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

傍晚，天更換了顏色，我們在某牛排館用餐，期間短短的十秒鐘，你專注的吃著整桌的食物，烤麵包、熱可可、切片香腸、薯條、海鮮串、牛蒡絲......，坐在你對面的我，呆坐著看著我面前的你所有舉動，你在餵飽一餐中胃腹需要的食量，而我正餵飽著自己對於你身上裝束的滿意感。你的焦距從食物上移向我，不知哪來的情緒，當下我說出這樣的話：「我很喜歡你穿著我買的衣服。」

大多數男人對於衣服多寡的計量其實不是很計較，只要在適當場合有適當的衣服陪襯，就算衣櫃只分到三分之一，他們也不會感到不公平，出門最差的狀況也是「有穿就好」。而女人在衣服計量上絕不會虧待自己，天生愛美，遇見不同款式都想買來供奉，祭拜自己美麗卻又逐漸變形的身軀。當女人有老公或男朋友時，也不吝嗇的幫另一半治裝打扮，不管是買給自己或另一半，都是出於自己得意的眼光，或許在那樣體貼的舉止中，暗藏的，也是一種購買的癮。

我也是會幫另一半治裝的女人。你衣服的歷史與過去，可從褪去的色彩與舊感中依循出來。有些衣服漸漸的從你的選擇中刪除，可能是汰舊，可能是不合身，可能是不順眼，可能是染色。但我也猜想著，一些保留卻坐視的，或仍有穿著價值的，有些代表著某些人在你生命中隱退，或許它們曾經也是個驚喜，一份禮物，一段緣份，一種穿得出來的感動。若說我完全不在意，那只顯得自以為是的假意神聖。我只是平凡，不去追問來傷自己。誰沒有過去，就算是領養的小狗，也保留著與前主人那份或開心或悲傷的情誼，只是停駐。

我不常幫你買衣，因為你會叮嚀我衣服夠穿就好，但因為過年，所以你答應我為你治裝。其實幫你買衣服，是我感到快樂的事情之一。衣服是代表一個人的形象體現，這會經過所有人的審視，會影響你散發出的質感。你的臉龐很清秀，不必過多的裝飾或色彩，只要簡單大方的剪裁，就能把你的身影構築的相當清新俐落。你很喜歡每每我為你挑選的衣服，你也很相信我做的選擇，這是一種信任並被接受的表徵，我想這也是甜蜜的禮貌。對於這樣的工作，我視之為樂趣，感覺上你就像是我的孩子。

出門前，你到衣帽間挑選那件寬寬大大的，三條細黃線等分區隔灰與黯藍兩種顏色，針織質材的圓領長袖上衣，很適合微涼的傍晚，你看起來很有精神。在牛排館用餐時，我休息片刻，盯著眼前穿著休閒服的你看，那十秒鐘，不知為什麼的，覺得自己很幸福。不是因為你帶我去吃牛排，也不是因為美食帶來的飽足，而是我面前的這個男人，正穿著我幫他挑選的上衣，自由舒服地活動在我的眼前，那意味著我在他心裡的存在，我在這個虛寂世界的存在，就像我們彼此互相依附著。針織衣如我，就像我對你的保暖，我很高興自己可以照顧一個男人，那感覺真的就像照顧自己的孩子，無私地，無法假手他人的。

正當你不經意的抬頭看看我，隔著滿桌的食物，我倆的距離有些遠，我用中等的音量告訴你：「我很喜歡你穿著我買的衣服。」然後情緒湧現，眼中閃著一點點的水滴，你不懂為何我會在用餐中突如其來這句話，你也不知道我只用了約略十秒鐘的瞬間去感受自我表揚，像一場精采的日出。你微微笑，把我的那句話和食物一起咀嚼，然後一切滿意地吞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