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聲音充滿時間 ／ 楊佳嫻

在初夏
新葉暫時壓倒飛塵
我們有權利為一朵花編造
一千行詩 ...繼續閱讀

陣亡的燈泡
脫了膠的海報
我背靠著一面牆
藍色的牆，海浪那樣
永恆且重複
遠遠是鴿哨溜過鐵皮屋頂
早來的月光太涼
貓們抖擻著
都醒了 ...繼續閱讀

站在陸島上且翹首
迎著工業城的風，哦，砂礪過
而粗糙起來的呼吸
等待一輛永遠
脫班的公車

「欲坐新起好的捷運麼？」
母親投來熱烈的語氣。
嬾散地，然而，懷戀著昔日
顛簸前行的感覺──
放學偶爾有位置坐
額角嗑著玻璃窗，喀拉喀拉拉
兵工場牆頭鐵蒺藜
煙囪高低撐起
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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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黑纏花鐵捲葉
一切變得更遠了。我猜想
這世界不只一道欄杆
雨季裏有悲哀至透明的欄杆
分別的時候
手指交握過又分開
小小的，就變成欄杆
豎立在心上 ...繼續閱讀

狹路中一盞舊燈
抬頭，剛好看見中世紀高高的
拱窗裡，紅襯衫女孩臨窗
梳理一頭深色長髮──那神情
是不分時代的

噴泉已經打烊，天使
只遺留下祂們青銅的衣服；
斜坡路帳篷下用餐的
華服的人們，伸手護著襟上花朵，
圍攏瞬逝將滅的燭火。 ...繼續閱讀

在一個晴朗的週末
深坐廊廡
假裝一名旁觀者，看日光
淹沒那些快樂的人們
這堅實的一切正在融化
像孩童手指上的冰淇淋
甜膩，骯髒

在一個晴朗的週末
撕掉寫錯的一頁
還有那麼多雪白的下一頁
必得要寫……
你還不夠膽量離開
被指定的那個位置

在一個晴朗的週末
你幻想自己可以是純白中
浮出來的一個灰點
你幻想樹葉們
沙沙風中輾轉是受苦的心
沿蛛絲往上爬
把靈魂寄託給一朵花
啊不能重來盼望重來的
如無數鴉翅驟然破胸竄出

你凝視著那個傷口
你變成那個傷口

20080426
圖為Egon Schiele畫作"Donna seduta"

夜中馳去
在夢中，潛望那頭白鹿
靜靜
啃齧銀河畔的蘆葦
蘆葦後面，掩映
女神的沐浴 ...繼續閱讀

帶著你留下的地圖
沿古航線
越過七十七支沉底鐵錨
來到陳年的雪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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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沫
玻璃綠
晃動啊大魚們的夢
冒出透明的醉意

在浪所常及處
為時間燒磨過的舍利
望過去滿地拓印著光影如碑梵
浪所不及處，枯木，乾藻，已逝世的
一支酒瓶，瓶首在這裡，瓶身
斜插在那裡。
至於眼前，清晨波浪湧
來並且漸褪漸小的曲線上
一頭黃犬，興致極好地
追逐那曲線，搖著尾巴應和
蓬鬆的浪聲

然而，大魚們並不知道
海灘的事。偶然自海底抬起眼皮，仰望
船艦底部行過，且恍然大悟：
那興許就是叫做雲的東西罷？


2007 /11 / 03太平洋詩歌節早晨走七星潭後作。2008 / 02 / 14中國時報人間副刊。圖為七星潭。

雲層與陽台等高

是遠古那名女神

從天涯

俯身，垂散與時間同樣

冰涼的髮絲，沾濡一片海角

 

岸邊，舢舨無人的

迴旋曲，船索浸在泥水中

拖沓的一個問句。

磯鷸也避雨去了嗎？

隔著玻璃，已收束的陽傘

天線，黯然之招牌與夫

黃槿樹，鐵皮屋頂縱橫

補綴的世界

之外

 

只有潮蟹們蹙蹙在泥上畫出

字跡，和女神

寂然地交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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