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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2月27日

夜遊採燈記

那是諸羅平原的夏天,耽讀小說至夜半,饞極,求知欲與食欲是我永難克服的命題,星散的村庄寂寂,攤販店面都已歇息,只有嘉義市的食肆二十四小時接力,是以夜半不寐、獨自開車,向高湯依然滾沸的文化路前行。


怎知這一啟程,感受道路寧靜,竟開始賞起燈來。月亮如光禿的燈泡,自夜空垂落而下,110V或220V,天知道,總之光度不足,幸有探照的車燈、綿延不盡的路燈開道。前方淡微的霧氣攏上,招牌黯然熄滅;紅綠燈切換成閃黃燈,頻打瞌睡;加油站最是猖狂,屋頂上密密麻麻的日光燈全開,誘引油盡的車輛。看來看去,還是老祖宗的燈籠最安恬,寫著「恭祝天上聖母聖誕千秋」,沿著電線桿,庇佑我一路前行……


心中開始盤算,待會兒要吃蚵仔煎配乾煎虱目魚腸;還是來碗台式中藥湯底、紅白蘿蔔爽脆的牛肉麵;也可以是鴨肉麵切盤米血沾紅色酸辣醬或是黑色濃密如夜的醬油膏……饞蟲肥到極點,顧不得交通規則油門加緊,疾馳美食的樂園……


怎知魯莽的聯結車360度大轉彎,橫在路中央,阻擋我超速的食欲。


車不知幾節,載著數根巨大的鋼骨,聲音轟隆隆像恐龍欠伸,這一轉,好似轉了幾萬年,不耐煩的我,正要按下喇叭時,車的屁股向我,鋼骨的尾端,懸掛十數個紅色燈泡,聖女小蕃茄那般大小,搖搖晃晃、意態優閒。


不禁莞爾,一路上賞燈,就屬這夜晚的小巧促狹,最宜採擷。

2008.02.13.自由時報副刊

Posted by chenggustave at 15:00回應(0)引用(0)逍遙散記

2008年02月6日

除夕夜無聊嗎?來做蛋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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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一年一度的農曆新年了,淺托仔跟太太搭高鐵,打個盹,就回到嘉義老家,侄兒看到我送的玩具--------預拌水泥車,愛不釋手。(事實上,全嘉義最大的車場就在我家,侄兒的玩具車已經有上百台,尤其是怪手,睡前要閱兵,將整個房間的怪手排列整整齊齊,才甘心睡去。)


除夕夜不就是那樣,大掃除,吃團圓飯,飯桌上有長年菜、燉肉、魚翅、鮑魚、烏魚子配上給阿嬤老爸老媽的紅包,年年如此,淺托仔早已失去期待。


尤其是,今年嘉義冷吱吱,真是寒天凍地,根本不想出門去,不到七點就吃完飯,泡起茶來,聊著聊著就快沒話題了,天啊!我的金豬年就要以窮極無聊的早睡早起作結嗎?


幸好,我還有個天才老爸。


以往年節,他總是跟酒肉朋友大戰麻將連日,如今已戒賭戒檳榔戒卡拉ok的他,今年竟乖乖地待在家裡,陪我們守歲,身體開始走下坡的他,腦袋可不會服老,竟提議,來做蛋捲吧!


以往的既有印象,蛋捲只能在世面上買包裝好的喜年來,但我的天才老爸啊,專攻食品機械,發明了家庭式蛋捲烤爐,作法簡便快速。


放出巧虎影帶,放侄兒在地上自High,老爸興致高昂地拿出材料來,洗手做蛋捲,以下是熊貓輝的絕妙配方:


無水奶油180克
細砂糖90克
低筋麵粉100克
雞蛋四顆
鹽一匙



將這些原料冶於一爐,用打蛋器攪拌三分鐘(手攪拌要五分鐘),蛋捲的原料就已經ready。


沒想到懶散粗魯的老爸,一介紹他的發明,就精神奕奕;一講起蛋捲的製作,就蕙質蘭心,姪兒拿著我送他的玩具車在地上打滾,我和太太認真看著他的獨門武功。



1. 舀一匙攪拌好的原料,放在烤爐的平台上。(老爸老媽多次試驗,一直找不到適合的舀具,竟在今天,隨手拿起倒茶葉的小勺子,順手如風)。


2. 將蓋子闔上,開始烘烤,水氣會不斷蒸騰,兩側溢出的奶油要擦去,待水氣蒸發完畢,即可以打開蓋子,你將會看到一片烤熟的、金黃色的薄皮。


3. 拿出小麵棍,平放薄皮之上,用刮刀撩起薄皮,捲在麵棍上,再用刮刀尖端輕壓薄皮交接處,緩而小心地將所有的麵皮捲起。


4. 最後,輕壓薄皮的尾端,使其黏著熟透,抽出麵棍,蛋捲就大功告成。




看到熊貓輝做得那麼有自信,淺托仔忍不住手癢,也DIY做蛋捲,照著老爸的示範,做了兩、三次,漸漸上手,蛋捲的形狀越來越完整,厚度與熟度也臻於完美,一口氣就做了十幾根,完好的要留下來做紀念,像小時候曾經買過最美的捏麵人;至於較差的,就拿來吃吃看,豈料,正要咬下去時:


緊急事件緊急事件緊急事件緊急事件緊急事件緊急事件緊急事件緊急事件緊急事件緊急事件緊急事件緊急事件緊急事件緊急事件緊急事件緊急事件緊急事件緊急事件緊急事件緊急事件緊急事件緊急事件緊急事件


侄兒喊說要尿尿,性急的老媽連忙將他橫腰一摟、褲子一拉,也來不及跑到廁所,就在洗手槽旁一解,嘩啦嘩啦,水龍頭一開,正好洗屁屁。



唉,工業文明再怎麼方便快速有效率,都不及一個性急的奶奶。



而我的除夕夜,終於掙脫傳統的窠臼,聞到滿室的蛋捲香氣。


Posted by chenggustave at 22:13回應(0)引用(0)我的天才家庭

2008年02月4日

Suicide is painless:自殺作為一種麻醉

淺拖仔sip來自蘇格蘭艾雷島的Laphroaig威士忌,喝著喝著醉醺醺地寫著日記,滿紙荒唐言語,紀錄這一天內心的愁悶(其實還好啦,又是文人為賦新辭強說愁,前一天打牌大贏,手氣猶存,沒什麼好鬱卒的),兩三筆就寫完日記了,假日的白天都在睡覺,一到深夜都知道痛了,明天又要上班了,但深夜一點多還睡不著,於是像個遊魂般逛到了我的CD架,滿櫃的唱片,該聽哪一張好呢?


好久沒有Keren Ann來撫慰我的心情了,尤其要大過鞭炮新年了,一整年的受傷就要慵懶的聲線音場來療癒。《Not going anywhere》聽到快臭酸了,《Lolita》不太好聽我也不喜歡,相準《Keren Ann》同名專輯,一個不準確抽出來的竟是《Lady & Bird》,這張專輯上看不到Keren的名字,唱片的中文側標才報馬仔這是Bardi Johannson和Keren隨性之作,專輯概念是一個女孩與不會飛的鳥的天真又帶哀傷的故事。


老婆的鼾聲大作,趕緊帶上耳機,耽溺在輕靈的樂音中,想像萬籟俱寂深不可測的夜晚。


噓……翻唱The Velvet Underground的Stephanie Says之後,我聽著Johannson和Keren悠悠遊遊地唱著「Suicide is Painless」:


……
that suicide is painless
It brings on many changes
and I can take or leave it if I please.
……


在這樣的深夜,聽到如此嚴重的歌詞,「自殺」是怎樣的東西?它被許多宗教與衛道人士視為洪水猛獸,絕對不可;也有人藉販賣牟利,如同《完全自殺手冊》大為暢銷。我在想,此失去生命意志的出口,是許多頹廢派文人的最愛,如同吸毒那般令某些智識極高、精神狀態癲狂的人反覆思考辯駁。深夜此時,反覆聽著這首歌,以一種沙龍式的慵懶思考自殺,來自蘇格蘭艾雷島帶著藥水味的酒精將我的精神狀態拉拔至高潮,跨越人類的所有時空以及文明的波折起伏,我想著自殺這個命題……


他迷人,可以讓人脫離不堪的環境。若是忍受不了廁所的臭味,洗完手便可離開;忍受不了一個公司的荒腔走板,可辭職走人;對國家失望透頂,可以申請移民;我可以離家出走、退出政黨或是結束一段痛苦的戀情……很多時候,人迫切地想脫離某種情境,那就是離去、離去、離去。


是誰說「無所逃於天地」,有一個解答,那就是自殺。對許多景況悲慘的人,自殺是解藥;那些要求完美挑剔不容許一點瑕疵的極度潔癖的人,對現實的每一個細節與每個層面都要求達到心中理想的人來說,當他們無法接受以至於成天存在憤怒的念頭的人,脫離現實的方法,唯其自殺而已矣。


而對淺拖仔而言,自殺不可作,卻可吟可頌可以當作哲學命題思考,當中有無窮的樂趣,想像那些對人生存在刻板印象、不容許悖德出現眼前卻造業無數的衛道人事;我想起那些成天喊著要自殺,卻是要博得他人同情以貪取更大利益的大虛偽者……


每當淺拖仔想逃避現實或是厭惡這個世界時,就在睡前想著我若是自我了結生命之後,就可以不必負擔這些責任,如同辭職去流浪,我就會很好睡很好睡……


想像自殺是種麻醉藥,暫時讓自己有種頹廢的靡爛感,很像那些偉大的日本作家或是波特萊爾之類,沉浸在這種氣氛中還頗有與眾不同的個性感。


但一切一切還是要面對現實。


隔天一大早帶著宿醉,還是要打起精神,工作、應付無聊的人、擔起人生的責任,咒罵自己沒種也不敢自我了解,還是賴活著吧,像這是世界上百分之99.9的無恥之徒。


Posted by chenggustave at 18:07回應(0)引用(0)酒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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