種作法沒有錯，在他們看來，網路的東西可以上傳統平面媒體應該要感恩了，當然後來這家雜誌也倒了，不知道算不算報應。

後來幾年，經常接到平面媒體希望轉載網路文章的要求，稿費真得非常低，他們持的理由都一樣，因為已經在網路曝光，所以不能給「平常」的價碼，甚至有編輯很理直氣壯說，反正你本來發表在網路上也沒有跟讀者收錢啊，基於分享的理由，我們應該也不用付錢吧！

對於這些要求轉載文章的邀約，讓我花許多時間思索、憤怒、不解，然後委婉又很俗仔的接受、回絕、解釋，甚至有時候很沒有骨氣的妥協了。

我後來自己豎立了一個準則，如果是公益性質，我認同的團體，認同的理念，甚至可以免費授權他們使用文章，但是商業刊物如果不給正常的稿費，不按照我所使用的名稱刊載，一律拒絕。

但是新的問題來了，編輯好像全部商量好了一樣，換另外一種說法：「我們很欣賞你在部落格寫的某篇文章，但是該篇文章已經在網路發表過了，所以可不可以請你再重新寫一篇類似的文章，讓我們刊登……」

對寫作的人來說，這種要求真得很為難，所謂讀起來過癮的文章，一定是一鼓作氣寫來的，剛好有想法，剛好有時間，而寫完之後馬上po上網，又獲得恰好的回應，要複製一篇同樣精彩、但是不能相同的文章，難度真得很高啊！

果然，勉強重寫一篇的結果，編輯總會說，「不行啦，重寫的這篇沒有你原本寫的那篇好啊，可以再重寫一次嗎？」

聽到這種話，真得很想趴在馬桶吐，哀怨啊～～～～！我跟對方說，如果真得覺得原本在網路發表的文章很棒，為什麼要拘泥於它們已經在網路被閱讀過了呢？而編輯總是很嚴肅地回答我，如果有讀者花錢買他們的刊物，結果讀到先前他在網路讀過的文章，會讓他們覺得花錢花得很不值得，因為網路閱讀完全不用花錢啊！

所以，莫名其妙就變成這樣了，在網路發表過的文章，到了平面媒體編輯的眼中，好像變成二手貨，或者它們一生下來就有「免費被閱讀的宿命」，就必須一路免費或廉價下去，要不然，就「重寫一遍」。

可是，最近我又有了新的思考邏輯，而且面對平面媒體編輯，膽子已經比較大了，我會跟他們說，在部落格寫文章，純粹是因為「爽」，讀者恰好看到，是因為「緣分」，如果你們要刊登，因為文章所有權是我的，而你們也跟讀者收錢，有獲利，等於你們拿了我的財產去轉賣，雖然只有一次刊載權，還是必須按照規定付錢。不能因為這些文章在我部落格是免費閱讀的，就必須一直免費下去。

今天看到傅瑞德這篇「PC Home雜誌專欄（忘了）登場」，我決定要向Home雜誌主編Tenz致上崇高的敬意。在網路書寫越來越分工專業的年代，為什麼會激發出讓人認同的好文，原都是因為網路書寫沒有編輯站在身後如背後靈一般的壓力，沒有壓力就可「行雲流水」「大鳴大放」，這是傳統編輯向作者指定題目指定調性，所沒辦法激發出來的熱情與力量。要求部落客「重寫一篇」真得很殘酷，當部落格可以透過許多管道獲得微薄的書寫利潤（雖然跟書寫所投注的熱情還不能構成合理的對價，但目前看起來，因為書寫的過癮與抒發己見的無形成就感還堪稱欣慰，似乎可以擋一下子），或許未來有更多平面媒體像PC Home雜誌一樣，願意付費轉載部落格文章，而要求部落客「重寫一篇」的事情，希望不要再發生了，真得是惡夢啊！


★★延伸閱讀：傅瑞德：「到網路上挖內容吧」

＊＊插畫作者：V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