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7月30日

鄉音迷路的街頭

阿嬤.jpg
有好長一段時間,起碼超過十年,我幾乎不敢在台北街頭輕易透露鄉音的韻腳或特殊的語助詞,甚至刻意在某個音節煞車,努力讓自己說話的樣子非常「台北」。

其實,我不是很清楚道地的台北人該說哪種腔調才夠味,但隱約覺得自己模擬得不恰當,深怕話說多了,或情緒一上來,就破功。

然而,破功又怎樣?

那幾年之間的扭捏,成為日後一回想起來就要低頭搥胸的罪惡感。

之後自然弄懂了,年紀越大,離開故鄉越久,那一口幾乎被矯正成首都住民的腔調,彷彿成為回不了的鄉愁。

是個飄雨的深夜,搭上過橋出城的末班公車,腦勺倚著顛簸的椅背,承載一整日在城內廝殺應戰的疲憊,迷離打盹的耳梢,傳來後方委婉如民謠吟唱的話語,是故鄉才有的措辭,才有的談吐,才有的溫度呢!

說話的人,應該是個年長阿嬤,也許鑲了假牙,說話有點「漏風」。她不停吩咐身旁的阿孫,教他如何洗衣,如何曬棉被,如何裝枕頭套,說著說著,祖孫都笑了。

我一直不敢回頭,怕想起幼時四合院棚架底下,阿嬤坐在竹凳子剉蕃薯籤,一邊與我提起村內瑣事,誰人送來一籃土雞蛋,誰人賒了一罐醬油沒給錢。

那腔調韻腳,正是我這幾年來,迷失在鄉音淡去的首都街頭,幾乎要從胸口滿溢出來的牽掛。

原來,我在鄉音迷路的街頭,過了大半人生。




影像:
已經辭世多年的阿嬤,生於民國前,台南縣玉井人,
十幾歲嫁到北門鹽分小村落北埔村,
每天清晨自己梳頭,直到九十幾歲過世。
阿嬤有個美麗的名字叫做王菊,講話腔調細膩,委婉輕聲,
可是凶悍起來,會拿竹掃把沾豬糞水趕人,毫不畏懼惡勢力的勇敢母親……

Posted by chensumi at 樂多Roodo! │11:30 │台南幫俱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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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小時候,媽媽和奶奶都是忙碌的職業婦女,我是在台南丫祖的懷抱裏搖大的.
我的丫祖也是梳著光滑的髮髻和操著一口道地台南腔,小時候犯錯躲進丫祖懷裏避難時,總覺得那股油味真是怪膩人的.可是又只有那個味道就是安全避風港的味道.而丫祖也總是為了哄我這個金柑仔孫,努力講著不輪轉的台式國語...
Posted by 瑪姬兒 at 2006年07月30日 12:06
這個禮拜是我27歲生日
來到台北盆地已經8年
最怕人家跟我說:"你不像高雄人"
那種心痛無以言喻
8年前到這個盆地求學
日日都在想著回家

台北是個移民都市
太多外縣市前來求學或工作的人
時光荏苒 最後多定居在盆地中 走不出去了
來到台北常出現語言無法溝通的狀態
閩南語在這裡中就不如南部普及
氣候與生活節奏也完全不同

看米果的文章很久
更喜歡妳的筆觸 熱情與勇敢相信是現代人少見的情懷
相當欣賞簽名球的募款活動
對我而言 這樣的善心共鳴是大事 也讓我對生命再次充滿熱情
雖然沒有留言 但心中的支持與認同卻是無庸置疑

喜歡運動有很多原因
其中一項就是可以讓我再度燃燒熱情
與職業賽事相比
國際賽事更多令人感動的事蹟
以前想不透 現在通了
當自己穿上那件代表台灣這個島國的球衣時
身上那件球衣的重量
很重 很重 很重 很重 很重 很重 很重 很重 很重 很重
正因如此 穿上這件球衣的每一刻都無比珍貴

喜歡籃球 但籃球讓我失望
兩聯盟合併(或說是併吞?)讓我再擁放下15年的棒球
雖然還只是停留在看球而已
上個月的世足饗宴 讓我見識世界有多大
希望今年LA NEW與誠泰都能有好成績
兩支當年被聯盟與球團 球迷所羞辱的隊伍
如今各擁天地 也曾封王
新時代已向他們靠攏 在無心球團面前 至少還有個正面典範可以讓我們燃燒熱情(雖然誠泰最近實在有點.........)
Posted by 打狗港都貓 at 2006年07月30日 12:07
我媽媽是高雄縣橋頭人,不過她嫁到台北30年,那種尾音上揚的特殊台語腔調早就消失了,直到某一天,我在模仿我舅舅講話的口氣時,她才跳出來糾正我們的發音~~原來她並沒有忘記,只是為了和大家一樣
Posted by 小多媽 at 2006年07月30日 12:37
很巧

我的媽媽也是玉井人...也姓王...有個很四季的名子...曰春

20幾歲嫁到台南市,成為糕餅舖的老闆娘^^
Posted by 穎竹 at 2006年07月30日 12:53
原來“阿奏“叫玉竹喔~好好聽喔!
好懷念以前大家一起開車回去鄉下找“阿奏“,“阿奏“沒住那邊後那些貓瞇不知道怎麼樣了。
我跟庭庭以前還指定一棟建築說那是白雪公主的家咧!
Posted by via at 2006年07月30日 13:27
記得第一次全家搬遷的年紀是滿九歲未滿十歲,那是一個尷尬的年紀!
之後也因一些原由而必須再次搬遷或離家,
彷彿我血液裡流著吉普賽人的DNA。

當我十歲時的那群孩子裡,我開始覺得我是明顯的不同,
不論口音或是生活習慣等,在孩子的世界裡他們不會保留,
他們會明顯表露出對待「不同」的態度。

在電影《棒球先生》(Mr. Baseball)中和女友一起訪家時,
發現教練就是女友的老爸及教練會說英文時,脫口而出…
Different language, Same attitude.(不同語言,相同態度)
so,.... Accept?

我還是聽從了劇中那位美麗日本女孩的話,
學著去接受和自己不同的人、事、物。
Posted by Super Ball at 2006年07月31日 10:35
話一出口
被認出屏東腔
整個都得意了起來

就像宜蘭人以那種酸酸軟軟的宜蘭腔為傲一樣
Posted by Bui Bui ㄟ 鯨鯊 at 2006年07月31日 12:01
嗯...我反而喜歡跟新認識的朋友強調我是雲林人
可能大部份的人都覺得我看起來不像南部來的吧
骨子裡不想當台北人的我就會很刻意的在說話的時候穿插兩句台語
以正視聽

這樣講可能對台北人不公平
但是我還是想說,我真討厭台北人
尤其討厭那種明明不會講台語卻故意要講不標準台語的人
有時真想請他們不要這樣污辱台語
Posted by 蟹兒 at 2006年08月1日 13:31
想起了我的阿嬤, 坐在梳妝台前梳著頭的阿嬤~

記得我剛來美國的時候, 遇過幾位白目的叔叔阿姨, 他們很驚訝的看著我說..
你是台灣人喔, 啊你說國語怎麼那麼標準?!

18歲之前年幼無知的我, 可能會為這句話感到高興,
但是後來只要一聽到有人這麼說, 心中就一把火. 要不是小學時候被老師重罰塗毒, 我的國語絶對可以帶著嘉義鄉音的!!
Posted by Angela at 2006年08月2日 02:14
給蟹兒:

我是台北人,不是我選擇的..
百年前祖先從艋舺上岸時便已經決定我的故鄉..
不知道這樣對其他人有什麼影響?
如同各位網友的經驗,台北,超過60%以上都是移入的人口,
被你討厭的"台北人",有幾個是真的"台北人"?

我台語說的不夠好,不是我選擇的..
過去也曾為了滿口的台語掛牌子罰站外加罰錢..
不知道這樣對其他人有什麼影響?
台灣人講台灣話,理所當然之事
很難過,當有人試著使用母語時,
有人覺得是"污辱"她..

以前高中的時候,我的老師從南部舉家遷移台北,
上課中,不斷的批評台北,言語充滿不快與厭惡,
當時的我覺得"既然不喜歡為什麼不回南部呢?"
到澳洲後身邊的朋友們,或為工作、或為求學遠離故鄉,
才知道..對故鄉的眷戀是不滅的..
才知道..台語,無論流不流利,都是台灣人血液中的因子..
才知道..要捍衛的是"台灣"這個名字,而不是島內族群的意識..
Posted by 阿江 at 2006年08月2日 23: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