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活意見】

周遭的朋友都到了開始煩惱子女教育問題的時點了，然後我們會開始回憶自己的成長過程，如何看自己的父母，如何看自己，甚至，如何看下一代。

有些問題是需要時間驗證的，我發現一個很妙的巧合，舉凡自己在童年、青春期發生的問題，幾乎百分百複製在下一代，這麼講似乎不太清楚，舉例來說，20年前不斷抱怨父母不給自由，約束太多，嘮叨碎碎唸的人，20年後就會變成當年自己曾經厭惡的角色；20年前父母說「這樣做都是為了你好」都算是屁話，沒想到20年後自己對子女這麼說，卻理直氣壯、理所當然。

曾經在中學階段與父母冷戰不說話的人，漸漸地，也嚐到了與子女疏離的窘境，原來，這種不被瞭解的憤怒，是一代一代複製綿延的啊！

有一次，我跟史丹利討論到童年的陰影，他曾經因為測試過敏原，被母親帶到醫院挨了18針，哭到沒力（詳情都記錄在「打針界的悲情傳奇」），我問史丹利，這件事情對他往後的人生有沒有影響？老史說，還真的有耶！

我們經常都認為小孩子不懂，對事情的敏感度不高，很快就會忘記，但是仔細想想自己還是小孩的時候，並沒有大人所想像的那樣傻呼呼，我有一個朋友跟我分享過一段往事，她提到藉助精神科醫師去尋找她壓力來源的一段催眠療程，她在催眠過程中，放聲大哭，她終於知道她的自卑與消極，竟然來自她的母親，因為許多童年被冷落、數落的往事，深深烙印在她的內心，即使是很簡單、不經意的一句話，都會變成她一輩子的陰影，她曾經因為出手打了弟弟，而被母親關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廁所裡，全身冒汗、尖叫狂哭了一個小時，幾乎窒息昏睡過去，從此之後，她只要在密閉空間裡，就會恐慌，瀕臨窒息，當年被關在廁所的焦慮感，糾纏她一輩子。

於是我開始覺得，每個小孩，其實都給了大人重新複習的機會，偏偏大人都會自以為什麼都懂，而小孩會認為大人其實什麼都不瞭解。

我的小姪女也跟史丹利一樣，被幼稚園篩檢選中，到教學醫院做過敏原測試，她對打針也很懼怕，她開始對大人強迫她去屈服某些事情，會產生激烈的反抗與逃避。偏偏她前陣子高燒住院，醫師護士一天到晚要幫她打針、抽血、打點滴，她每次都為了捍衛自己免於疼痛的權利，不停大哭，有一次，大人們準備好棉被，打算將她裹起來，她邊哭邊喊叫，「你們為什麼都不好好聽我說……」

瞬間，我發現小朋友的體內真得住了一個我們熟悉不過的老靈魂，她才幼稚園大班耶，過了暑假才要上小學，她忍受高燒帶來腳骨的疼痛，一邊掉眼淚一邊說，「你們不要再問我了啦，我真得很痛！」天啊，那老靈魂什麼時候從我們的體內出走，當我們逐漸老去的時候，居然對小孩的心境，遺忘得如此乾淨。

小朋友出院了，她自體的免疫系統戰勝了病毒，所有抽血抽脊髓檢驗都查不出高燒病因，可是，我終於知道，她內心並不像我們大人以為的幼稚園大班孩童那麼簡單，就好像我們自己還是小孩的時候，對大人不經意的一句話或一個舉動，往往惦念一輩子！

我看了許醫師的《孩子都是老靈魂》這本書，他提到一個真實案例，有對夫妻帶著不願上學的小孩來諮商，醫師發現這孩子有嚴重的分離焦慮症，他問那對夫妻，有沒有跟小孩說過，「爸媽不要你了」這句話，先生說，有啊，他太太一天到晚這麼罵小孩，後來許醫師發現那位太太眼眶紅了，聊了好久，才知道太太一直擔心在大陸工作的先生會包二奶，她自己也很焦慮，她也害怕分離。

有幾次我跟朋友談起他們跟小孩相處的經驗，即便我們自己都經歷過青春期，但是許多男人還是無法理解他的兒子幹嘛要打電玩，要泡網咖，頭髮幹嘛要剪成那種怪模樣，飆車夜遊幹嘛一定要帶正妹；而女人們老是挑剔女兒的上衣太緊、裙子太短、看演唱會幹嘛要露乳溝……

我們居然忘了，當年如何偷開舞會跑給警察追，翹補習只為了要一個簽名球，何況男生們還結伴去西門町看「插片」，現在才說年輕人真荒唐，到底是怎樣啊？

所以，你，我，以及那些老靈魂的孩子們，真得要好好同理對方的感受啦！


【延伸閱讀】

《孩子都是老靈魂》《幫助孩子克服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