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活意見】

雖然蘇貞昌口頭允諾樂生拆遷之事可再研議，但北縣長周錫瑋「青筋暴露」誓言四月十六日強制拆遷的激情演出，再加上立法委員在漢生人權立法的怠惰與阻撓，佐以中央部會遷居新莊副都心的綁樁大利多，有能力好好解決樂生案的人，全部都在忙著選總統，全部都在地方板塊勢力爭奪戰爭裡殺紅眼，連電子與平面媒體也繼續嫌惡樂生，他們都在等著四月十六日到來，最好有衝突，有爆點，讓他們賺飽收視率和廣告營收，說不定連標題都想好了，等到樂生痛快被剷除，就可以結束這場「歹戲拖棚」的小插曲，繼續鬼打牆似的「誰配誰」，或「誰呸誰」。

長久以來，台灣就只剩下選舉，勝選的政黨，忙著為下一次選舉佈局，忙著利益分贓；敗選的政黨，則是千方百計搞破壞搞攻訐，鼻涕眼淚齊發，好像快要活不下去了。

選舉與選舉之間，不是快速按鍵瞬間移動，可都是要刻苦過活的啊，不該是執政黨好好治理國家，在野黨好好為政策把關嗎？可是所有過程都自動跳過，這次選完，才剛開完票，下一次選舉就鳴槍起跑，怎麼會這樣？

就好像，立法院不該好好審理法案嗎？為什麼我們總是看到一堆法案沒有通過？一堆立法委員兼差賺外快？攸關民生與弱勢的法案，少了利誘，就乏人問津呢？我們這些繳稅的人民頭家，天天面對的國家機器與最高民意機構，會不會根本就是個大型的詐騙集團呢？

不是早就該看穿政治的真面目嗎？但總有那麼一丁點期待，希望其中總會有良心發現的可能吧？

好吧，發完這堆牢騷，其實也是狗吠火車，在樂生即將被強制拆遷的最末七日，我想起一些事情。

這些日子以來，雖然質疑聲浪不斷，認為樂生案被特定人士操縱，或認為樂生青年的作法錯誤，忤逆了社會運動的鐵律，或選在總統大選的時機點有待商榷，很多人站在外圍高處「下指導棋」，甚至放話「就是要看樂生出糗」，每個人有看待事情的觀點，但我想說說我的想法。

「學生」與「老人」，其實是樂生事件當中，最讓我深省的功課，也是最讓我感動的部分，學生突破樂生老人禁閉自卑的藩籬，而樂生老人則用生命傳遞了人生最重要的課業，至少對這群學生來說，他們的人生觀已經有了不一樣的風貌。我指稱的「學生」，不僅僅是樂生青年這個長期陪伴樂生老人的組織，還包括近期動員的網路族群，以及因為網路傳播而來到樂生院的年輕人，或年紀已經不「輕」，卻願意離開電視前方的沙發，或從call in節目的集體催眠抽身的「後青春期」中年族群，大家都成為「學生」，上了珍貴無價的好幾堂課。

我曾經兩度來到綠意盎然的樂生院，學生與老人，構成一副動人的風景，化煙燻妝的正妹和抹髮膠如刺蝟造型的小帥哥，手抱嬰兒的年輕夫妻，拿著數位相機，站在樂生的樹蔭底下沈思，或圍著電動代步車的老人們，安靜傾聽他們的故事，專注投入，有時候還紅著眼眶，偷偷拭淚。這些「學生」，也許在一路而來的成長過程中，要上才藝班、要補習，在家裡被父母寵愛，在學校被學測成績區隔分類，他們被不斷膨脹的網路資訊追逐，他們有時候忙著打電玩，有時候要弄懂最新手機型號或電腦主機升級，整個大環境造就新世代不同於戰前戰後或兩岸三地的歷史恩怨包袱，可是樂生院卻意外開啟一扇特別的窗，學生為代步車老人繫上氣球，送上玫瑰花，並願意傾聽，安靜分享的時候，我相信這些學生對自己的父母，對自己的親族長輩，甚至對陌生的弱勢族群，已經有了全然不同的態度，或者對他們自己的人生，也早就產生溫暖的加持，這些功課，是課堂上學不到的，是補習沒辦法重點提示的，甚至學測也測不了的生命課業。

我這樣說，你或許不會懂，尤其在地方民代率眾向周錫瑋下跪，哭喊「沒有捷運就要活不下去」，而前新莊市長向自由時報投書，用接近「三立霹靂火」的編劇台詞將樂生院民妖魔化的時候，這些被媒體與官員民代斥為不知感恩的「痲瘋病患者」，要面對的歧視與誤解，從來沒有消失過，地方父母官與中央政府，並沒有誠意把事情好好解決，反而加劇了誤解與歧視的深度，這又讓我想起樂生自救會幾位阿伯，過去的境遇讓他們自卑閉塞，直到日本義務律師團替他們跟日本政府打官司，讓他們重新瞭解，即使是漢生患者也可以勇敢主張人權，他們甚至努力讀法條資料，在夜裡練習如何拿著麥克風對公眾發表演說，如何清楚地表達自己的訴求，如何不畏懼人群，到現在，他們甚至面對這些由網路號召而來的正妹帥哥，可以自我解嘲，說他們自己就是老怪物，那需要多麼巨大的勇氣啊。

有人說，樂生早該找誰運作，找誰溝通，找誰拿來當作議題來打倒誰，當我們年紀越來越大，社會經歷越來越豐富，身上背負的人情世故也就越來越讓自己變得面目可憎時，我們可能會考慮，加入或不加入，會惹惱誰？或對自己不利？於是樂生案就在一連串錯誤政策的凌虐之下，變成如今這種「下場」，檯面上有權解決的人，或有能力發聲的人都各自有算計，也許北縣長藉由樂生案可以牽制行政院決策，新莊地區的地價炒作與挖空樂生山坡地的砂石利益可以討好地方勢力，而執政黨說不定也靜待北縣府強制暴力拆遷的動作，藉以作為選舉時候的攻擊樣本，於是樂生在四月十六日即將面臨的命運，將徹底加碼展現這些政治操弄的面目猙獰。

這一段日子以來，大家堅強築起信念與勇氣的這道牆，最終會不會加深尋常百姓或年輕一代對政治更加冷漠與絕望，那必然是比怪手挖去樂生建築群更為空虛的挫敗啊！

到了最末七日，樂生到底該怎麼辦？做死前的禱告？因此妥協？還是從此絕望呢？

我們似乎一直在期待奇蹟出現，小眾力量集結，不斷頂著逆風，向龐大的國家機器與媒體公器發出求救訊息，最後七日，我們還能做什麼呢？在訕笑之中孤獨奮戰，為了避免四月十六日那場強制拆遷而導致的落寞失望，因而選擇放棄與退縮嗎？

走吧，四月十五日，拆遷前夕的樂生遊行，沒有政黨動員，沒有便當茶水，或許沒辦法留下樂生，但至少留下我們曾經為正義公理努力過的證據，即使這些力量這般卑微，但是正念的力量必須傳承下去，當歷史歲月經過，不信正義公理喚不回！


延伸閱讀
415救樂生 全民總動員

【保留樂生 最後戰役 415樂生大遊行】
四月十五日 午後一點半 中正紀念堂大中至正門集合 請穿著白色上衣
苦行組招募中

收藏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