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7,2008

離線絮語

海枯石爛.jpg
    韓良露曾在聯合副刊連載過「十二星座原型」(不要問為何副刊會刊登星座文章XD)。寫到雙子座,至今我只記得文中說,這星座是「永恆的兒童」。這個星座的人通常對於對於自己的星座歸屬有洋洋得意之態。我是,妳也是,甚至連曾經教過我的陳芳明教授也是。

    我發現近日來妳對我說的話,出現頻率最高的,通常是在我的大腦又不負責任地堆湧出大量想像,將妳置放在侏羅紀叢林、原住民市集、海星聚會、地底螢光隧道之中,以花朵、獸皮、純潔之獨角、火焰與鹽粒、足以蔽體之蕨葉、維納斯出生後廢棄的貝殼襯托妳,有如星際大戰艾米達拉皇后般的存在──妳會以十分無奈,高八度的聲音說:「真是夠了!為何妳笑得這麼得意?」

    可是聽起來妳十分快樂。

    我的心覺是無時無刻開放的。每日我丟棄大量流生而出的意象與情境,只有百分之一被寫成作品。見不到妳的時候,我以想像包圍妳,像方舟漂流在時空大海,妳是唯一的生還,我唯一可感可畫的存在。

    這幾日,跳躍地讀完了《邱妙津日記》。這麼年輕又強烈的心靈活動紀錄,對同一件事情、同一個愛人的反覆態度,對愛人和被愛的無能或爆衝,日以繼夜把自己像紙般揉皺丟棄又撿回,每一則仔細讀去,未免太累。可是那日記中顯現她的早熟,好作家無一例外必須早熟。開讀穆里.巴爾古提《回家:橄欖油與無花果樹的記憶》、舒國治《台灣重遊》。舒國治該書吸引我的另一個原因是鄭在東的畫,那種略帶混濁的用色,醬紫,鏽紅,死藍,傾斜疏簡的構圖,漂丿聊賴的男子的姿態,十分觸動我。鄭在東畫作除了搭配舒國治文章,也曾與楊澤的詩搭配。他的畫適合與中年風味文字放在一起。

    我喜歡讀具有中年風味的文字。所謂中年風味,是有歷練,世故,有傷害與諒解,自覺然而犬儒,對愛欲仍有渴望,疲倦,可是仍對縱情嚮往。我並不喜歡那種現實中老去,文字中奇怪地維持著少年少女況味的那種。這和「永恆的兒童」似有衝突。妳已經知道我這麼多,也許妳可以理解這其實是和諧。在寫作與閱讀上是和諧的,在人生中則終於演變為不得不面對的窘境。我不知道該如何決定,決定之後也不能預想那是殺死自己還是重生。

    隔海電話中,我們大開玩笑說也許今後有一天,將分離在航程十八小時的兩個地方。我說這話題真沉重,妳說是啊我們別說這個了。我猜想,妳心裡並不真的感知這種分離──一種撕裂,人與所眷戀的土地,人與所眷戀的人們。另起爐灶的人生,放棄,犧牲,重新編織。終於我不在妳身邊,不再觸手可及,別離必然的感傷沖淡以後,妳依然完整,妳將發現其實不需要我。


※事實上原本想把題目取成「妳正離島,而我正離線」Orz
圖為鄭在東的"海枯石爛"(1994)

Posted by chekhov at 樂多Roodo! │16:39 │回應(0)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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