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建築工作室。趙力行

往埔里途中
出雙冬
山茶巷上山
繞行攀升
接近九份二山
山凹處有一老屋
屋朝南
山勢綿延
東西向陽
幾處平台
舊石階駁坎相連

多年前曾有森林小學借老屋教學
增添裝修設備多與老屋氣質衝突

友人契合老屋地理
將往修行

修行之所

心嚮往之

建築是一活物
從最原初的意向長成
內在被賦予無限的動能

人們建造房屋
開展自身的生存樣貌

從何起始
常無所依

保存最重要的

空地來自更早的荒地
在被察覺的時間點上站立起來
人們體驗空地之趣
跨越耕種的年代

新的移民開始建造路程
壓縮試探的節奏
孤獨的改變了大地的風景

古老的荒地
原是夢裡最明亮的廢墟

醒時的空地
像雲一般逃逸

一位集中營生還者猶太人吉諾特寫給老師們的信，值得省思：

親愛的老師，我是集中營的倖存者，我看到了一般人未見之處，瓦斯房是由博學的工程師建造，兒童是由受過教育的醫生毒死，嬰兒被訓練有素的護士謀殺，婦女被知識份子射殺。所以，我懷疑教育。我的請求是，希望你們幫助學生做一個有人性的人，永遠不要讓你們的辛勞製造出博學的野獸、身懷絕技的精神病人、或受過教育的怪人。讀寫算等學科只有在把我們的孩子教的更有人性時，才顯得重要。

已經走了一大段路了
還繼續走著

若是直線前行
可能已到遠方

其實只在繞圈子
被每個不同角度的力量拉向一個中心

中心空無一物

這時產生一種大自在
將所有走過的路化成一片煙塵

透明的昇往高處

看清楚事事物物

原先繞行的圈圈

或離或聚

都是圓

小學和市場是鄰里的中心
但被兩種圍牆圈住
鐵欄杆和空心磚
小學為了安全
市場則怕髒亂

靠近中心的宿舍
三三兩兩開起店來
店名前都加了家庭兩字
商業活動佔據了居住空間
開始最早的違建

如今
宿舍漸漸空出
小學和市場仍在原先的位置
吸收著更遠的能量

樓頂上有座天窗
不直接對著天空
側面斜斜站著
熱空氣從百頁溜出
固定玻璃可觀察日光的移動
冬天最斜的陽光傍晚時灑在桌上

最近屋主突然將百頁封死
玻璃也貼上厚紙
連帶走廊旁的鐵窗
冷氣主機
...................

屋內灰塵少了
家事變簡單了
斜斜的日光再也照射不到眼睛

人們居住在屋子裡

人 
居住之所   
住宅

若追溯房屋和住宅之起源
已成一古老的傳說

最近發生的建造事件
呈現物質逼迫的窘困
......習氣糾纏
......宅心脫離
必須反省原初建造的目的
重新確認精神歸趨

因無所住而生其心

宅心

無所住之心

60至80平方米宿舍
院子超過100平米

客廳竹藤沙發椅
外推木門窗
也有水平拉的
各式紗窗紗門
透氣窗貼緊低矮屋頂
木格子天花反映磨石子地板銅條
小餐廳飯桌靠牆
廚房磨石子料理台
磨石子浴缸
小臥房內龕式衣櫥
銅把手
白玻璃燈

50年凝視庭院花樹
小屋終成老屋
沉默卻不失風範
人們投以欽羨的目光

如今
變得複雜了

現在的渴
已從外進到內
閉上眼
會有液體降落
順著咽喉滑入
那每一瞬間可能開啟的秘道

...........................................答渴

前院已裝滿了
後院還空著
道路是條實線
後巷高興虛著
遊戲都在後巷
鴿籠躲在角落
颱風吹倒了玉蘭花
芭樂垂釣著竹籬巴
小瓜苗爬上天
綠蟬們隱藏著
孩童穿過秘徑
如雨林中的探險家

市場邊
空宿舍被拆了
一間
兩間
三間
無人過問

居住者已消失
改變成停車場
臨時的
不用討論

等到原先的居住者都不在時
有另一整批會移入

拆掉的只是間空屋
空屋成空地再建新屋
更多更大的空地才好利用

經建會和文建會意見不同
內閣如何處理
真實是文建會退讓
多數認定文資法阻礙建設

中興新村即將轉型成高等科技研究園區
第一個進駐單位工研院
萬坪建築計畫硬卡在原省政大樓旁地震公園上

經建會主導開發
文建會保持靜默
跳過文資法審議
無視全台唯一花園城市瓦解

多種聲音呼籲依文資法登錄中興新村為保存聚落
約束未來建設尊重既有空間紋理

學歷史的行政院長
強調公義的總統
為何放任物質發展而忽視文化資產

文建會主委剛上任
有沒有學者或官員據理力爭
還有時間觀望嗎
明年初建築設計就要招標

據說文建會即將委託學術單位調查中興新村
半年後提出評估報告

大家都在拼選舉
誰敢抗拒建設的支票

準備為中興新村開追悼會吧

大頭指揮身體
身體老舊指揮不動
開始懷疑頭也不行

最新的頭和身體可以分離
身體繼續腐朽
頭可單獨更新

舊的頭已進博物館
新的頭移植在左肩上
還有另一顆更大的頭將放在尾巴上

身體繼續腐朽
大頭終於完全長大
回過頭來尋找身體

尾巴上的頭也要回來爭奪身體

虎山是村子的頭
省府大樓錨釘在虎頭下
虎爪左右平伸
右翼依序為人事交通建設
左翼財政主計社會
再擴充至金融電信農林

921地震將左翼摧毀
殘址上闢建地震紀念公園
國際競圖竹林方陣獲選
幾經輾轉
本地專業植竹失敗
管理機構便宜行事
鏟除竹林
早為日後建設清理障礙

最新確認的高等研究園區
經建會指派工研院率先進駐
執意佔領地震公園
興建地上萬坪大樓
徹底宣告空間轉型
環境質紋從頭瓦解

愛台12項建設
加速兌現競選承諾
.........................
毫無警覺的為中興新村敲響喪鐘

鄰里圍繞小學
三個鄰里三所小學
五六百戶家庭成一鄰里
孩童步行上學
校長教師同為鄰居
平常日和節日交替輪換
住家和校園緊密相連
鄰里如兄弟般扶持

北邊接近外埠
發展迅速
中間穩定保守
緩慢變遷
南邊內向隱藏
與世無爭

如今
相同的模型長成三種模樣
北邊小學每年級10班
中間維持3班
南邊不足1班

同樣的住家
同樣的道路
為何大家拼命往北邊擠

仔細計算一下
北邊距離中間約1公里半
中間距離南邊剛好1公里
剩下的距離
全是家長造成的

步行上學的孩童與此無關
只是越來越稀疏

會擠的越來越多






　

不同朝代的君王進入同一都城
朝代有長有短
無損都城風華

中興新村
原省政之都
省廢城存
機關蕭瑟

輪替後機器重新攪動
先遣部隊進駐
旗幟飄揚

老機關留守舊城
新機關建設新樓
重疊交織

北方不遠處有另一新城
城名烏日高鐵新市鎮
無數勞役日夜趕工
建高樓統一辦公
等候老機關歸建

人民像遊魂
遊蕩於新城舊城 之間

機關壯盛
無非被現代君王隨意派遣的卒群

公家和私家差別在哪
中興新村中正路兩旁清楚呈現

東邊是公家
庭院綠地公共設施
數十年如一
房屋寬鬆配置
常有人覺得像外國

西邊原是水稻田
早年貧困時期房屋比宿舍還小
庭院旁就可釣青蛙
現在已被各式販厝塞滿
仍繼續蔓延著

中正路清楚分隔了兩邊
不變的公家和變的私家
誰是資產
誰是負債
每個人都有一套計算
但也都算不清

特別是老舊宿舍

可能需要一次大辯論

題目是

老舊宿舍該不該拆

或

公家私家和國家

一棟建築物
一區住宅
一群人的生活
一種聚落型態
一整個新市鎮
一個國家邁向進步的成功模型

高等研究園區準備進來分解這個模型
2442個居住單位將保留20戶作為紀念

我不想參加紀念會
建築的死亡比不上精神的滅寂
當物質無限擴充
假科技之名