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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9月19日

捲入流沙的漩渦之中――拆解《砂之器》的黑暗構造

翻開第一章,隨著故事進入得利思酒吧,我浸淫在威士忌蘇打的微醺中,不知不覺,閱讀的頁數就破百了。


猛然驚覺,誤入松本清張的計謀,沉浸在故事中,想逃,已經來不及了!


電車調度場赫然發現屍體,面目全毀、死狀悽慘,研判是他殺。到底是誰這麼狠心?兇手是誰?犯案的動機又為何?


以兇殺案引誘、文字設局,整本小說如同流沙,我這個無辜的讀者一不小心踩入,就被曲折的情節與撲朔的謎團捲入,無法掙脫。


於是一開始,我便跟著刑警,上了一堂「日本方言課」:據目擊者指出,被害者與兇手似乎是鄉親,操東北方言,尾音「滋滋滋」。


當然,松本的推理小說,都有一位「苦主」,為了解開謎團、日曬雨淋、南北追索、鍥而不捨,只為了捉到兇手,這人就是四十五歲的刑警――今西榮太郎。


為了追查線索「龜田」,我又上了一堂「地理課」,隨著今西在東北地圖上尋找……原來,「龜田」是個車站。


然後,課程的名稱改為「現代文藝」,「新思潮派」的銳氣文藝青年,進入故事中,身為推理的愛好者,嗅到了一絲兇手的血腥味,我知道,那個殘忍的加害者,就在這一群人之中。


此時我想,開創「社會派」推理的松本清張,每次出手,都會針對某些社會現象。像《點與線》,批評官商勾結的腐敗陰暗,過程曲折;而《零的焦點》,揭露日本戰敗後、美軍佔領之下的屈辱與不堪。然而,文化界是社會的清流,尤其是那些剛冒出頭的文藝青年,年輕、熱情、充滿理想,怎麼會跟社會的醜陋面,有所關聯呢?


隨著故事的進行,我看到文化界不為人知的一面。


「新思潮派」的成員,有建築師、攝影家、導演、作家、評論家以及音樂家,在松本的描述中,這一群人表面上否定一切的權威、想破壞既有的道德與制度。其實,他們的骨子裡卻是心高氣傲、自私自利,同輩間鉤心鬥角、互相蔑視,最令人不敢接受的是,是他們虛偽的面孔。


尤其是評論家關川重雄,雖敢於挑戰權威、語言犀利,受到年輕世代的歡迎,然而私底下與酒家女交往的他,遮遮掩掩,深怕被發現,是個偽君子;而作曲家和賀英良才華洋溢,卻對權貴卑躬屈膝,攀上名門千金,藉丈人的勢力,登上青雲之路。清張著重描繪這兩個青年,也讓我意識到,兇手不是關川重雄就是和賀英良。


眼看謎團就要揭開。


然而,松本卻讓刑警今西多走了許多冤枉路,一直找不到案情的突破點。


看到一半,被推理趣味所誘引的我,覺得有些無聊了,開始懷疑清張在拖延故事騙稿費,然後,我又上了「電影課」、「護理課」,最後在「超音波課」時破了案。


掩上書本,我以為會如同以往的推理小說,將《砂之器》丟到一旁,不再回頭懷想、翻讀回味。


沒想到,接下來的日子,我念念不忘,而且,最常浮現腦中的,是中間最無聊的那一段,刑警今西到島根縣的山村探訪,那裡的山村荒涼貧瘠,僅剩老人與小孩。故事描述今西看到的那個衣著骯髒的男孩:「一隻眼睛已經全白,另一隻眸子很小,今西看到這番景象,不由得嚇了一跳。」


我也嚇了一跳。


山村是兇手的出生地,男孩猶如兇手童年的寫照。骯髒的男孩脫離不了貧窮,但兇手離開了山村,隱藏貧賤的出身及內心的自卑,為了出人頭地的他,不計一切手段、爭名奪利、攀緣附貴,好不容易就要功成名就了。


卻害怕出身被揭穿,狠心殺了人。


法網恢恢,今西揭露他的真面目,繩之以法,在人生的最高峰,重重跌落了下來。


我才知道,誘引我一次、兩次、不厭其煩閱讀《砂之器》的原動力,不再是推理趣味或是高妙的佈局,而是主角遭遇的戲劇性、社會之真實面、人性的黑暗以及宿命,讓讀者如我,油然生感嘆與悲憫之情,久久無法自拔。


名利是流沙、人性是流沙、世間塵俗是無邊無際的流沙,一踏入便難以掙脫,凡夫俗子如我,閱讀《砂之器》,引發深沉的心靈觸動,才得以獲得暫時的超脫與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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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chenggustave at 樂多Roodo!10:58回應(1)引用(0)

2008年01月8日

築起街壘反抗去!班雅明施捨給淺拖仔的靈光

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抒情詩人書封.jpg
   

班雅明,這一片枯葉般單薄的靈魂,穿梭在奢靡浪擲的花都巴黎,晃蕩轉悠、煢獨孤單,他在二十世紀寫了篇看似論術意味濃厚,實則饒富情味的短文,談十九世紀巴黎,而我在某樹葉枯寂的街巷咖啡館閱讀這篇文章,時間已經是二十一世紀。

 


        班雅明談到拱廊街,還有當時新穎、排擠掉肖像畫家、擠出印象派的攝影術,緬懷鄉間景色的西洋畫,都市空間的轉換,以及豪斯曼的街道改造。

 


       
當然,從形而下擴展到形而上思索,這位二十世紀最後的精神貴族,指出資本主義的無孔不入(想不到那個時代知識分子就大感威脅,相對於勢尤盛的二十一世紀,看來我們這一代文人是全面投降了),辯証藝術與商業,以及許多消逝永不再現的人文微光。

 


       
班雅明注意到鋼鐵材質的使用,在人生活週遭的改變,這引起我的興趣,鋼鐵的使用,在班雅明的時代,僅止於火車站、博覽會等公共建築。而在現代,已無所不在,我們的都市生活,早被鋼鐵所包圍,我在一首詩中寫過:


 
一群鐵黑的蒼蠅
在高樓鋼骨的交接處
停駐。成為焊死的螺絲 


唯城市的靈視者看清楚了
穿透水泥、玻璃和人這種添加物


――〈
仰視

 


        在螺絲絞死組構而成鋼鐵城市,人只是無關緊要的添加物。

 


       
現代都市人連街道色彩的改變、廣告的拆裝都不太注意了,何況是材質的暗中偷換。

 


       
都市中的人們到底看到了什麼?

 


       
我在班雅明的短文中,發現了「街壘」兩字。這對我是多麼陌生卻又興奮的名詞啊。班雅明談到豪斯曼的巴黎市區重整,其中的原因之一是為了治安的維持,避免暴民在狹窄彎曲的街道築起堡壘,反抗都市的統治者。

 


       
這使我想到台灣的日本時代,殖民政府在大正時期的市街改正計劃,是懲於統治前期台灣「三年一小亂,五年一大亂」,怕台民蟠踞市街、糾眾反叛,所以在一百年前,推倒舊街道、重造華麗嶄新的街屋,亮麗規整的外表實是為了統治方便。

 


       
於是乎「街壘」遠遠地離開了我這個台民的認知中。

 

    
        
如今,空權至上的時代,街壘已經沒有太多的戰略意義。但這詞留給我空想的憑藉:現代的社會,用招牌、攤販車、汽車圍封街道,丟出寶特瓶、高梁酒還有公仔,與警察對峙。

 

    
       
這些,成天晃蕩空想的班雅明想像不到吧!

 

Posted by chenggustave at 樂多Roodo!16:05回應(1)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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