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3,2006

約會

那時我有焦灼的步伐
鞋跟敲擊如鳥喙之交啄
路過鍾愛的書店而無暇進入因為
遠遠見你
向約定的咖啡館門口走來
或許是樹影使我以為悸動
壓低了陽傘
假裝旁鶩

即使終於是對坐
你長長的腿橫過桌底
略有我一點動作便碰著你
好像全世界都是你
被籠罩的快樂

其實我並非一個愛
隨意變換話題的人
我只是太在意你的雙眼皮
明朗地摺向
無法抵達的深處

街口相互道別
晚燕兩隻,擺動著翦尾相對
立於電線上俯視
我與你,或者
我對你,遲疑的距離

當然我妒嫉
你那均勻離開的腳步不像
我總是在決心
之餘又回頭想起那些
惆悵的念頭


《人間副刊》2006 / 7 / 13


Posted by chekhov at 8:59回應(8)引用(0)天星碼頭

July 4,2006

芥川的隨筆

    讀大陸翻譯的芥川隨筆集《侏儒的話》。幾乎都是在二十年代寫的。常能給人冷然的喜悅。從文藝談到政治,談到社會風尚,甚至談到日本侵略中國。

  他說「自古以來所有的天才,都在我們凡人之手搆不到的牆上的釘子上掛著帽子。當然,並不是沒有腳凳。」下一則即補充「而那種腳凳任何一個舊家具舖都有」我想到的是芥川帶著鄉野氣味的小說,那裡頭的男女都極為剽悍迷人。聽說芥川作品中混雜著各種文體,可惜文體的魅力是翻譯所難以傳達的。魯迅翻譯的芥川當然特別有語言上拗折的魔力和重量,但是否就是芥川文體本來的模樣,不得而知。

  作家和歌星、演員有何不同?不都是販賣著自己的才能嗎?「演員、歌手的幸福就是他們的作品沒有剩貨」有人說他文章太凝練,他表示詫異,不記得特別在語言凝練上下過功夫,「把文章寫個清楚、明白,把腦袋裡的東西明明白白表現成文章。我注意的只是這一點。即使如此,一拿起筆再看吧,很少有刷刷刷毫無停滯地寫得下去的時候。一定寫成拖拖拉拉的文章。」這段話我很有同感,詩集出版之後自己再看,難免對於其中幾首又感到沮喪,以為這幾句可以刪去,那些詞彙可以縮減。太多的描述或比喻,不一定可以把事情說得清楚﹔或者是意義太清楚了而美感和氣韻反而不清楚了。更不幸的是,我寫散文時常有截稿時間的壓迫,一趕就會朝著比較容易的方向去,也就是寫得「順」,這一類太順暢的文章,落後讀起來總是在「說清楚」之外還有太多自行衍生的東西,溫情的修辭,無感無害好像大衛柯能堡「犯罪檔案」內病人不斷增生又割下的無用器官

  他談到自己的時候誠實又調侃,在〈我的生活〉中寫:「我知道男人生來的價值,什麼女人我都喜歡,喜歡我的小說的就更喜歡。」我也能明白他說的「我非作不可的只有一點,至少一個星期一次到人們之中去。我是由此體會被人浪動搖的那種心情。到大街上也可以。實際上這對我是最重要的事,沒有這個,我將萎縮。」事實上我自己就居住在人浪之上,傍晚從陽台俯視龍泉街夜市,燈籠滷味排隊蒸騰之人群,袒胸露背熱帶魚般迴游逡巡的情侶們,雜聲與熱浪包圍,交換手溫與額汗,天空雲厚而低,低到像帳篷,彷彿是一個只有下界沒有天堂的國度。


Posted by chekhov at 13:39回應(5)引用(0)私人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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