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聲音充滿時間 ／ 楊佳嫻

    這是一條海德堡尋常街道。

    漆成不同顏色，古城區住家的牆面，以古老但是童話的情調，證明尋常裡的高貴。這是一座大學城，每每有學生們丁鈴鈴從背後斜裡竄出，流暢地拐過三三兩兩行人，那姿態自得一如燕子穿梭梁簷。我在這裡留下照片，眼神平視前方，沒有一點點猶豫。

    二○○四年冬天。那是我第二次到德國看你。漫長封閉十二個小時航程裡，椅背銀幕紅色小飛機圖形正穿越大戈壁，冷氣咻咻彈出煙霧，身形壯大的德國空姐走動著，睡不著的人們，分傳著各種語言的笑話。身邊一對印度老夫婦，他們有濃澤的大眼；我坐靠窗，窗外是層雲湧動的泥黑，風景如此雷同，好像這架航空器正奮力突破膠著時光，電影裡實踐地心攻陷的任務。

    幾次我們不憚辛勞，彼此飛越荒貊一大片陸地，為的是相互陪伴，享受片刻的家常。每天循著主街往漢學系去。石地縫裡尚有薄雪，營業太晚的酒吧外扔滿了煙蒂，麵包店擠滿了人，櫥窗裡店員更換著今日甜點，大學生一路小步跑還咬著三明治，亂髮底下有半醒的灰眼睛，偶爾停足，摸摸市場一木箱一木箱的茄子和紅椒，如此鮮豔近乎塑膠，像這美麗生活的最佳點綴。

    那年冬天，我們無數次爬上古堡，路經山坡住家覆苔的木門，路經歌德素描過的胖牆，古牆背面，踢著前一夜狂歡人們扔棄的玻璃酒瓶，凝視長長的疏落的黃草坡。那時你博士論文已將完成，而我趁著異國閒散時光，一本接一本地啃魯迅全集，啃俞平伯談紅樓夢的那些文章……我們當時還不真的知道這相隔一萬兩千哩的愛情該如何走下去，又同時充滿信心。


此文為應邀寫「人與地」專題
20080427完成
20080602自由副刊

    《複島》呈現了完整，包涵了零餘。像在甬道中摸索著時間的黑影，卻時時誤踏窗縫洩漏出來的日光；像乘著舢舨撲撲切躍海浪，遠遠看見島上那個神似自己的背影。
    這是一部和我一樣在高雄土長的小說家寫的小說。然而，作為高雄的孩子，由於童年與少年時代過得如此無意識，回想就更加惆悵；我們認識的是不同的區塊，《複島》使我讀到家鄉的另一面。渡輪，沙灘，燈塔，港口，兵營，煙塵與種種破敗，虛構的歷史碎瓷片，家族夢境與自我倒影，組成我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的城市。寫實性細節交嵌堆築，成為這座小說城堡的堅強地基，這部分王聰威有令人讚嘆的演出。如同書中詳細描述的挖沙馬程序，在潮沃黑沙底下，透過書寫與編織，切換敘述角度與順序，灑下的白沙逐漸，隱約地，指出追憶的路線。
    而我始終記得王聰威是一名詩人。在他這本小說中最打動我的作品〈淡季〉裡，即以濃厚的詩意作為襯底，敏銳的讀者當能在字裡行間讀到那些芳冽的意象，與想像力延伸並且如詩歌般調節的節奏。
　　作為小說讀者與寫詩同行，他據說亦已完成的，以高雄哈馬星（啊那也是我童年的私園）一帶為視域的母系家族小說，也更令我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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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日新加坡逛街裝備──

有河book環保袋一隻（輕便又獨特，時常接收到他人打量之眼光）

海灘拖（方便在人堆中東突西竄。切勿穿高跟鞋自食惡果）

鮮豔陽傘（擋熱帶驕陽。以及被人堆沖散的時候人家可以找到你） ...繼續閱讀

    由於時間尺度的不同，在此地，五十年就是老房子，二十年也被看做老店。我來自歐洲的朋友說：「這表示台灣還在青春期啊。」因為，在他的家鄉，那小小的古城，房子兩百年仍算是年輕的。他又說，「五十年對台灣來說是不容易的吧，你們有颱風，還有地震。」

    還有，台灣百餘年來，變動了好幾位統治者。空間的變革、意義的生產，本來就是統治者展示權力的手段。塗銷、改寫上一位統治者所規劃的空間，最能展示「新氣象」。但是，老建築、老空間也可能隨著時代變遷失去原先的功能，這時候究竟要拆除，還是保留，保留了以後如何維護，如何使用，又成為新的問題。古蹟再利用，我最美好的經驗是在歐洲海德堡小城，十二世紀建成的古堡迭遭戰亂與天災，已坍毀了好一部份，但是，當地將它保留在半坍狀態，夜晚浸浴著燈光，居然成為古樸盛大的天然劇場，上演德文版「玫瑰的名字」，修道院內神秘謀殺事件就在古堡空洞窗口之間上演，劇情與環境天衣無縫。固然，老建築可以改為餐廳，可以作為旅館，可以充作民居，但我仍以為運用其本然氣質，略略改造，成為露天劇場，是不可多得的巧思。 ...繼續閱讀

    新加坡人多數住政府蓋的國宅。尼可也是，因為租金比較便宜。而且只要提著行李搬來即可，因為應有盡有，連桌布棉被糖罐都有。

    據說國宅外部，每隔幾年政府就會派人重新粉刷，務使看起來美輪美奐，配合市容。

    尼可住在二十一樓，住處的後面是公墓。可是沒甚麼可怕氣氛。因為整齊畫一，猶如骨牌。風景嗎，就是視野很好，可以看到大片藍天，但目所及之處，也就還是各式各樣的現代建築而已（如圖所示）。左鄰右舍都是福建人，夜晚會傳來「快樂的行船人」的家庭KTV歌聲。 ...繼續閱讀

    龍泉街正午，十二月，氣溫仍在攝氏二十度以上。客廳陽台下正對著師大夜市，韓式料理店老闆娘的吆喝聲幾樓以上也聽得清清楚楚。那是個紫膛皮色、身形胖大的婦人，綁著七彩頭巾，眉線眼線紋得老細，清閒無事的時候，門口扠著腰，乜斜著眼望向行人。幾天前，聽見她與廚師吵架，從陽台上向下看，一雙肥碩臂膀擠住了瘦桿似的男廚師，僵持了一會，廚師氣咧咧地鑽出來，圍裙也沒有解下，跑掉了；逢晚餐時間，一看，咦，又好端端地在當街廚灶前忙轉著了。

    也許是充滿了食肆的火氣，青春男女的捱擦，龍泉街沒有冬天感。 ...繼續閱讀

 　　張愛玲〈談吃與畫餅充飢〉中，說母親愛吃親戚帶來的蛤蟆酥，「半空心的脆餅，微甜，差不多有巴掌大，狀近肥短的梯形，上面芝麻撒在苔綠底子上，綠陰陰的正是一隻青蛙的印象派畫像」。我看了就想，這不就是在某些超市中偶可見的，米果類的，表面似乎刷了一層麥芽蜜，作梯形或月牙形，灑上海藻粉的零食嗎？多年前我有一陣子嗜吃此物，甘稠，易黏牙，可是點心總讓人心情好，大學狹窄宿舍中以之佐配廉價茶包沖出來的茶水，甜澀中和，熬夜苦背支應文字學考試，也能有點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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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字傳情是極簡主義，必須符合數字發音，可揀者有限，說出來的都是最直截的意思。手機簡訊容納量稍大，可用文字，好像有一點點圜轉的餘地了。簡訊正君臨我們的現代生活。有人初次約見網友，發現對方並非恐龍，回程上立即以手機傳訊「當我的女朋友好咩」；電影「巴黎我愛你」中有一段中年男子發現妻子罹癌，即以手機傳訊「忘了我吧」，讓情婦昏厥在停車場。bbs上充滿了「我很喜歡某某，已經傳簡訊告白了，過了二十四小時了都沒回音，我該怎麼辦」的求救文。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