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活意見】

書訊：
《棒球場上的謀殺案》
Murderers' Row
貓巴士出版


「如果你愛上棒球，你也會愛上人生！」

這是某段故事的人物對話，對於不看棒球的人來說，真是深奧，可是對於看小說的人而言，這又是奇妙的閱讀誘因，如果恰好你是球迷又看小說，那正好，棒球是人生的濃縮膠囊，而人生又適切投射在棒球的稜角深處，當勝負跟隨最後一個出局者劃下句點，沒能排遣的遺憾，只好靠小說適時接棒，小說家可以揮灑的空間更甚於西雅圖水手隊看板明星鈴木一朗在外野的守備範圍，其縝密佈局不亞於洋基總教頭托瑞的老謀深算，若要說牛棚與板凳深度，小說比任何投手野手調度來得大膽愜意，除了戰況、除了輸贏、除了投打對峙，小說更能精密算計揮棒的甜蜜點，包括人性、慾望、善念、犯罪的動機與脫逃的藉口，甚至推理迷熱中的不在場證明都派上用場了。

這系列小說的推手奧托˙潘茲勒，以一九二七年紐約洋基超級豪華打線的概念，找來小說界的「殺手連線」(Murderers’ Row)，名單一字排開，都有「一棒擊沈對手」的恐怖戰力，雖然奧托說得很露骨，棒球不但是人生縮影，也可以是死亡的另一個縮影，這是推理小說的必然要素，登板主角可能是受雇的殺手；找不到人生好球帶的過氣大聯盟選手；始終在小聯盟打轉的失業客；心事重重的刑警；借位少棒教練掩護身份的狠角色；協助球團老闆破解侏儒球員死亡之謎的偵探；還有一位從爭奪威廉波特少棒代表權的戰局中，想辦法抽絲剝繭找出小選手死因的警長……。

這些元素似乎把推理故事的情境戲碼都準備妥當了，執筆作家都是獲獎無數的好手，也是暢銷書排行榜的常客，更棒的是，他們也看棒球，會坐在一壘側熱血吶喊，或坐在三壘側吃爆米花，可能在外野高舉手套拚命搶球，或只是在本壘後方吹涼風喝啤酒，只為了kill一個無事的夜晚而已。

但這些埋伏在殺人事件背後的情愫，還是很容易洩底，對於熟知棒球的人來說，可不僅僅是一場球賽的勝敗或一樁謀殺事件而已，那當中有很多值得激賞、發怒、拍案叫絕或恍然大悟的默契，譬如：Max Allan Collins在〈代打〉這篇故事裡，安排一位侏儒上場，這點子來自那位瘋狂的球團老闆，他說，「棒球太硬了，也太嚴肅，棒球應該是件有趣的事情，大部分老闆都是一些表裡不一的假紳士……」

為什麼要一位侏儒上場代打？沒錯，好球帶，因為好球帶位於打者腋下到膝蓋上方的區域，如果是一位侏儒，只要他抓起棒子彎下腰，他的好球帶大概只有一吋半左右，懂了嗎？即使是賽揚名投如火箭人克萊門斯，大概也很難精準將球塞進一吋半的好球帶，這只是小說家的縝密心思而已，何況作者在故事結尾提到這個28歲就當上球團老闆的比爾維克確有其人時，對於「勞倫斯˙卜洛克」讓洋基隊的Jeter、Posada、Rivera陸續上場，也就不意外了，明明他們都跟著王建民為了闖進季後賽在拚命啊，透過越洋轉播不該是這樣，怎麼也在卜洛克的佈局之下，跳進這樁謀殺事件裡面？一個跟隨虛擬的塔波魚隊四處客場征戰的職業殺手，千方百計找機會幹掉那位坐領高薪卻越來越沒有貢獻的DH時，Jeter知情嗎？或引發殺機的理由，恰好讓你想起某某高薪挖來的球星，不正面臨如此難堪的窘境嗎？嗯，別想太多，這種突然浮現的念頭，就交給小說家來處理吧！

John Lescroart在〈犧牲打〉文中，提到了威廉波特與台灣，難免讓閱讀動線出現一道閃光，對於台灣老少球迷集體記憶的片段，作家給了犀利的提醒，「比賽本身是很單純的……孩子們只是想要從打球中得到一點娛樂，在大人們介入後，他們這一點點快樂就喪失了，大人們想要的，就只是贏贏贏。」這個故事其實不單純交代一樁謀殺案的來龍去脈而已，對棒球迷來說，其實有很沈重的反省在其中，我們往往在成為大人之後，因為厲害算計而喪失了單純享受快樂的能力，即便那快樂來自於很糟的投球內容，很慘的打擊低潮也無所謂，承擔失敗的勇氣越來越脆弱，期待勝利的慾望越來越膨脹之後，再來看威廉波特少棒，那種純粹的熱血才有辦法喚醒，那約莫是小說家借位殺人事件想要給的珍貴啟示了。

但也有K.C. Constantine藉機修理了紐約大都會隊的葛拉文，說「該死的葛拉文的好球帶就和別人不一樣，穿了那身制服之後，他的好球帶就比別人大了一倍半……」這可妙了，對於剛奪下大聯盟生涯300勝的葛拉文來說，不知道是褒是貶喔，或什麼都不是，那只是一個對好球帶定義感覺不耐煩的少年所發的牢騷罷了，而恰好讀了這篇小說的人，下次再看到葛拉文登板，不知道會不會介意他那比別人多了一倍半的好球帶呢？

就是這麼巧吧，Michael Connelly讓兩位警探發現他們所跟蹤的對象口袋裡，居然有一張道奇比賽的門票，十一區K行的第一個位子，於是球場變成埋伏的場域，雖然那年道奇打進季後賽已經無望了，但是對手聖路易紅雀隊有正夯的全壘打王Mark McGwire，故事結局有點淒涼，兩位警探甚至錯過了精彩的投打對決，因為「棒球就像人生一樣，有人敲出全壘打，有人揮棒落空，有封殺、雙殺，還有犧牲打，每個人都想要安全奔回本壘得分，有些人會一直看到比賽結束，有些人則是執意提前離席，只為了避開散場的人潮……」

在現實世界裡，所有超越勝敗的情緒，小說都設想到了，所有球場未能一併解決的恩怨，就放心交給小說來收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