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聲音充滿時間 ／ 楊佳嫻-薄鳧林夢露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cat_5276.html 「愛你值不值得，其實你應該知道，愛就是不問值得不值得。」──張愛玲《色，戒》 zh-tw Roodo Blog System All Rights Reserved 你在我冊葉中（二） windows within windows.JPG○
雪的原野，
你是未生的嬰兒，
明月不相識，
明日的朝陽也不相識，－－
今夜的足跡是野獸麼？
樹影不相識。
雪的原野，
你是未生的嬰兒，－－
靈魂是哪裡人家的燈麼？
燈火不相識。
雪的原野，
你是未生的嬰兒，
是宇宙的靈魂，
是雪夜的一首詩。


    這是廢名〈雪的原野〉。幾個比喻和句式轉相交用，培養著悠然的韻律，幾次「不相識」，兩句並不要求回答的詢問，雪原景象，茫漠，精潔，躍然而出；浩大的雪白如未生的嬰兒，嬰兒未生，靈魂亦在茫漠之間，「哪裡人家的燈」，不確定，迢遠，有一點暖意，未經人事，因此精潔，如宇宙之初心。彷彿我捕捉到甚麼，卻無能說得清楚。我知道對於廢名的詩，我仍是一個不高明的讀者。在廢名另一篇文章〈說夢〉裡頭，則讀到這樣的話：「我有時實在一個字也沒有，但我覺得要擺出一張白紙。過了幾個黑夜，我的面前洋洋數千言。最高興我的文章的是我自己。最不高興我的文章的是我自己。」打開一個空白檔案，也許接下來三個鐘頭都在各種網頁的逡巡、手邊書亂翻亂讀，或者盯著窗外樹葉翻動著銀綠，就過去了。但是，這是一種預備的狀態，螢幕上一行進退數次的句子，苦惱著之後如何布置，斟酌，裁剪，延長著那苦惱，感覺心在運動。

    幾次我在詩社講課，帶了廢名的詩和學生們討論。他的詩難，跳躍度高，有挑戰性，一些神秘的抒情的不可解的部分，也許是我還未捕捉到邏輯。他的名字，你是在一次越洋電話中提及，而沒有多說。也許，那時候我們都以為還有「徹旦休云倦，烹茶更細論」的機會。又或者，你已經做好離去的準備，想著我應該是好學的學生，拋給我幾個人名書名，讓我去追讀，想像，隔著文字的簾幕，像水浸過的藏寶地圖，模模糊糊的，不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否真能通向──駱以軍小說裡說的，「直子之心」。緣圖索驥，我彷彿與你魂魄的碎片相始終，伸手出去，只有風，風中是世紀初的沙子，拂過足下含鹽的，鬆廢的柴木。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8466777.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8466777.html 薄鳧林夢露 Tue, 10 Mar 2009 19:29:48 +0800 你在我冊葉中（一） 失書記.jpg○
   拋棄書的感覺是甚麼？轉鬻藏書的感覺是甚麼？原以為是保藏，卻反而造成亡失，或心愛之書所贈非人，痛悔而無法倒轉時間，亦徒呼負負而已。豁達一點來想，大概也就是鄭振鐸在戰爭中藏書如煙雲消散，只能希望楚弓楚得。

    若有子女，能承衣缽，最是無憾。寫了《神保町書蟲》的日本藏書家池谷伊佐夫，不就有個二女兒也好舊書？寶愛之物不致在身後流散塵埃，某種意志，情愛，也隨物質而留下，生前苟能知及此，則死亡又有何懼？我讀上世紀四十年代上海的期刊，或有遺老型人物，做廣告曰代寫輓聯條幅匾額云云，並註明筆潤如何計算，這類人又每每發表文章，內容是懷舊，是考證或釋典，或者是賣書，賣了甚麼，何書何版本有何來歷、價值，一一記述，是表白，也做紀念。亂世之中，這些富有家學的老人何以謀稻粱？賣字或賣書，皆拿家傳文化教養做生意耳。

    讀鄭振鐸《失書記》，總想起昔年我們曾討論，若有一日你先走一步，你的藏書該當如何。越洋電話裡，我不假思索的說：「算起來，沒有意外的話，我至少會比你 多留在這世上二十年。你的書當作禮物送給我罷。」你笑了，有些不置可否。那時候也曾談過，兩年後你為期一年的休假，可不可以到臺灣來。我說，不要去其他地 方了，到台大來罷，你半真假地說：「你們沒有人請我呢。」不知道我還嘟噥了些甚麼。結果，你去了波士頓。你不也曾說，到香港來讀書罷。我應道：難不成你真 要變成我的老師？頓了頓，你說：「放心，會有別人照顧你的。」大抵我也笑了，也有些不置可否。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8424027.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8424027.html 薄鳧林夢露 Wed, 04 Mar 2009 23:23:10 +0800 我心有所愛...... Wrack im Eismeer.jpg    為著那本能般的逃避，已經許久不曾檢閱二○○二年夏天的寫作檔案了。然而，今年忽然我生出無邊勇氣，強迫自己點開那幾個月的存檔，一字一字，慢慢讀過去。羅智成在〈一九七九〉中這樣說：「我心有所愛，不忍世界傾敗。」我心有所愛……卻因為躁動，自滿，炫耀，種種我亦不堪的緣故，提早毀壞了我們的世界。雖然，毀壞，只是遲早。
    檔案中我找到了一大段算不上有甚麼頭尾的文字。寫於那一年六月十三日。取了名字叫做〈定風波〉：

　　 距離預定出發時間還有四個多小時。很奇怪地我這時候在讀朱天心「我的朋友阿里薩」，有一段時間，這是朱的作品中我最喜歡的。在那些名字拗口的小島間，在那些流傳著希臘諸神豐美蹤跡但今日頗為貧瘠的土地上，阿里薩拖著中年的身軀，意外地發現許多事物竟然和台灣的看起來沒什麼兩樣，理應是異國風情的，往往令他想起的都是中國古典或者在島嶼上的少年時代。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8020245.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8020245.html 薄鳧林夢露 Mon, 05 Jan 2009 13:55:45 +0800 黑盒子 趙無極構圖八.jpg    那是六月最後一天，空氣是燒的。人們袒胸露腿地群聚於路邊，臺一冰店前排隊很長，每個人都揮搖著任何可以權充扇子的事物，汗水滲透在鬢角與頸背，剛剛打完球的男孩子們牽著單車過去，風中立刻瀰漫年輕男子躁厭的體味。我感覺自己裝了書的背包和衣服之間的濕黏，數度就想轉頭回家去，卻還是繼續走著，跑過新生南路，進了校門，下定決心要去借一部香港史來看。在我印象中，學校圖書館涉及香港史的書並不多，報紙上關涉香港的消息也不頻繁，似乎這昔年曾經作為威權下的台北文化圈的域外緩衝之地，已經徹徹底底成為廣告上搶包山、迪士尼、購物街、算命攤、夜店的綜合體。成為機票酒店早去晚回三天兩夜的隔壁花園。

　　有陣子我非常想打電話給你，又極有意識地忍耐著。好像這衝動和忍耐之間達到了痛苦的均衡，自我賞鑑這罅縫百出的均衡，視為犧牲。焦躁地逡巡網路，或借來數本長篇小說拼命看，眼睛看累了，大白晝便睡著在客廳沙發上，醒過來了整個衣服都汗濕了，日光施施然已西偏，又將到傍晚。我浪擲地度過所有假期，反覆咬嚼回憶，為它們的滋味依然強烈而感到無望。但是，一切不過是自我戲劇化罷，沒有你我也一樣生活，長大，越過三十歲。

    如今距離我第一次香港看你，整整六年了。有一天我們彼此都將忘記所有的愛情紀念日──失敗的愛，有何可以紀念？所有被標記的日子，難道不是在證明你我的難堪？分明我是對一切紀念日漠然的人，連父母生日皆不甚措意。我曾告訴過你，我成長自強勢母親，無用父親的家庭中嗎？我是從小在父母劇烈互扔物事、母親對我的嚴厲管教中掙扎成長的，唯一出口是寫作，是逃出去約會，企求一個短暫自由之空間，沒有繩索來縛住我手腕。長大之後，束縛解除了，那反抗姿態卻成了慣性。傷害在反撲。在持續。甚至，我不信任自己擁有妥善對待下一代的能力。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985499.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985499.html 薄鳧林夢露 Wed, 31 Dec 2008 18:07:58 +0800 那種美麗，佔用世界已經太久 美少年之戀.jpg    慕色。戀相。香港導演楊凡的作品最能表達這種感受。無論劇情如何，無論所探討是否深刻，鏡頭之唯美，浪漫，朦朧，充分發揮明星之魅力，乃楊凡最擅長。例如八十年代《流金歲月》裡的張曼玉和鍾楚紅，九十年代《美少年之戀》裡的馮德倫、舒淇和吳彥祖，或前幾年《遊園驚夢》裡的王祖賢、宮澤理惠。同樣愛用明星，他的電影不如王家衛那樣複雜，而更趨向一種純粹的美。每每我在這些電影中為劇情之冗贅毛邊不耐，而又不能稍稍移開瞬間，簡直就像蝴蝶因為花光而炫亂。一種本能。對美的渴念的本能。

    再見到你的前一夜，奇怪的是我翻來覆去看《美少年之戀》片段，悲劇收尾的同性戀愛。我不覺得這是好電影。可是，總是記得那幾個鏡頭──Jet推了Sam一把，他說：「難道只是你有過去？我沒有嗎？……我只是喜歡你一個！」當Sam從馬路對過閃避著車輛走過來，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在來來去去車陣中隱現著；走到等待著他的Jet身邊，電影裡的旁白說：「他覺得彼此的相遇真是偶然──」，當然，「偶然才美妙」。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898859.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898859.html 薄鳧林夢露 Sat, 20 Dec 2008 14:11:27 +0800 古都 DSCF1681.JPG    從鎌倉圓覺寺買回來一張手繪明信片（日文寫作繪葉書，真優美）。畫的就是寺廟舍利殿正面模樣，青灰瓦大簷像一頂帽子，蓋住不知道誰的一張神秘的臉。販賣明信片的小姐，鄭重裝在墨黑印著寺名的寬白信封裡，雙手遞給我。回到台北，總想著這是要寫給你的。好久不曾寫信給你了。寫了一半，在一個句子上停下來，不知道為什麼，有些生澀，想想又收進信封。擱在客廳沙發，讓一件新買的粉紅呢短大衣蓋住了。好像也就忘了。朋友來，沙發上坐著，脫略形跡，偶爾也可能壓住了那張明信片。一個人的生活總是沒有秩序，教完課回家，脫了外套就扔著，明信片上堆了好多衣物，來來去去幾趟，伸手收拾起來，包裝著未竟懸念的信封又露出一角。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775347.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775347.html 薄鳧林夢露 Fri, 05 Dec 2008 08:56:46 +0800 示範單位 殖民無間道.jpg    讀羅永生《殖民無間道》。時見元氣十足的尖銳批判，當中又可照見他作為香港知識份子對自身文化身份的省察。一次，他說到「一國兩制」：「過去二十年來，香港人最熟習的是一種空間式的想像自我方式，就是把香港說成是『一國兩制的示範單位』。」甚麼是「示範單位」？也就是台灣說「樣品屋」。「……它被裝飾得美輪美奐，但它的作用和價值僅在於『示範』。可是現在，『一國兩制』已是賣不出去的樓房，示範單位也沒有人來買，這也是目前香港人感到失去方向、價值的危機所在」。

    即使第一次見面，走過台大椰林大道，我就談到了殖民的問題，後來我們並未談得更直接、更多。除了我們竝立在西貢碼頭，倚靠著斑駁綠欄杆，一艘載客小輪駛近了，船艙頂部飄揚著紅底白紋旗幟，我說那旗子上是洋紫荊嗎？你答道：「是呀，白色部分是洋紫荊花，代表香港，底色呢為什麼用大紅？當然要自動地表示自己代表了香港是中國的一部份，回歸了嘛。」你又說，澳門特區旗幟就不是大紅，而是綠色的。那時你臉上又浮現常見的神情，略微傾斜的笑，濃眉挑起來，語調裡有一種誇張。有些事情，你是愛講反話的。「現在我們這裡是一國兩制的示範單位，示範給你們臺灣人看。怎麼樣，你看了香港，有沒有放心一些？」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744455.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744455.html 薄鳧林夢露 Mon, 01 Dec 2008 11:32:29 +0800 填海 天星3.JPG      為了保全具有醫療文化史意義的樂生療養院，民間與執意拆除的地方政府僵持不下的同時，也正是香港保衛皇后碼頭如火如荼的時刻。彷彿遙相呼應。許多行動，其實都根基在朱天心於〈古都〉中質問過的：「一個不管以何為名，不打算把存人們生活痕跡的地方，不就等於一個陌生的城市？一個陌生的城市，何須特別教人珍視，愛惜，維護，認同.....？」

     皇后碼頭即是建築在填海出來的新地上。我讀葉靈鳳寫香港掌故，說老輩港人習稱皇后大道為「大馬路」，這是英殖民政府開建的第一條馬路。曾經，皇后大道是濱海的，然而，現在早已在城中。後來，又築了德輔道，數十年後又有干諾道。海一填再填，新的都市計畫永遠在計畫著那些尚不存在的土地。從前說到「填海」，只讓人覺得不可企及，與「山無陵水為竭」類似，精衛填海才因此是一種癡執。汪精衛的〈被逮口占〉開頭不就說「銜石成痴絕，滄波萬裡愁；孤飛終不倦，羞逐海鷗浮」？甘願作那永不成功永無盡頭的填海人，實踐這孤絕，將之作為志業，乃至於迷戀此一百折不回的自我形象。然而，科技所掠奪無非是時間，滄海桑田的技術，精衛也會生恨的罷。曾被稱呼為「海旁干諾道」的那條道路，如今，當然也被擠到裡頭去了。葉靈鳳寫《香港方物志》等書的時代，濱海是干諾道與告士打道，如今在灣仔，濱海又已換成鴻興道了。又據說曾有那麼一段時間，從銅鑼灣到英皇道，電車正是濱海行駛──電車叮鈴玲的虛線與潮信的和聲，真使人神往。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609421.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609421.html 薄鳧林夢露 Mon, 17 Nov 2008 10:17:31 +0800 逆旅 Storm_at_Sea.JPG    馬森小說〈孤絕〉，一名男子，忽然與連名字都記不太清楚的舊識女子共處一室，「早已習慣了獨坐書城，傾聽先哲的雄辯滔滔，或為小說中的一段情節觸動肝腸，或為一段樂章而潸然淚下，竟似有過無數的益友良朋。然而卻無能觸接他們。他們躲藏在一方方鉛字之後，他們潛藏在音符的波流之中。你舉起你的手來，卻觸到一片空虛」。

    讀者看見男子在這女子懷中哭泣，揣摩他們吐露童年隱私的對話，不免以為他們曾有過一段曖昧罷？小說到了最後，才知道，這女子不過是男子過去光顧過一回的一位妓女。最後，他們祝彼此好運，又匆匆分開了。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480027.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480027.html 薄鳧林夢露 Fri, 31 Oct 2008 22:41:13 +0800 癡人 monkbythesea.jpg    《南海十三郎》裡貫串全場的說書人如是為十三郎的故事下了定案：「心聲淚影女兒香，燕歸何處覓殘塘。紅綃夜渡寒江雪，癡人正是十三郎。」

    你曾訝異我看過《南海十三郎》，「這種題材，臺灣年輕人竟然會感興趣？」十三郎是粵劇名家，恃才傲物，後流落香港街頭，逝世於精神病院。電影中說他是癡人，癡者，執著而乃至於不通情理也，他執著的是愛情，是「劇本乃一劇之本」，是過份明白自身才氣而不願意對命運低頭，或者，是因為透曉個人牴牾時代時總是無能為力，更要做盡姿態，放身一搏。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403933.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403933.html 薄鳧林夢露 Mon, 20 Oct 2008 10:10:26 +0800 東方半（扮）人馬 照片 037-1.jpg    早年文化名人到香港，似總有些憤懣，不得已。魯迅一九二七年在香港青年會演講〈無聲的中國〉，中國到處都在打仗呢，「香港似乎很太平，舒服呢還是不很舒服呢，別人也不知道」。殖民地更應該有一點抗議的喧囂罷──然而是沒有的，又或者太微弱了。所以，他要在香港強調「有聲的中國」之必要。至於再晚個三十年的南來作家們，不少人筆下仍以鄉愁為主，「想改換了它（鄉土氣）而去迎合當地的洋場氣，看來不過東施效顰或削足適履罷了」。二戰其間，戴望舒等人在港大學士台，相濡以沫，雖然豐富了當地的文化風景，仍是將此當作暫避之處，戰爭結束了，還是要回去的。

    魯迅式的質疑，多年後餘威猶存。發表於1978年10月，尉天驄〈殖民地的中國人該寫些甚麼？〉在結尾這樣勉勵：「處於這樣的香港，詩人啊，你應該寫些什麼呢！你是用一整頁的篇幅去討論散文中該不該多用引號，在忘卻中國是什麼樣子的情況下賣弄廉價的鄉愁？還是用血淚寫下被侮辱的香港，為中國歷史作下亞洲人奮鬥的紀錄？」在殖民地以外的人看來，反抗成為一種天職，甚至是一種壓力，賦予你呼喊的權力，要求你不計生死，限定你的感覺方向。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368781.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368781.html 薄鳧林夢露 Mon, 13 Oct 2008 09:55:11 +0800 在古典的課室中 玻璃之城劇照.jpg    我熟悉張愛玲〈燼餘錄〉裡寫港大遭受日軍砲轟的景象。遇到空襲，躲在門洞子裡，和陌生人擠在一塊，「有腦油氣味的，棉墩墩的冬天的人。從人頭上看出去，是明淨的淺藍的天。一輛空電車停在街心，電車外面，淡淡的太陽，電車裏面，也是太陽——單只這電車便有一種原始的荒涼。」死亡逼到鞋尖，可是這肩背手膀，挨著那麼多人類的瑣屑，聽見他們噴出來的氣息……。

    你帶我到港大去的那天，可是一個假日？只記得那棟老建築廊廡空蕩蕩的，站在暗處，目光穿出木頭的門格，拱形的線條，最遠的地方模糊了，也許是夏季陽光在窗外擠壓著空氣的緣故。廊柱之間偶爾伸進來一隻棕櫚葉。地板是幾何分割，整齊地填入象牙白，石青和絳紅，年深月久，像一疋柔熟的綢緞。毋須剪裁，時間就這樣穿著它，隱約可看見一點縫隙，一點輪廓。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243641.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243641.html 薄鳧林夢露 Thu, 25 Sep 2008 22:11:06 +0800 吹散夏日時光 DSCF0906.JPG    我的香港永遠是夏天。總在盛夏時光走過旺角街道，聽太陽與人聲同步喧騰，總在絕不低於攝氏三十五度的高溫下，盤行清水灣畔小徑，看海戴著白色小雲，滑行過金色風。我們的電影因此總存在著大反差：分離是寒涼的，可是有熾烈的光色照在身上；不能擁抱對方的時候想抱緊自己，可是海風撲過來，衣領袖口鬆透的感覺提醒了皮膚上的熱汗。

    今年八月，我又飛來香港。在地鐵中幾次轉換，終於順利在彩虹牛池灣搭上小巴，米色小座椅，顯示時速的數字燈，乘客呼喊下車時（至今我仍不知道他們喊的是甚麼）司機左手一抬示意，山路拋甩大彎，風很大，夾織雨水，霧已經升起了，聳立的屋邨密密分為一格一格，竹竿自鐵窗內伸出來，未來得及收入的恤衫飄動如旗，幾乎可以想見那單位面積之窄狹。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224029.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224029.html 薄鳧林夢露 Mon, 22 Sep 2008 08:02:41 +0800 普通生活 DSCF0940.JPG    去年在香港機場，我和一位教授準備一起回臺灣。她問我晚餐吃甚麼，舉目望去，是啊當然我看到了美心餐廳。酸風射眸子。剎那我閉上眼睛，又睜開，拉著老師去了另一家餐廳。

    那是你送我到機場時，我們一起吃過午飯的地方。沒甚麼特別，香港最大的連鎖餐廳，本地人產業。美心（maxim’s）餐廳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原是一家夜總會式的法國餐廳，與你同一年出現在這世界上。也許它是舊日風華的象徵罷，據說披頭四曾在這裡演出過。如今美心已發展成跨足多種飲食的企業，最多是遍布街巷的美心快餐，透滑壓克力上斗大的MX字樣。我記得的，在尖沙嘴地鐵站美心西餅買過維他朱古力奶，中環逛累了在和記大廈美心快餐食過下午茶便當（盒蓋揭開是迷你西多士和烏冬，多麼中西合璧）。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197119.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197119.html 薄鳧林夢露 Wed, 17 Sep 2008 10:14:50 +0800 讓我做你的DJ 1988秘密警察.jpg    詩人楊澤曾在寫道：太陽照舊升起 日夜旋轉 / 如一張憂鬱打造的大唱盤 / 　當你我，賣力爬上明天的陡坡 / 望中卻只有昨日的下坡路 / 請快來——夢幻遠颺的酒館報到 / 讓我做你的DJ──

    初讀時是十九歲，不知道此詩的好處。如今我已能再三默誦此詩。明天仍有陡坡，我雖尚未到達虛寒的頂峰，卻也開始想像下坡的驚懼了。在太陽的大唱盤下，我記得所有曾介入我們短暫交會的音樂。記得你送我的，我送你的，你向我提起而我去尋覓的，信件裡餐桌上車行中我們交換過的歌手名字。Beyond，黃耀明，王菲，李克勤，彭羚，Rod Steward，Bee Gees，Leonard Cohen。甚至我們還討論過杜德偉：「這人在台灣好像非常紅啊？在香港不怎麼行的。」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162829.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162829.html 薄鳧林夢露 Fri, 12 Sep 2008 11:02:22 +0800 清水灣與赤鱲角 019548893.jpg　　我最喜歡總是剛剛到香港的前幾個小時。好像故事剛剛開始，心情仍是奔赴。赤鱲角到清水灣，從地鐵路線圖看，完全沒有乾脆的走法。我決心用最迂迴的方式。機場快線至香港站，過渡至中環站轉港島線，搭一站到金鐘，再轉荃灣線至油麻地，再轉觀塘線到彩虹，出站後換乘小巴。返程這日，下午與朋友約旺角，從旺角搭荃灣線至荔景，轉東涌線一站到青衣，換乘機場快線。較去程略簡便。

     從海到海。海水是香港的血液。天光自航廈與機場快線月台之間鋼骨玻璃稀微漏下，華美闊朗的現代城，竝立之餐肆，通明陳列的鐘錶服飾舖，人龍之兌幣窗口，廣告旗幟，透明電梯中影影綽綽，革履與海灘鞋，為領帶束整的頸與頜，開放的肩胛與曬斑。這些人從中環來，那些人從淺水灣赤柱來。單人或家庭，倚靠欄杆大煲電話粥，或忙著與奧運倒數電子鐘拍照。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096071.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096071.html 薄鳧林夢露 Tue, 02 Sep 2008 17:39:21 +0800 來穿越彩虹 趙無極1.jpg    向晚，你開車載我馳過海上，遠遠指著對面。是青馬大橋。那時仍有一點生疏。雖然通過了六十七封電郵。雖然在行前，商量了許多事情，包括是否帶泳衣與球鞋，唯獨沒有說好如何在香港機場大廳碰面。雖然，在人群中仍僅憑著一點甚麼，突然認出彼此，金風玉露一相逢，你順手接過我的旅行袋，我與你並走著。過去有空間阻隔為屏障，可以恣意地寫，熱烈地說，現在連貼肩都不敢。隱約我們張貼過自我的風景，又不確定對方讀到了甚麼。

    青馬大橋連結青衣與馬灣，正是一九九七年春天落成，柴契爾夫人主持開幕。這是最後的禮物。香港多海灣，多水霧，多人聲，魚族的夢是摻著霓虹反光，赤條條，刺激的，流麗的。香港人不斷蓋跨海大橋，把一個一個海灣連起來想。島與大陸將越來越靠近。這是一個消滅海的龐大工程。將軍澳大橋，昂船洲大橋，珠港澳大橋，以後從赤鱲角到珠海，風馳電掣，如履平地，風浪亦只是布景。啊這些人工的虹。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011819.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011819.html 薄鳧林夢露 Wed, 27 Aug 2008 09:04:57 +0800 來打開這房間 對倒.jpg    《2046》是發生在出租公寓的故事。對周慕雲來說，隔壁房間的號碼，像一個信諾；情感會褪色，而這號碼一直存在。憑藉著這號碼，就像一只釣竿，可以鉤出海底沉船，包括那些華服，珠寶，和浸泡渙散的愛與恨的身體，那些在水底仍凝望如生的五官將在出水剎那，失去骨架支撐般的鬆塌潰敗。

    所以周慕雲必須創造一個2046列車開往的封閉世界，那裡永恆保存著記憶，無有老去，冷淡，磨損等種種時間難題。在2047房間裡，他窺視著、回憶著、重寫著2046，為了保持這心愛記憶的活力。他不要打開隔壁房間後，卻發現打開的只是一座斷電已久的冰箱。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6867957.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6867957.html 薄鳧林夢露 Thu, 21 Aug 2008 08:40:56 +0800 來翻閱此心 照片 511.jpg     在何種心情，對著怎麼樣的人，終於甘願把心愛的書送出去？
　　
     我知道一位藏書家，滿屋子都是我夢想的老書刊，上世紀三十年代上海那些冷僻文藝小刊物，魯迅主編「奴隸叢書」中的蕭紅小說，脫了頁可是小心翼翼留著褪色簽名的鄭振鐸文學史。他鎮日守著書們，每日最可安慰的活動是打開所有書櫥，戀愛般凝視它們，拿出幾本來輕手輕腳地翻著，紙張摩挲著指腹，呼吸時間陳舊的體味。因此他永遠無法放心去旅行，永遠擔心著天氣、地震與蟲蠹，以及各種在腦中一閃而逝的離奇災難。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6789199.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6789199.html 薄鳧林夢露 Wed, 13 Aug 2008 09:55:20 +0800 熄滅 旺角卡門海報.jpg　  又一次你在等待著一個人的信。
   
    夜晚十點鐘的泰順街，你走出咖啡店門，灰藍色空氣，靜止的車輛，散佈著七八個男子，垂著頭，或昂著頸子，或踱步，夾著煙，一縷縷霧各自飄散。好像這條街成了獨白的街，夢的街，你撥了號碼，不敢把手機放在耳邊聽，怕那未接的響聲音會撳熄你的心，你怕你內心其實瀰漫著比這條街更強的煙霧。

    他接起了電話。螢幕上電話的圖示被接起，你附上耳朵。他被酒浸過的聲音，你被時間浸透的回答，距離如此乾澀，你又感覺好像剛剛淋完一場雨，變成一個毫無保留的人。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6070971.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6070971.html 薄鳧林夢露 Fri, 23 May 2008 09:50:04 +0800 人生一種 電車1.JPG    格雷安˙葛林寫了一本《小說家的人生》。看到這書名，你想，小說家和所有非小說家的人生差異很大嗎？後來，你發現英文書名其實是A sort of life──人生一種。無限多種可能裡，我選擇、我經歷的是這一種──比較謙遜的。

    這中文書名還是有趣，把「小說」和「人生」兩種似乎衝突的字彙放在一起。二者是背反還是疊合，很難說。例如，你看到女主角愛著男主角，而後者全心衝刺事業，總是淡淡的；忽然，女主角住院了，大家都瞞著她，其實是重病，後來就死了。於是男人就感覺，有人至死這樣深深愛著他──這句話彷彿是帶著要讓人迴腸盪氣的功能而存在。想像力豐富的讀者，可以持續進行張愛玲式聯想。這死去的女人，也許，今後也就成為男人人生中一片淡金色的影子，籠罩著，微暖，讓他的人生有了個底子。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5938223.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5938223.html 薄鳧林夢露 Tue, 29 Apr 2008 10:22:11 +0800 作別清水灣     拉開窗簾，海面反光籠罩了我。還不到刺眼的地步，可是那種溫暖好像立刻逼迫著我，要我閉上眼睛。再睜開來，海上遠遠近近的島嶼群變得清晰了，從海岸延伸出去的岬角，斷為小塊綠岩，一點一滴，突出於灰藍色波浪。

    我知道那種溫暖中含有的逼迫是什麼。那是回憶不請自來，五年前夏天的清晨，我曾同樣迷眩於這片海面的反光。我知道這熟悉而陌生的灣口，看似平滑的風景中其實藏著刺逆的什麼，風推促著無數水鱗──

    那就是時間的本身。

    不斷重複，不斷消逝，知道再也把捉不住，可是還忍不住要去數水上的光輝。青春這樣的事情，只能兌換一次。即使身處其地，在相仿的氣候中，也永不可能再有完整的戲碼，一個一個斷片，電光火石，可全是舊的。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5590427.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5590427.html 薄鳧林夢露 Mon, 25 Feb 2008 08:43:39 +0800 距離 林夕.jpg

   
    我寄去的詩集，並沒有到達你手上。

總是這樣，害怕訊息不能完全傳達，語言不堪信任，以為物質更可憑恃，卻忘記運輸的不可靠。愛之信物，越洋封鎖在機艙或沾濡過海風，聽過浪與鰭相接或雲化為水的神秘聲響，彌封起來的，筆的震動，心的戰慄，是不是會因此而變化？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5492169.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5492169.html 薄鳧林夢露 Sat, 02 Feb 2008 21:31:13 +0800 重回睇波午後 灣仔皇后大道從《胭脂扣》羣花賣笑的石塘咀，延伸到容納港民最大娛樂的跑馬地，中間是玻璃高樓中環廣場，好多的電影場景，舊落與發達並存一條路。我們走過這裡嗎？我們在灣仔區走了多少路？那些作為愛情故事背景的畫面浮動隔著熱水煙看世界，印象派的畫拉遠了也是如此。走進電影畫面，聽市聲真實在耳邊，殘損的舊樓，招牌橫陳，白板紅字粥飯麵粉，黃色紙招聲明今日蛋撻與凍檸水比平日價低二元，黏膩不潔的排水孔，紙屑變色粘牢在那裡，年深日久成了島的一部分。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2351778.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2351778.html 薄鳧林夢露 Mon, 23 Oct 2006 09:21:00 +0800 ache 港大
這金石的存在，好像是經過語言才真正變成事實，那是我自己製造出來的重量，落下來敲中膝蓋，使我的心屈膝跪下。
你是現在。當你囓咬著我的肋骨，將手有力地滑入我心中的孔竅，意圖充實我，使我全部屬於你。有一天或者我們也將互問──為何使我痛苦？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2074362.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2074362.html 薄鳧林夢露 Mon, 28 Aug 2006 10:59:33 +0800 夢華錄 我讀《天》書到了最後，關於錄音帶的情節特別引起我注意──「我」在初戀情人如真遠走異國後，曾以錄音帶的方式錄下了痛苦自白寄過去，如真把錄音帶又寄回來，沒有隻字片語；多年後「我」才發現，自己的錄音後面還接著如真的回覆，但是時光磨洗，已經聽不出說的是什麼，祇剩下磁化的震動而已。當你也讀到小說這一段落，你必然會和我一樣想起，認識不久後，我也曾用錄音帶的方式，錄下自己然後寄到香港給你。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865800.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865800.html 薄鳧林夢露 Thu, 15 Dec 2005 08:25:11 +0800 零和 ......是否代表那決斷性的一刻已經發生過了？北野武「那個凶暴的男人」，孤單而固執的刑警我妻，最後對黑道挾持後染上毒癮的智障妹妹補上了一槍，那時妹妹正撲向已死亡的黑道殺手身上焦急著尋找解癮的毒品。這從第一部執導的電影就出現的，決斷之槍響，後來還縈繞在其他作品中；彷彿不能對自己以及自己最親近之物施以暴力，就不能解決無理的人生纏結。最後，北野武還不忘向觀眾揭示，一連串暴力以及通過暴力表達的愛，在更大的結構中，只有零和的結局。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698882.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698882.html 薄鳧林夢露 Wed, 09 Nov 2005 10:12:11 +0800 過去的電影，現在的櫥窗 有一回你諷刺性地談了中國的某些文化情況，我說，回歸五年了，現在你也是中國人了。你居然反問：「誰說我是？」不然呢？你仍用一貫微嘲的口氣答：「我是香港人。」後來我和另外一位你也尊敬的詩人談起，他說，香港人跟台灣不一樣，沒有自我認同――我腦中浮起你的臉，你談到香港時候複雜的神情，那時我還半斤八兩地讀了一些關於香港文化認同的文章，對於他的說法頗感不平，欲反駁詩人，卻又沒有自信能代言說出那些感受。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581708.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581708.html 薄鳧林夢露 Tue, 11 Oct 2005 18:33:03 +0800 消失在銀河航道 想起這些，雖然還有懷念，即刻就自笑，接著也就忘卻了。
　　將軍擔憂那永無休止之征戰只是杜子春式試驗的一環，一切只是考試，是充滿暗喻的巨大習題，在那之上還有另一雙眼睛在凝視著，如同凝視著浮士德的魔鬼，從天空中垂下蛛絲到地獄血池的佛陀。他們是最後的詮釋者。如同螢幕上仆倒了又可以重新開始的復仇者，看不見投幣握桿的那人。在不可解釋的命運之瞬刻，〈消失在銀河的航道〉的將軍和〈降生十二星座〉的春麗原是同生異體，只是將軍在愛的磨折中，自覺地抬起頭來，望向邃麗的星空。星空深處是什麼呢？是神或魔鬼的瞳孔？沒有用的，阿諼……。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459631.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459631.html 薄鳧林夢露 Wed, 07 Sep 2005 22:28:46 +0800 連一個最起碼的破碎都沒有 　　在施明正作品中，我總是多少帶著戲謔般心情，看著那些他得意又痛切地自陳：我是生來就要成為藝術家的……。話語浪漫狂妄，放在他成長的，動盪的現代台灣島來看，真有些格格不入了。這姿態太像是舞台上的，又太像從小我也閱讀過的歐洲天才文學家傳記……。
        然而，自命天才的詩人，留給我們的是修美的少年時代，和坐過五年牢後重回日光下的酗酒中年，髮漸禿，臉容漸滄桑苦魄，唯有那義大利式俊鼻，一如他小說描繪的，體驗醇酒美人，到見證著大起大落島國歷史，獨留衰敗肉體內，火燋燎過的惡之花。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326052.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326052.html 薄鳧林夢露 Mon, 01 Aug 2005 11:14:10 +0800 我所居兮，青埂之峰         舊版《鱷魚手記》封面就是卡通鱷魚划著浴盆的模樣，這一「乘桴浮於海」的結局，莫非是寶玉捨離現世，歸彼大荒？書中的描寫，去除逗趣部分，插著一圈花朵和火炬的浴盆，還真使人想起某些瓊瑤式電影裡，死去的蒼白女主角如何被放在木筏上推離岸邊的畫面。讀者後見之明，不免感覺此處洩漏神諭，指向真實的墜落。無論所愛是男是女，或徘徊於兩性，大抵不是放開了任憑腐爛，就是害怕逼臨界限所以逃避，甚至是為了傷害永不能癒合，各自放手尋歡卻又不能真正遠離彼此――悽慘的愛的大觀園，太早熟了以致於青春提前結束，卻也不是走入夜闇酒館的一群――這些輾轉受苦者本質上是優美聰穎（想想拉子、吞吞、至柔、夢生的成長），而非窮賴痞惡。作為同世代作家，邱妙津寫下來的大學生活，和那個曾因她而被女同們追打的駱以軍，氛韻全然兩樣。《鱷魚手記》有不能掩藏的優等生氣質。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242448.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242448.html 薄鳧林夢露 Tue, 05 Jul 2005 16:07:16 +0800 And words are all I have……       後來我變得關愛那些年齡或身分不相稱的戀愛故事。聽到身邊有人和有學問的中年男子戀愛，總是默默希望他們終成眷屬。瓊瑤的《窗外》固然是過分浮濫的師生戀情，小龍女和楊過又顯得奇情近於神；日劇「高校教師」擁有苦悶臉孔的真田廣之和女學生殉情在火車上，指頭上還結著紅絲線，祈求來世的緣分；林語堂《紅牡丹》中牡丹和梁孟嘉的愛欲，後者對前者是老師，是父兄，是太溫文快唱完的調子。甚至是納博可夫《羅麗塔》、谷崎潤一郎《癡人之愛》……，然而這裡頭是太強的肉欲和被虐的願望，又與我們幽微的一切相去太遠。後來我想起十九歲時讀過的，七等生〈思慕微微〉。七等生自言生涯卑賤，在這熱烈深緻的情書裡，作家老去了，卻愛上了年輕女子，從這嶄新的感性和慾望中，得到了青春的補償。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165970.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165970.html 薄鳧林夢露 Fri, 03 Jun 2005 17:52:57 +0800 最初的玩具，最後的煩惱 「天邊一朵雲」倒是拍了不少高雄，鵲橋似的霓燈長橋就在我以前住過的河堤社區，蓮池潭西瓜傘之舞，荒謬中確實讓我想起小學時代遠足，永遠都是大隊人馬開拔了往澄清湖或龍虎塔去。龍虎塔可列入台灣排名前十無聊旅遊點，居然也年年翻新，流麗生猛，有如巨大塑膠玩具。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119328.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119328.html 薄鳧林夢露 Tue, 10 May 2005 14:02:49 +0800 白色小馬的旅程 魯迅回到中國，著手的是文學，卻也逐漸在鐵屋子中感到一點索然了，吸著煙，和「無聲的中國」相覷，卻還要寫點什麼，彷彿拼命投石於深湖，期待激起一點反響﹔格瓦拉則數次見識了被剝削的人民和大塊南美山川，後來便實際透過游擊戰實現他的武裝革命理想。他們的事業也許是失敗了，一縷精魂激勵過不同時代的青年，也被不同時代神化或物化。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1438.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71438.html 薄鳧林夢露 Tue, 12 Apr 2005 09:59:38 +0800 僕たちの失敗 畢竟〈沉淪〉最後仍有著看似壯烈的一喊，太宰治《人間失格》在酒、女人和藥物中賴活著的青年，則全然是失去了信賴人間之心，容易損傷的靈魂頑強地存在著，如一片玻璃棄擲強光下，看見刮痕累累。〈植有木瓜樹的小鎮〉倒也透露了這樣的賴活的氛圍，藉此繼續捱過漫長人生，幾個角色中唯一努力和現實拼搏的林杏南，其解脫便是徹底的瘋癲了。木瓜葉遮蔭後面，是整齊的日人宿舍，役場裡中學畢業的台籍青年役員不懈工作的目標。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33619.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33619.html 薄鳧林夢露 Mon, 07 Mar 2005 22:06:55 +0800 封時鎖光         我們或許期待一次張愛玲筆下的封鎖，電車裡只愛陌生人，有期限的賞味，不要張愛玲那麼樣帶著戲謔，就讓封鎖中一切像新年煙火消散於晚風，一點點情節就足夠一個人天長地久，天長地久地隔岸臆想著那人終於也老去。逝去的愛情當然是永恆的兩岸分治，各自想像與表述，久了，也彷彿含恨武陵人扶向所誌，不知所之，桃花源剩下的只有文字，聽到了回聲，雖然可能是上個車站的尋人廣播。是傅科談到絕望的瘋癲，尤其來自愛得過度而失望的愛情，當對象遠去，不在當下此刻，愛情便只能在譫妄之空隙中追逐自身，當中或能獲得反常的欣喜，使人蹈於冰稜與鬱炭，卻不自覺。自苦須至極乃得脫解。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22298.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22298.html 薄鳧林夢露 Tue, 22 Feb 2005 09:59:26 +0800 As tears go by         就像是陷在開往2046的列車廂，一切都在重複與旋轉，幾乎感受不到時間本身。最孤獨的時刻遇見以前愛過的人，但她或他已經進化或退化成為機器人，檔案中還保存著從前的柔情，只是搜尋有些緩慢。「記憶體空間不足，請刪除不必要的檔案」，幻想有一天會接到這類指令，就可以名正言順拋棄一些什麼。坐在漢堡王靠窗位置看著窗外的黃昏，下課了，單車和情侶多了起來，老日光在空氣中緩慢盪漾，兩棵秋天的樹仍然倚賴著背後的紅牆，陰影遮住灰塵，模糊了往來的臉孔﹔桌上紙杯裡，可樂散盡了氣泡，彷彿電影裡作業速度太慢，總是延遲了反應的機器人王菲。

(繼續閱讀...) ]]>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15932.html http://blog.roodo.com/chekhov/archives/15932.html 薄鳧林夢露 Sat, 12 Feb 2005 21:28:59 +0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